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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隽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很友善的笑容。 宋闻没有接笔袋，也没有看那些糖。 他的目光死死地落在沈隽伸过来的那只手上——那只刚刚帮他捡过笔的手。 手腕。 那只手腕，因为弯腰捡东西的动作，校服袖子向上缩了一截，清晰地露了出来。 宋闻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带着巨大荒谬感的电流瞬间窜遍他的全身。 他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僵的石像，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双死死盯着沈隽手腕的眼睛里，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惊骇、难以置信，以及一种世界彻底崩塌的混乱。 从小异于常人的观察能力让他发现…… 手腕！ 那只手腕的线条、骨骼的轮廓、甚至皮肤在阳光下透出的那种质感…… 和他昨晚在手机照片上放大、再放大，凝视了无数次的……那只拿着玩偶挡住脸、穿着蓝色连衣裙的“手腕”…… 太像了！ 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超越了光影、甚至超越了理智的熟悉感。 荒谬！这怎么可能？！ 沈隽……是个男生！一个他讨厌的、阳光吵闹的、和他截然不同的男生！ 而小娟……是他小心翼翼守护的、唯一的温暖。 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在他脑海中疯狂撕扯、碰撞，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碾碎。 胃里翻江倒海，一种强烈的恶心感和眩晕感涌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想要否认这荒谬绝伦的联想。 但就在这巨大的混乱和冲击之中，一个念头强行刺穿了他的恐慌—— 证据！他需要证据！ 沈隽被宋闻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反应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看着宋闻惨白的脸和那双几乎要瞪裂的眼睛，心里直打鼓。 靠，不就捡个笔递个糖吗？至于吓成这样？这心理阴影面积也太大了吧？ “喂，宋闻？你……没事吧？”沈隽试探着问，伸出去的手还僵在半空，掌心躺着那几颗无辜的糖果。 宋闻像是被这句话惊醒。 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的惊涛骇浪被强行压下。 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他不能慌，至少现在不能。 他的目光极其缓慢地从沈隽的手腕上移开，仿佛耗尽了极大的力气，最终落在了沈隽掌心的糖果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僵硬地、像提线木偶般伸出手，动作带着一种刻板的迟缓。 他没有去挑，也没有看颜色，只是用指尖极其迅速地、几乎是带着一种触碰毒物般的谨慎。 从沈隽掌心捻走了最上面的一颗糖——正是那颗粉色的。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沈隽温热的掌心。 那触感让宋闻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一股寒意从指尖瞬间蔓延到心脏。 他迅速收回手，将那颗粉色的糖紧紧攥在手心，塑料糖纸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没有看沈隽，也没有道谢，仿佛完成了一个极其艰难的任务。 沈隽看着他那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刚想说“不喜欢粉色可以换一个”，却见宋闻那只攥着糖的手，慢慢放进了校服裤子的口袋里。 就在那只手完全没入口袋的瞬间—— 宋闻的指尖在口袋里极其隐蔽而迅速地移动，精准地按下了手机侧面的一个快捷键。 那是他一直设置有的一键启动录音功能。 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显示着“录音中…”的提示。 做完这一切，宋闻才像是找回了一点力气。 他极其艰难地，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毫无温度、甚至带着点机械感的字： “……谢谢。” 声音不大，在树荫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怪异。 沈隽一愣。 谢谢？宋闻居然对他说谢谢？虽然这声音听起来跟机器人报丧似的，但确实是谢谢。 “嗨，客气啥！”沈隽立刻顺杆爬，脸上重新挂起笑容，甚至想伸手拍拍宋闻的肩膀以示友好。 然而，宋闻在他抬手的一瞬间，身体再次明显地向后缩了一下，眼神里的警惕和冰冷没有丝毫消退，反而更深了。 那是一种带着审视和探究的冰冷，让沈隽伸出去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 沈隽讪讪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子：“呃……那你继续看书？我不打扰你了。” 他感觉气氛还是怪怪的，决定见好就收，拿着水杯，一步三回头地走开了。 直到沈隽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篮球场那边喧闹的人群里，宋闻紧绷的身体才猛地松懈下来，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靠在冰凉的长椅靠背上，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 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从口袋里拿出那只一直紧握的手。 手心已经被汗水和攥紧的糖纸硌出了深深的印子。 那颗粉色的水果糖，糖纸皱巴巴地黏在他汗湿的掌心。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这颗糖，又缓缓移向自己口袋里那部正在无声录音的手机。