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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坚守着内心的壁垒,将一切波动压抑下去,不愿承认,也不敢深思。 又是两年后,某个夜晚。 激烈的云雨初歇,寝殿内弥漫着暧昧未散的气息。 沈隽支着手臂,看着身旁依旧面无表情、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的裴文霜。 两年了,七百多个日夜,无论他如何尝试,得到的始终是这片死寂的沉默。 一股无名的邪火猛地窜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炽烈。 他气极反笑,猛地俯身,在裴文霜光滑的肩头狠狠咬了下去,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口。 裴文霜身体一颤,闷哼一声,终于睁眼看向他,眼底是惯有的冰封,却似乎也有一丝极力隐藏的愕然。 沈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唇边还沾着一点殷红,笑容冰冷: “我的好师兄,怕不是真成了哑巴?既然与我朝夕相对,让师兄连开口说一个字都成了奢望……”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厌倦和决绝: “这游戏玩了两年,我也腻了。既然师兄与我在一起如此痛苦,明日我便派人,恭恭敬敬地将你送回你的梵灵宗去。” 说完,他不等裴文霜有任何反应,利落地起身,扯过一旁散落的玄色外袍随意披上。 系带都未认真整理,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寝殿。 厚重的殿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寝宫内瞬间只剩下裴文霜一人,衣衫不整地躺在凌乱的床榻上。 肩头的齿痕隐隐作痛,空气中还残留着沈隽的气息。 沈隽这个魔头会送他回去? 裴文霜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这两年里,沈隽用类似的威胁试探过他不止一次,有时是玩笑的语气,有时是恼怒的斥问,但最终都不了了之。 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戏码,认为这不过是沈隽又一次试图逼他开口、看他失态的手段。 他拉好松散的衣襟,遮住肩上的伤口,动作缓慢而机械。 试图像过去一样,将刚才听到的话归为又一次谎言。 将心头那瞬间因“回去”二字而产生的、连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的细微悸动强行压下。 可是……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 沈隽离开时的眼神,那种毫不掩饰的厌烦和冰冷,是他从未见过的。 还有那咬痕带来的尖锐痛感,也像是在强调着什么。 裴文霜躺在空旷的床上,望着魔宫穹顶幽暗的纹路。 第一次,对于沈隽的话,他产生了一丝不确定。 冰封的心湖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 次日清晨,天光未大亮,魔宫依旧笼罩在一片沉寂的灰蓝之中。 裴文霜醒来时,身侧是空的,冰冷的床榻提醒着他昨夜并非梦境。 他刚坐起身,寝殿门便被轻轻叩响。 两名低眉顺目的魔族侍女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托盘上的物件时,整个人微微一怔。 其中一个托盘上,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套雪白的衣袍。 无论是面料还是款式,都与他当年在梵灵宗时所穿的一般无二,纤尘不染,仿佛时光从未流逝。 而另一个托盘上,赫然躺着他的本命剑——霜降。 剑身被擦拭得锃亮,冰蓝的流光在幽暗的室内静静流淌,与他之间那微弱的感应也重新变得清晰。 侍女低垂着头,恭敬地将托盘举到他面前,声音细弱却清晰: “裴公子,这些是您来时的物件,主上特意吩咐,您走时务必带上。” 裴文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一股陌生的、尖锐的酸涩感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比肩头的咬痕更让他不适。 他强行压下这股异样,面无表情地接过衣物和剑。 换上衣袍,熟悉的布料触感却带来一种奇异的疏离感。 手握霜降剑,久违的力量感回归体内,却并未带来预期的安心。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寂雪阁外,通往魔宫出口的路上,空无一人。往日里或明或暗的守卫全都消失了。 他一步步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中显得格外清晰。一路畅通无阻,顺利得令人心慌。 当他终于踏出魔界边境那标志性的晦暗山脉时,周身猛地一轻—— 那股禁锢了他两年之久的灵力封印,在瞬间消散无踪。 精纯的灵力如同解冻的江河,迅速充盈着他的四肢百骸,久违的强大力量回归了。 可是,裴文霜却感觉不到丝毫喜悦。 他停下脚步,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身后是魔界永恒的昏暗天际,与他此刻站立的人间阳光明媚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那个囚禁了他两年、让他恨之入骨的地方,此刻望去,竟让他的心口泛起一阵空落落的茫然。 他就这么……被放回来了? 沈隽那个疯子,纠缠了他两年,用尽手段,最后竟真的如此轻易地放他走了? 肩头的伤口似乎还有些许疼,阳光有些刺眼,裴文霜微微眯起了眼,握着霜降剑的手,指节不自觉地收紧。 他站在那里,许久未动,仿佛不确定自己该往哪个方向去。 回归师门的路径清晰无比,可他的脚步,却第一次有了片刻的迟疑。 那片曾被他视为牢笼的魔域,此刻竟像是一个被强行剥离的……归属。 心底那片冰湖,裂痕似乎又扩大了几分,有陌生的情绪,正悄然渗透出来。
