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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安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道视线太直接了。 不是偷偷摸摸的瞥一眼，而是光明正大的、近乎坦荡的注视，像在打量什么、评估什么、欣赏什么。 暗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在回应某种本能的、无法抑制的冲动。 乔安的后背又开始冒冷汗。 他想后退，但身后就是四号床的床沿，退无可退。 他的小腿碰到了床架，铁制的栏杆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到皮肤上，激得他浑身一颤。 那只诡异看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温柔的、带着笑意的、甚至有些纵容的目光。 而是更原始的、更危险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红色的瞳孔底下慢慢燃烧的目光。 乔安想起沈隽之前那些行为——让他安稳地睡了七天。 那些行为比起一般的诡异太温和了，温和到让他几乎忘记了眼前这个“护士”的本质。 它也是诡异。 它终究是诡异。 而他是人。 乔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 沈隽的目光从他脖颈处移开，重新落回他的脸上。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弯了弯，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露出里面锋利的、密密麻麻的鲨鱼尖齿。 乔安读不懂那个笑容。 沈隽直起身。 动作很慢，慢到乔安有足够的时间后退——但他没有后退，因为他的腿已经僵住了，像两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沈隽从床上站起来，护士服的裙摆在他膝盖上方轻轻晃动，白色的平底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朝乔安迈了一步。 乔安的身体本能地往后仰，但身后是床，他无处可退。 他的小腿抵着四号床的床沿，身体失去了平衡，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沈隽又迈了一步。 现在他站在乔安面前，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护士帽的帽檐在他额前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神色。 乔安仰着头看他，心脏狂跳，呼吸急促。 沈隽慢慢俯下身。 他的脸离乔安越来越近，近到乔安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又长又翘，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不属于任何香水的、清冽的、像是冬日寒冰的气息。 近到乔安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不属于人类的冰凉体温。 沈隽伸出手。 乔安的身体猛地一僵，但他没有躲——不是因为不想躲，而是因为他已经退到了床的最里面，后背抵着墙壁，无处可躲 他的手指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刺穿布料。 沈隽的手悬在半空中，停在了乔安脖颈侧面不到一寸的位置。 那只苍白修长的手，指甲微长，边缘锋利，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 乔安能感觉到那指尖散发的凉意，像一小片冰悬在他颈侧的皮肤上方，激得他汗毛根根竖起。 然后沈隽的手指轻轻落在了他的脖颈上。 冰凉的。 指尖触碰的瞬间，乔安的皮肤像被烫了一下——不是热，而是太凉了，凉到产生了一种灼烧的错觉。 沈隽的指腹贴着他颈侧的皮肤，缓缓滑过那道颈动脉的走向，从耳后滑到锁骨，动作很慢，像是在描摹什么。 乔安屏住了呼吸。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颈动脉在那冰凉指尖下疯狂地跳动，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拼命地扑棱着翅膀 他也能感觉到沈隽指尖的力度——很轻，轻到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贵的东西。 但那个触碰里有一种让乔安头皮发麻的东西。 不是疼痛，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沈隽的指尖在他锁骨处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乔安，暗红色的眼睛里有光在流转。 那双眼睛里有欲望——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属于掠食者的欲望。 但那种欲望不是要吃人的欲望，而是别的什么。 乔安读不懂。 沈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乔安的脖颈移到他脸上，停在他的嘴唇上，然后又移开，像是在努力克制什么。 “七天。”沈隽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沙哑的质感，“你知道这七天我是怎么过的吗？” 乔安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怎么过的？乔安不知道。 他昏了七天，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沈隽有没有来过，不知道沈隽有没有做过别的什么，不知道这七天里沈隽是守在病房外还是去了别的地方。 但他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沈隽眼下有青黑。 不明显，在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只是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但乔安看到了——因为他离得太近了，近到能看清沈隽皮肤下那些暗色纹路的走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尖端的弧度。 那些青黑像是长时间没有休息才会留下的痕迹。 