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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皮似乎渐渐厚了些,不再总是那般战战兢兢。 有时沈清言懒得理他,只让李五应付,他便也能安安静静地在角落自己琢磨半天,不吵不闹。 来的次数多了,他甚至敢小声评价一句:“哥哥的字真好看。” 或是看着沈清言书架上的书,发出羡慕的惊叹:“哥哥懂得真多。” 沈清言多数时候不予回应,偶尔被问得烦了,会冷声斥一句:“安静些。” 沈隽便会立刻缩缩脖子,捂住嘴巴,用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无辜地望着他,但过不了一会儿,那点活泼劲儿又会偷偷冒出来。 变化是悄然发生的。 不知从何时起,沈隽进入书房时,不再需要通传了——沈清言默许了他可以直接进来。 不知从何时起,他问问题时,沈清言虽依旧言简意赅,却会多解释一两句。 不知从何时起,他那个角落的小杌子旁,多了一个矮几,方便他放笔墨。 甚至有一次,他写着写着打起了瞌睡,小脑袋一点一点,差点栽进墨盘里。 是沈清言抬手,用笔杆另一端轻轻抵住了他的额头。 沈隽惊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看到是哥哥,竟脱口软软抱怨了一句:“哥哥,写字好难啊……”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说完他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有些忐忑地看向沈清言。 沈清言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目光从他沾了点墨迹的小脸上扫过,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收回笔杆,淡淡道:“困了就回去睡。” 语气依旧平淡,却并无多少斥责之意。 沈隽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了什么特许,胆子又大了些。 他渐渐会在习字的间隙,小声地、带点雀跃地分享些院子里新开的花,或是小丫鬟们讲的趣闻轶事。 虽然沈清言从不搭话,但也不再出言打断。 李五在一旁瞧着,只觉得惊奇。少爷竟能容忍有人在书房里这般“吵闹”?而且,他似乎……习惯了? 有时沈隽来得晚了,沈清言甚至会无意识地朝门口望一眼。 此刻的沈隽,与初来时那个胆小如鼠、哭哭啼啼的小丫头已然不同。 他依旧穿着女装,容貌秀丽,但眉宇间多了几分这个年纪孩童应有的灵动,甚至因为沈清言的“纵容”而显露出些许被压抑后的活泼开朗来。 他依旧唤着“哥哥”,那声音里的怯懦少了,依赖却多了,软糯依旧,听着竟不让人觉得厌烦。 沈清言自己也未曾察觉,当他伏案久了,耳边听着那细细碎碎的、带着点笨拙努力的书写声,或是那偶尔压低声音的、自言自语的童言童语时。 心中那片常年沉寂的冰湖,似乎正被一缕极细微的、温暖的春风悄然拂过。 ————华丽的分割线———— 回老宅的日子转眼便至。 天还未亮透,沈隽就被丫鬟从温暖的被窝里挖了出来,迷迷瞪瞪地由着人穿戴梳洗,塞进了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里。 车内铺着厚软的垫子,角落里还备着小毯和手炉。 马车晃晃悠悠地启动,轱辘压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沈隽困得东倒西歪,也顾不得什么仪态,蜷在软榻上,抱着暖烘烘的手炉,很快又沉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在半梦半醒之间,他隐约听到车外传来几声低低的交谈,似乎是李五在禀报什么。 紧接着,车帘被轻轻撩开,带进一丝清晨微凉的空气。 一道修长的人影弯身走了进来。 车厢内原本属于沈隽一个人慵懒困倦的气息,瞬间被一股清冽干净的松香气息淡淡萦绕、覆盖。 那味道并不浓烈,却极具存在感,仿佛能涤荡一切混沌。 来人在他对面的软榻上坐下,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沈隽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透过浓密的睫毛缝隙,看到的是沈清言那张无可挑剔的侧脸。 他似乎也有些倦意,正微微阖着眼假寐,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沈清言也上车了?沈隽脑子还不太清醒,蹭了蹭柔软的垫子,又想睡去。 就在他意识即将再次沉沦时,一个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在车厢内响起,打破了这片静谧。 “先前让你背的《三字经》,如何了?” 沈隽:“?” 他猛地一个激灵,睡意瞬间跑了大半。 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对上的就是沈清言不知何时已经睁开、正平静看着他的眸子。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仿佛在这颠簸前行的马车里抽查课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沈隽一时语塞,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脑袋里此刻一团浆糊,什么“人之初性本善”,早就被周公挤到九霄云外去了。 谁能想到这沈清言上车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搞突然袭击? 他看着沈清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和一点点被“迫害”的小委屈:“……哥哥……这才刚上车呢……” 而且天都没亮透!哪有人这样的! 沈清言看着他睡眼惺忪、头发丝都还翘着几根的懵懂模样,活像只被强行从窝里掏出来的小动物。 