第144章 无情道师兄的小师(妹)19 裴文霜回到了梵灵宗。 刚踏入久违的山门,青石阶上落叶未扫,带着秋日的萧索。 一个正在门口懒洋洋挥着扫帚的年轻弟子不经意抬头,猛地愣住,眼睛瞪得滚圆,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大…大师兄?!”声音因惊愕而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声惊呼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 “大师兄回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开。 裴文霜没有理会身后的骚动,径直走向自己那处僻静的院落。 一别两年,屋舍依旧,陈设未变,只是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透着无人问津的清冷。 他掩上门,隔绝了外界隐约传来的喧哗。 盘膝坐在冰冷的床榻上,试图运功调息,让灵力在体内顺畅循环。 然而,心神却如同乱麻,难以集中。 魔宫两年的一幕幕,沈隽那张时而戏谑时而冰冷的脸,还有最后离去时决绝的背影,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 肩头被咬伤的地方,隔着衣料,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这时,几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师兄!”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几张熟悉又带着急切的面孔挤了进来。 是几位平日与他较为亲近的师弟师妹。很快,本就不算宽敞的屋内便站满了人,关切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师兄,你可算平安回来了!师尊他老人家担心坏了!”一个性子活泼的师妹抢先开口,眼圈有些发红。 “是啊师兄,你这段时间到底去哪了?我们到处都寻不到你!”另一个师弟紧接着问道,脸上满是担忧和好奇。 众人七嘴八舌,屋内一时有些嘈杂。然而,几乎所有人的问题,最终都不可避免地绕回了那个共同的心结上。 “师兄……那,那你可找到小师妹的踪影了?” 一个细弱的声音怯怯地问道,带着最后的期盼,“小师妹……她可还平安?” 刹那间,所有的声音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裴文霜的回答。 裴文霜闭了闭眼,那股从魔界带回来的、混杂着屈辱、茫然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酸涩的苦味,再次涌上喉头。 他再睁开眼时,眸中只剩下一片冰封的死寂,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死了。” 屋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的关切和期盼凝固成惊愕与难以置信。 他们看着裴文霜那张毫无表情、甚至透着几分苍白疲惫的脸,不似作伪。 方才还充斥着担忧和重逢喜悦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热闹的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沉重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几位师妹已经忍不住别过脸,低声啜泣起来。 师弟们则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悲痛与无措。 裴文霜不再看他们,重新闭上眼,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已隔绝。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冰冷的两个字,像一把钝刀。 不仅割裂了同门最后的希望,也在他早已裂纹遍布的心上,又狠狠地剜了一下。 他亲手,为那段荒诞的过往,钉上了棺盖。却也仿佛,将一部分的自己,永远留在了那片昏暗的魔域。 …… 过了几日,师尊派人来唤裴文霜。 静室内,檀香袅袅。 须发皆白的师尊端坐蒲团之上,面前摆着一副棋盘。 裴文霜沉默地行了一礼,在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手谈一局?”师尊声音平和,并未急于追问。 裴文霜颔首。 黑白子相继落下,清脆的声响在静室中格外清晰。 然而,不过几个时辰,裴文霜便连输数局。 他的棋路失了往日的沉稳锐利,显得心浮气躁,漏洞百出。 又一子落下,败局已定。 师尊并未立即收拾棋子,而是抬眸,目光平静却深邃地落在裴文霜身上。 仿佛能穿透他冰冷的外表,看到内里的波澜。 “文霜。”师尊缓缓开口 “这两年在外,可是遇见了什么?如今你的心境,怎地如此……纷乱不宁?” 裴文霜执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颤,指尖的白色棋子险些滑落。 他喉结滚动,想开口,想说那两年的囚禁与屈辱,想说那个叫沈隽的魔头,想说小师妹的真相…… 但千头万绪堵在胸口,竟不知从何说起,亦不知该如何启齿。 师尊并未催促,只是静静看着他挣扎的神色。 片刻后,才仿佛不经意地提起另一件事,语气依旧平淡:“听说……小六死了?” “世人皆有命数。” 师尊的目光重新落回棋盘,手指拈起一颗黑子,语气带着看透世事的淡然。 “文霜,你自幼天赋异禀,心性澄澈,是修习无情道百年难遇的好苗子。 大道无情,方能持正守心,不为外物所累。为师……不想看见你因旁的人、旁的事,而误了自身道心。” 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敲在裴文霜心上。 他猛地攥紧了袖中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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