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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野说起这句话的时候,学着母亲的语气,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股子傲气的调调。 祁屿听着,稍稍动容,人类在写诗方面确实很有天赋,短短十四字,就能看出作者的魄力,那菊花也定然是绝色。 他们去的是城郊的一处园林,不是那种游客如织的热门景点,而是一座老宅改建的私家花园,青砖灰瓦,曲径通幽。 周温颜和园主是忘年交,每年秋天都会来这里小住两日,赏菊、喝茶。 陆昭野从小就认识这位慈祥的园主婆婆了。 “婆婆,看,我结婚了哦,这是祁屿。”陆昭野牵着祁屿的手就热热闹闹地进去招呼了。 老婆婆老眼昏花,耳朵也不灵,已经听不清小声音了,只有陆昭野最好,一进来就扯着嗓门和她说话。 “诶,好啊,小陆结婚啦,让婆婆瞧瞧。” 老婆婆眯起浑浊的双眼,颤巍巍伸出布满皱纹的手,先是握住陆昭野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着,随即又转向一旁安静立着的祁屿。 祁屿下意识微微前倾身子,温顺地将手递过去。 他细腻的皮肤,落在老人粗糙温热的掌心里,像一捧融不开的秋露。 老人慢悠悠凑近,眯着眼仔细打量他半晌,花白的鬓发垂落几缕,被园子里拂过的秋风轻轻吹动。 “真是个好看的孩子,生得这么秀气呢,性子看着也稳当。”老婆婆声音慢悠悠的,带着年岁沉淀下来的温和,转头拍了拍陆昭野的胳膊,“好好好,都是好孩子。” “你们去玩吧,老婆子走不动了,要去坐会儿,要是口渴就过来喝茶,啊…” “好的~”陆昭野非常熟练地就要拉着祁屿去园里钻了。 “麻烦您了。”祁屿还在后面补上了一句。 …… 园林里的菊花开得正好,高低错落的一大片,艳丽得很。 金黄的、雪白的、淡紫的,所有的菊花都在秋风里微微摇晃,些许花瓣上还挂着清晨的露水。 陆昭野牵着祁屿的手沿着青石板小路慢慢走,偶尔停下来指给他看哪一株开得特别好,偶尔蹲下来闻一闻花香。 祁屿不太懂花,但他觉得这些菊花开在这里,安安静静的,挺好的。 淡淡的花香闻起来也很舒服,不会过分甜腻,只是清新淡雅,和小猫的妈妈很像…… 逛到园子东边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 是吹打声。 唢呐、锣鼓、钹,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带着一种隆重而哀伤的调子。 祁屿停下脚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几道围墙和一片竹林,能看到那边隐约有人群聚集,白色的布幡在风中翻卷。 “那是……”祁屿微微皱眉,对他敏锐的五感而言,这声音实在是有些太大了。 陆昭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欣喜的神色平静下来,握紧了他的手:“哦,那是有老人过世了。” 祁屿转头看他。 “这边的习俗。”陆昭野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不再是那种撒娇而轻松的调子,而是认真的,带着敬意的语气。 “人走了之后,家里人请来乐班子,吹吹打打,给老人送最后一程,这叫招魂。” 祁屿的目光落在那片竹林后面翻卷的白幡上,那阵断断续续传来的唢呐声一点点砸在他的心上。 秋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纸钱和香烛的气味。 “招魂。”祁屿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 “嗯。”陆昭野说,“呃,不是真的要把魂招回来哦,是告诉那个要走的人,你放心走,家里人都好好的,你不用牵挂。”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看祁屿,目光落在远处,声音不大,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到了现代,人类对鬼神的敬意更多出自自身的教养,而陆昭野从小就是个好孩子。 两个人并肩站在青石板路的中央,缓步往回走,手还牵着,秋风把陆昭野的头发吹乱了,也把祁屿的衣角吹得微微翻卷。 唢呐声又高了一调,在秋天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亮,不像是悲伤,更像是一种坦荡的,甚至还带着几分热闹的送别。 祁屿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送别。 在虫族,虫死就地埋,很多军雌都死在了战场上,可能成为宇宙的一粒尘埃,可能成为炮火下的齑粉,也可能埋葬在帝国鳞墓。 如果是战死的英雌,还可能有体面的埋葬方式,如果是虫化的雌虫,则会被就地处决后焚烧,成为帝国土壤的养料。 虫族少有人类的一种情绪。 怀念。 也许是人类的生命太过短暂,所以不停地用思念来填满失去所爱的空缺。 而虫族总是缺少这样浪漫的活动。 有谁会想念那些为帝国而死的军雌呢? “哥哥?”陆昭野的声音把祁屿拉了回来。 祁屿眨了一下眼,发现陆昭野正侧着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担忧。 “没事。”祁屿说。 陆昭野没有追问,只是把他牵得更紧了一些。 吹打声渐渐远了,菊花的香气又浓了起来。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陆昭野和祁屿站在午后的阳光里,手牵着手,谁也没有再说关于离别的话。 后来他们回到老婆婆那里喝茶。 老太太坐在廊下,面前摆着一套白瓷茶具,正慢悠悠地泡茶,招呼他们过去。 祁屿道了谢,捧起温热的白瓷杯,看着杯中白菊缓缓舒展,浅浅热气漫在鼻尖。 小口抿下,清甜温润的菊香滑入喉间,清清爽爽。 陆昭野挨着他,也端起茶杯轻抿,温润清甜的茶水没有过重的苦涩,只带着一丝淡雅的菊香悄然漫开,喉间余留一丝绵长的清甘,驱散了秋日的燥意。 秋风漫过菊丛,茶香与花香缠在一起,温温柔柔。