他目光在沈隽脸上停留了片刻,并未错过那细微的抱怨之情。 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似乎也意识到此时此地此举,确实有些……不近人情。 然而,他面上却看不出丝毫波动,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沈隽那无声的抗议。 随即又重新阖上了眼,仿佛刚才那句问话只是随口一提,并不真的期待立刻得到答案。 车厢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轮滚动的单调声响。 但经此一问,沈隽的困意却是彻底被驱散了。 他偷偷瞟了一眼对面似乎又陷入浅眠的沈清言,心里暗自嘀咕:这位哥哥,真是……时时刻刻都不忘“教导”他啊。 他悄悄摸了摸袖袋,那本薄薄的《三字经》果然被细心的丫鬟给他带上了。 叹了口气,认命般地,他也闭上眼,开始在心里默默回想起来。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淡淡的松香萦绕在鼻尖,伴随着马车规律的摇晃,和对面那人清浅平稳的呼吸声。
第100章 双生共感少爷的便宜养(妹)6 马车抵达老宅时,已是傍晚。 古朴的宅院掩映在苍翠林木之间,比起京城的尚书府,更多了几分清幽和岁月沉淀的宁静。 沈隽本以为,到了这远离京城规矩束缚的地方,又能像之前一样时时去找沈清言。 然而,情况却出乎他的意料。 沈清言自踏入老宅后,便一反在京城时虽冷淡却允许他靠近的常态,几乎是立刻便将自己关进了分配的院落中,闭门不出。 一连好几日,沈隽去寻他,都只得到李五守在门口,带着歉意却又坚决的回复:“少爷身子不适,需要静养,不便见人。” 沈隽站在那紧闭的院门外,心里疑窦丛生。 身子不适?在马车上看他可不像不适的样子。 而且,即便真的不适,为何连门都不让进?这避而不见的态度,未免太过刻意。 他尝试着在院外提高声音“问候”几句,里面也毫无回应,仿佛真的空无一人。 无奈之下,沈隽只得自己找些乐子。老宅的下人不多,规矩也没京城那么严,他倒是得了些自在。 这日天气原本晴好,沈隽带着一个负责照看他的小丫鬟,说是去老宅后边的山脚逛逛。那山并不险峻,林木葱郁,溪水潺潺,风景很是不错。 沈隽一时玩心起了,追着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越走越深,小丫鬟在后面连声喊着“小姐慢些”,却不知怎地,在一个岔路口,两人竟走散了。 等沈隽回过神来,才发现四周林木渐密,早已不见了丫鬟的身影,连来路都有些模糊了。 “真是……”他暗自皱眉,正想循着记忆往回走,天色却陡然暗了下来。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噼里啪啦砸落下来,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衫和头发。 “倒霉!” 沈隽低骂一声,也顾不得其他,连忙四下寻找能避雨的地方。 雨水模糊了视线,山路变得泥泞难行。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冷得有些发抖。 就在他几乎要被淋成落汤鸡时,透过迷蒙的雨雾,远远看到山腰处似乎有一个亭子的轮廓。 他心中一喜,连忙朝着那亭子跑去。 越来越近,亭子的模样逐渐清晰。然而,就在他快要冲进亭子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亭子里,竟然有人! 而且,那身影……异常熟悉! 那人背对着他,身姿挺拔地站在亭边,似乎正在观雨。 但让沈隽瞳孔微缩的是,那人并未穿着往日那些素雅宽大的衣袍,而是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勾勒出劲瘦的腰身和流畅的腿部线条。 往日总是用玉冠一丝不苟束起的墨发,此刻竟只用一根简单的发带高高束成了一束马尾,随着他微微偏头的动作,发尾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这……这是…… 沈隽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或是雨水进了眼睛产生了错觉。他下意识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脱口唤道: “哥哥?!” 那身影闻声,猛地一僵。 随即,他缓缓转过身来。 雨水顺着亭檐成串滴落,形成一道朦胧的水帘。 水帘之后,那张转过来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薄抿,不是沈清言又是谁?! 只是,眼前的沈清言,褪去了所有属于公子的温润与病气,那身劲装让他周身散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带着些许野性和冷冽的气息。 他的眼神依旧深邃,却不再是古井无波,而是带着一丝被打扰的锐利和……惊诧。 他的目光落在浑身湿透、目瞪口呆的沈隽身上,眉头下意识地蹙起,似乎也极其意外会在这里看到他。 亭中之人听到沈隽那声脱口而出的“哥哥”,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眼底的惊诧迅速被一种玩味和了然所取代。 他非但没有被撞破“秘密”的慌乱,反而唇角一勾,露出一抹绝不可能出现在沈清言脸上的、带着几分邪气和随性的笑容。 他双手抱胸,懒洋洋地斜靠在亭子的朱红柱子上,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淋得像个落汤鸡般的小不点。 “你怎么跑来了?”他开口问道,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早已相识,甚至带着点熟稔的调侃。 如果忽略掉他这一身与沈清言平日风格天差地别的劲装和那束不羁的马尾,单听这声音,几乎与沈清言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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