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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刻,它们如此的庆幸,自己身在大周的国土之上,被周朝国运庇护着! 雷焚佛寺之火,自西边吹到了东边,上千僧人的尸骨,在烈火中交织出浓郁的血肉之气,厚重的黑烟直飘十里,被狂吼的风,一路送进长安。 朱雀子抱着老友痛哭不止,一地焦土,一地尸骸,怎会如此。 “怎会如此啊——!” 朱雀子仰天悲吼:“怎至于此啊!” “天玄一心为国,一心传道,生前行善积德,大光音寺上千僧人!怎至于此啊!!!” 从雷谶降世,到大光音寺灭寺,只有短短一柱香时间,若无人插手其中,什么火能令大光音寺无一活口! 他抖着手放下天玄的尸体,一个几欲令他晕厥吐血的念头浮现脑海。 苍道门,他的苍道门! 朱雀子像一根拉紧的弦,他不顾身体的极限,跌跌撞撞的闯出烈火废墟,像一条瘸了腿的野狗,被禅房倒塌的梁木碎骨的右手无力的垂着,额头不知怎么弄出的伤口,流了半脸的血。 他顾不得这些,他什么都顾不得。 苍道门。 苍道门! 苍道门——! 他咬着嘴唇,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的喘息,大光音寺满地的尸体不断出现在他眼前,挑动着他即将崩溃的神经。 “不要……” “不要——!” 这一刻朱雀子嚎啕大哭,他祈求上天怜一怜他吧!如果他有错,让他粉身碎骨,让他魂飞魄散!不要牵连道门,不要牵连他的师姐、师兄、师弟、师伯! 苍道门与大光音,三里距离,他像跑了一辈子那么久! 大门太极闭合,形如乞丐的朱雀子,跌跌撞撞的跪趴在门前,呼哧呼哧的肺部,喘的要炸,他不断的吐着血。 倒转因果时,他被人皇运反噬,五脏六腑俱损,火中断臂流血,挚友死亡心神大恸,三里急奔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双目赤红,血丝攀睛,他拖动着身体,颤颤欲死又心怀希望的推开了苍道门寂静的山门。 他努力爬进门槛,挤进门去。 “啪嗒。” 一团焦香的血肉从门上掉下来。 朱雀子的呼吸停止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肝肠寸断的惨叫。 耳边的一切声音仿佛都消失了。 一地尸体。 那些尸体紧抱成团,围成一堵肉墙,最外层的道士被劈烂了,劈裂了,劈炸了! 血涂壁,肉铺地。 人间地狱,莫过于此。 朱雀子疯叫着,忽然间像被扼住喉咙的鸭子。 他震撼着,脑子停止了转动。 一个。 两个。 三个。 十几多个…… 小小的身影,从肉墙中心开出花蕊来。 他、她,他们,穿着小道袍,眼里挂着泪,只有几岁的年纪。 一声声稚嫩的:“师叔……” 一声声的哭喊:“师伯——” 将他叫回人间。 他们跑出来,全围在朱雀子身边。 原来是老道士,用身体护下来小道士,里面还有一个来做客的三尺小和尚。 道观成了废墟,奇迹生于无遮无避的平地。 一个小道士,将手中的纸条交给朱雀子,抽噎着道 “师姑说,让我一定交给你。” 黄纸黑字,这是谶卜。 纸被小道士手心的汗水浸湿,上面写着 ——有恩的死里逃生,无情的分明报应,冤冤相报实非轻,分离聚合皆前定,欲知命短问前生。 朱雀子是这代悟性最高的道门弟子,可这一刻,他恨自己的悟性。 一行血泪自朱雀子眼中流出来,他大张着嘴,痛苦、撕心裂肺的痛苦,痛苦从喉咙里挤出来,成了荷荷哭笑。 他仰躺着,泪涕流了一脸。 苍道门上空,空空如也,自老子而起的道运,如佛门一般一贫如洗。 “哈哈哈哈哈——!!!” 朱雀子疯癫的笑,疯癫的哭。 朱雀子不敢想,在师叔师伯师兄师姐他们欲撑起气运守护道观,却发现,气运全消时,有多么绝望。 他们震惊!他们费解!他们在生死关头卜筮求一生路! 不知算到了什么,留下这份命卜,坦然面对死亡,赌下一线生机。 木梁塌,砖墙倒,天灾神怒,人如蝼蚁,焚我旧血肉,毀我老尸骨,恳求留我道门新血。 祂没有放过道门。 祂放过了道门。 朱雀子用命发出的哭嚎实在聒耳。 武君稷静静没有看苍道门,他仰头看天。 痛吗? 痛着吧。 他收佛教气运,送他一场狂风,至此尘归尘,土归土。 他收道门气运,至于那场风…… 武君稷垂眸,看着一群道士里有几分故人之姿的一位小和尚。 他见过他,秋猎惊马,他救了这个小和尚,还为此断了胳膊,后来这位小和尚不知怎么成了道门中人,道号——朱算子。 此人,可抵狂风。 天玄死了,三根红色的因果线,断去一根。 而第二根,很快也要断了。 武君稷呢喃:“这是第二桩。” 他有三桩仇,第三桩,是胡坦。