第123章 毛毛雨 工作的一天,傍晚时分就飘起了细碎的毛毛雨,天色被阴云晕得暗沉,六点多的天和八九点一样乌漆麻黑的。 祁屿刚结束一天的工作,走出写字楼大门,晚风裹挟着微凉雨丝扑在肩头。 他从没带过伞,平时都是陆昭野带的。 但是今天小猫出去应酬了,所以替小猫加完班的祁屿只能站在檐下,指尖捏着手机,慢悠悠地给陆昭野发消息: 【小猫,下班了吗?】 另一边,陆昭野刚结束一场冗长的应酬。 饭局从下午吃到现在,圆桌上的转盘转了一圈又一圈,他葡萄酒都喝完三瓶了。 陆昭野西装领口微松,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透透气,但除此之外整个人还是穿得很严实的。 要给哥哥守身如玉!小猫在外面会保护好自己!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但眉眼间不见疲惫和醉意,依然保持着很好的仪态。 同桌的合作方还在高谈阔论,陆昭野的注意力却早已不在桌上了。 手机震了一下。 他立刻拿起来,看到消息的瞬间,嘴角就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妻不管的猫猫已经是过去式了! 现在是钮钴禄·陆小猫! 喵~ 旁边的人还在说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手指已经飞快地打出了回复:【应该还有十分钟左右~小猫困困.jpg】 【哦】 回完消息陆昭野就站起了身,对桌上的人说了句“失陪”,笑容得体,语气客气,但脚步已经往门口迈出去了。 有人还想留他:“陆总,这才……” 陆昭野头都没回,招了下手:“家里有人等了啊。” 因为今天要喝酒,所以陆昭野叫了刘叔过来。 接到陆昭野后,刘叔把车子驶向了雨幕里。 雨不大,细细碎碎的,打在车窗上像一层薄雾。 城市的灯光在雨里晕开,被水汽模糊成一片温柔的色块。 陆昭野靠在后座,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微凉的雨丝飘进来,落在他的手背,风吹着他的额头和微微发烫的脸。 他想,祁屿现在应该快下班吧,哥哥肯定没有带伞,要是淋雨感冒了怎么办? 哥哥应该不会直接飞出来吧? 找自己肯定是想要自己去接他! 好的! 我来啦我来啦! 哥哥会不会就在大厅里等啊? 嗯…应该不会。 哥哥不喜欢那种人来人往的空间,他宁可站在檐下,吹吹风,听听雨,安静地等一会儿。 陆昭野想到这里,又有点无奈,祁屿确实对自己的身体非常自信的,向来是不管外面几度,不用温度,全然风度。 不过哥哥站在檐下等他,也很帅诶…喜欢喜欢~ 喝醉了的小猫自己冒泡,放下警惕后,脸就变得红扑扑的。 不过十分钟,黑色轿车稳稳停在楼下。 陆昭野透过车窗看到了祁屿。 果然,他就站在写字楼大门外的檐下,灰色的西装板板正正,头发被潮气浸得有些微微发软。 祁屿正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他低垂的睫毛。 雨丝从檐下飘进来,些许落在他的肩膀上,有些浸湿了。 陆昭野正要打伞下车,就听见手机一响。 【在下毛毛雨,可以来接我吗?】 祁屿估计是琢磨着小猫应该应酬完了,才给他发新消息。 陆昭野马上就推开车门,撑着伞出去了。 隔着还有个十几米,陆昭野说:“毛毛雨大人,臣救驾来迟!” 祁屿显然是发现他了,最近看了不少古装剧的上将大人终于接上了人类的梗,笑着问:“谁是毛毛雨?这里只有可爱猫猫头。” 陆昭野踏着快步过去,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走到祁屿面前,微微低下头,扑进祁屿的怀里。 祁屿摸了摸他的头发,给小猫顺顺毛。 陆昭野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还有他稍快的喘息声。 他把手掌扣住祁屿微凉的手,温热的温度从交握的地方传过来。 “猫猫头来啦,哥哥。”陆昭野蹭了蹭,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祁屿把被陆昭野握着的那只手翻过来,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里,轻轻扣住:“我们回家吧。” 细雨淅淅沥沥,伞沿隔绝了晚风冷雨。 一方小小的空间里,只剩彼此贴近的暖意。 陆昭野把伞往祁屿那边倾了倾,一边试图马上捂热祁屿的手,声音带着一点喝酒后的沙哑:“哥哥等了多久?” “没多久。”祁屿说,其实就十分钟左右,小猫回来的路程。 “手都凉了,还说没多久。” “本来就凉。”这是真的,雌虫的身体为了适应极端环境,确实会有和人类不一样,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恒温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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