诡异需要休息吗？乔安不知道。 但沈隽看起来——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被什么东西消耗了很久的倦意。 沈隽的手指从乔安锁骨处收回来，指尖在他皮肤上留下一道冰凉的、若隐若现的痕迹。 他直起身，退后了一步。距离拉开了，乔安终于能重新呼吸了。 但沈隽的目光还落在他身上。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有火焰在燃烧。 不是那种狂暴的、失控的火焰，而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关着、只从缝隙里透出一点点光焰的火。 那火不烫，但灼人。 乔安想起一件事。 他是诡异的食物。 诡异吃人。但沈隽没有吃他。 不仅没有吃他，还保护他——把四号床搬走，给他注射让他安稳入睡的药物，让他活过了七天。 但诡异的本能是吃人。 沈隽看着他的眼神里有欲望。 那种欲望被压抑着、克制着、没有释放出来。 但它在那里。像一头被锁链拴着的野兽，在笼子里踱步，发出低沉的、危险的低吼。 沈隽的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的唇，然后缓缓移到他的脖颈处。 那个位置，刚才他的指尖停留的位置，颈动脉跳动的位置。 乔安看见沈隽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他讨个利息不过分吧？ 这个念头从沈隽脑海里划过的时候，带着一种几乎是本能的、不可抑制的冲动。 成为诡异后，他的欲望被放大了数倍——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欲望，而是更深层的、更原始的、来自诡异本能的渴望。 他渴望靠近乔安，渴望触碰乔安。 渴望闻到乔安身上属于人类的、温热的气息。 那种渴望在这七天里被压抑到了极致——他守在病房外，听着里面平稳的呼吸声，知道那个人就在里面，安安静静地睡着，没有任何防备。 他忍了七天。 现在乔安醒了，活蹦乱跳的，会怕他会躲他会瞪他。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困惑，有警惕，还有一丝他不想承认的、别的东西。 沈隽想—— 算了。 他退后一步，又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到安全的、不会让他失控的范围。 护士服的裙摆在他小腿处轻轻摆动，白色的鞋底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七天到了。”沈隽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懒洋洋的语调，但暗红色的眼睛里还有未熄的火光，“你通关了。” 乔安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手环，上面的确显示着存活天数已满，通关条件已达成。 他可以走了。他可以离开这个副本，回到现实世界，回到学校，回到宿舍，回到—— 他抬起头，看向沈隽。 沈隽正看着他，嘴角带着那抹若有若无的微笑，鲨鱼牙齿若隐若现。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有光，有笑，还有一丝乔安读不懂的、沉甸甸的、像是压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走吧。”沈隽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赶他走，又像是在说什么别的。 乔安有些迷茫，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从四号床上下来，穿上床边的拖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大概是沈隽放的。 他站在病房中央，离沈隽几步远的距离，看着那只穿着护士服的诡异。 沈隽没有动。只是看着他，暗红色的眼睛里有光在流转。 乔安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对一只诡异说谢谢？太荒谬了。 他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环开始发光，传送的白光从脚底升起来，笼罩住他的身体。 他感觉到身体在变轻，意识在模糊，眼前的画面在扭曲。 在传送白光吞没他的最后一秒，他听见身后传来沈隽的声音。 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下次见。” 乔安没有回头。 白光吞没了一切。 下次见，漂亮诡异…
第180章 诡异副本小白的专属（女）鬼8 白光渐渐消散。 乔安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宿舍的，带着裂缝的白色乳胶漆，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管有一端微微发黑，像是随时会坏掉。 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银色线条。 比起第一次从副本出来时的惊魂未定、浑身发抖、恨不得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再也不出来，这一次乔安平静了许多。 至少他几乎没怎么感到对生命的压迫。 当然，除了被那个诡异注射药剂的时候。 乔安不自觉地摸了摸手臂内侧那个几乎看不见的针眼。 当时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心脏在胸腔里一点一点地减速，意识像墨水滴进水里一样扩散、模糊、消散。 那种绝望感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现在回想起来，后背还会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但除此之外，那七天的所有时间，他都是在副本的病床上度过的。 睡觉，睡觉。没有追杀，没有逃亡，没有手撕诡异。 他甚至不知道那个废弃病院里还有没有别的诡异——除了那个长得很漂亮的诡异女护士和那群“医生”，他什么都没见到。 四号床被搬走了，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躺着，被那只穿护士服的诡异注射了什么东西，然后昏睡，然后醒来，然后就通关了。 七天，A级副本。 存活率不到百分之五。 他睡了七天就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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