第132章 铸人皇钉 ‘嚓嚓’甲胄之声,马蹄嘶鸣。 为首的人如狼似虎! 拉住了武君稷挪开的视线。 一位有故人之姿的将军。 前将军曹川带着一队粼甲军,在妖灵潮中逆流而上,于苍道门前下马,推开大门,一下被观中惨烈震到了。 是个大光音寺不一样的惨烈。 曹川挠着脑袋艹了一句。 他们当官的,有官印令牌,好歹还有雷霆下驱马的慰籍,雷一响,佛道两家的气运蝗虫似的奔向东北。 陈阳老早就嘱咐他注意大光音寺和苍道门,这么大动静曹川想都没想点了粼甲军往这边儿跑。 跑了大光音寺跑苍道门,大光音寺一个活口没有,苍道门这里,只剩下一些小苗苗了。 曹川又草了几声。 他叉着腰九十度弯折和地上平躺的朱雀子对上脸,稀罕的问 “你们两教是不是做了什么孽?咱俩个唠唠?” 朱雀子哈哈大笑。 每笑一下,就耗一丝生机,他仿佛要将自己笑死过去。 曹川啧啧不断,像是不知怎么感慨了。 “把幸存的人点数带走。” 他骂骂咧咧:“今年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他小声嘀咕:“要不回去给儿子改个名,别叫曹蛋了,叫曹天好了。” 曹天。 武君稷恍然大悟,他说怎么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之父啊。 故人多一丿,就是敌人。 很不幸,曹天这一撇,撇向了三皇子。 至于结局,落在武君稷手里能有什么好结局。 前世他登基后对方在朝堂说了他不爱听的话,被他拎刀砍死了。 他那时候有疯病,病的厉害,谁让曹天不会看人脸色,活该呦。 武君稷勾动第三根因果线,他好奇胡坦在干什么。 这一探不要紧,直接给武君稷探到皇宫来了。 武君稷讶异,胡坦入了大周皇宫! 胡坦口口声声说这是‘你们逼我的’,到头来是他把胡坦逼到大周皇宫来了? 周帝、太上皇、诸臣皆在,他们似乎已经和胡坦聊完了,聊的整个谏政殿陷入沉默。 武君稷静静的等。 他身体在东北,意识凭借因果线变幻方位。 只要他不出声,无人知道他在哪。 武君稷最恨的有两个人,胡坦、周帝。 所以他把胡坦留在最后,慢慢享受他的崩溃。 说实话,佛教两家的惨象,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开怀。 他曾长久的恨着一个人,用尽所有的恨从前世恨到了今生,已经分不出多少恨意给别人,所以报复别人也不能给他带来多少快感。 那种令他愤怒、令他憋屈、令他发狂,让他想仰天怒吼,想捶地痛哭,想撕破这世道,想灭世又想兴世的极致情绪,从来都是一个人带给他的。 他如此的恨着他! 恨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是他的母亲,恨这样一个人为什么和前世是两幅面孔。 但凡没有这一层名份,没有今生三年,杀之!!! 武君稷的情绪平静太久,平静到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平淡如水的人,直到这一刻狂涛巨浪般的七情六欲告诉他,不是他平淡如水,是没遇到让他不平淡的人。 不能想,一想就难受。 跪在地上的胡坦十分狼狈。 他眼眶里的眼珠子,已经被灼瘪了,没了功能的眼球,就只是在眼眶中被筋膜、肌肉缀这的两粒葡萄干。 看着十分瘆人。 它的脚踝骨折了,头破血流、手腕也不自然扭曲着。 它修炼千年,本来可以用妖力疗伤,可惜,它来了大周皇宫——龙运源头。 这里的气运牢牢压制着妖族,使它们的修为如无杵磨盘,运行艰难。 谏政殿外天雷龙吼,是国运再与咒谶相斗。 龟十三的灵体化作了一只巨大的玄龟,有道行的人一看就知,整个大周都在龟壳之下。 它是护国神兽,自当护国。 若国运被咒谶劈开,它就是最后一道屏障。 许是很久没人出声,胡坦被烟熏哑的嗓子沙戾难听 “陛下,帝辛咒谶,乃灭世大劫!” “武君稷夺神龛为己用,接下帝辛的因果!他现在就是复仇的帝辛。” “要解决现在的危机,要么让武君稷主动停止,要么筑人皇钉!钉死人皇运!集四国之力,可抗咒谶!” 人皇钉,九龙图。 武君稷预感到,关于人皇钉的秘密,要揭开了。 人皇钉和九龙图是只有皇家和极少数世家才知道的事。 因为人皇断代太久,商周时期,妖族杀人皇帝辛后,焚烧了很多与此有关的书籍。 直到秦朝,始皇拼拼补补,好不容易拼补起来一些,突然驾崩后项羽火烧咸阳城,那些资料,再次消失。 至此,再无人能探知九龙图的秘密。 到了现在,太上皇最关心的还是武安。 “妖孽!你不是说神龛里住的是武安吗?怎么变成武君稷了?!” 周帝嘲讽:“它说什么你信什么,太上皇人果然是人老不中用了。” 太上皇没功夫跟他吵了。 他在纠结当初焚香三问。 野史传下来的版本是,人皇帝辛,为了防止后世再出人皇,曾斩龙脉,人皇钉乃人皇帝辛死前亲手打下。 太上皇有疑,对神龛三问,第一问,人皇钉是否为帝辛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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