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树荫，死死地锁定了篮球场上那个奔跑跳跃的身影—— 沈隽正大笑着接住队友传来的球，一个漂亮的假动作晃过防守。 阳光落在他身上，是那么刺眼，那么……充满欺骗性。 宋闻的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眼神晦暗不明。 手腕的轮廓……声音…… 口袋里的手机，正在忠实地记录着远处篮球场上隐约传来的、沈隽那独特的、带着少年清亮和运动后微喘的笑闹声。 他需要对比， 他需要确凿无疑的证据。 他慢慢摊开掌心，看着那颗皱巴巴的粉色糖果。 然后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冰冷，剥开了糖纸，将那颗粉色的糖放进了嘴里。 甜腻的味道瞬间在舌尖弥漫开。 很甜，却让他感到一阵冰冷的恶心。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骗他…… 最好这一切都是巧合…… 宋闻缓缓咀嚼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篮球场上的那个身影。 …… 【娟娟，你是故意的吧布哩？】 沈隽勾唇，将手中的篮球一下投进篮筐中。 “装傻白甜，不正是他喜欢的吗……” 猫猫：【？？！！】 【我靠！你智商没被影响啊布哩？？！？！】 “不先骗过自己，怎么骗过别人，接下来只等鱼儿上勾了……” ……
第76章 阴郁学霸的网恋（女）友7 【娟娟！】 布哩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尖叫，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所以你刚才真是故意，你故意让他看到手腕？！你根本没被这身体影响智商？！？！】 沈隽嘴角的弧度加深，带着一丝狡黠，眼神却异常清明，完全没有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迷糊感。 他一边慢悠悠地往回走，一边在意识里回应布哩：“影响？多少有点吧，毕竟装傻装久了容易入戏。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远处树荫下那个依旧僵硬的身影，“‘可爱小娟’的人设，不就是他最喜欢的那种‘傻白甜’吗？投其所好罢了。” 【你这是在玩火！】猫猫急得团团转。 【他明显起疑心了！那眼神都能杀人了！】 “疑心？” 沈隽轻笑一声，弯腰拿起地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有疑心才有动力去查，查，就会留下痕迹。我等着他。” 他看着宋闻依旧低着头，仿佛在专注看书，但那紧绷的背脊和死死攥着的手，都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猫猫，你说，当一个偏执的人发现自己唯一的光，可能是个幻影，甚至……就在他最讨厌的人身上时，他会怎么做？” 猫猫：【……会疯，或者，会想尽一切办法证明自己错了。但如果是真的……】 “那就更有趣了。” 沈隽将水杯往旁边一放，重新跑回球场，笑容灿烂地喊道：“再来一局！” 阳光落在他身上，耀眼得近乎刺目，也模糊了眼底深处那抹与“傻白甜”人设截然不同的冷静。 …… 放学的铃声如同解放的号角。 沈隽慢悠悠地收拾书包，目光始终留意着角落。 宋闻依旧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速度快得像背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沈隽不紧不慢地跟了出去。 初秋傍晚的风带着凉意，路灯次第亮起。 沈隽很快就在通往住宅区的小路上追上了那个熟悉的、背着沉重书包的孤单背影。 “嘿！宋闻！”沈隽几步追上去，声音带着惯有的轻松。 宋闻的脚步猛地一顿，身体瞬间绷紧，但没有像昨天那样逃跑，只是停在原地，留给沈隽一个冰冷僵硬的侧影。 沈隽走到他身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笑眯眯地问：“走这么快？回家吃饭啊？” 宋闻没有回答，只是脚下的步子明显加快了些。 沈隽也不在意，并肩走着，像是闲聊般问道：“诶，对了，下午那颗糖……好吃吗？粉色的那个。” 他问得随意，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落在宋闻紧绷的侧脸上。 宋闻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又僵硬了一分。 口袋里的手，瞬间攥紧了那部一直处于待机录音状态的手机。 指尖在口袋内壁轻轻按了一下，确认录音仍在继续。 “……好吃。” 两个字，干涩、低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毫无感情色彩，更像是一种机械的应答。 “是吧？我也觉得那牌子水果糖味道不错！” 沈隽仿佛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冰冷，自顾自地说着。 甚至还从自己口袋里又摸出一颗粉色的糖，“喏，再给你一颗？” 他伸出手，糖静静躺在掌心。 宋闻的视线在那颗糖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 他猛地加快脚步，几乎是跑了起来，丢下一句急促而冰冷的：“不用！谢谢！”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排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像躲避瘟疫一样，迅速拉开了与沈隽的距离，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的路灯阴影里。 沈隽停在原地，看着宋闻仓惶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颗粉色的糖。 路灯下，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眼神变得深邃而冷静，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阳光开朗” “啧，反应真大。”他低声自语，将那颗糖随手揣回兜里，“看来……刺激得够深了。猫猫，你说鱼儿咬钩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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