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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雪走出偏殿的时候，中庭的灯笼刚挂好。 是楚夜的魔兵用黑铁和灵晶临时打的，粗糙得很，形状歪歪扭扭，但里面点着的是深渊冥火，烧出暖红色的光。 楚夜站在中庭尽头等他。 玄色喜服，暗金龙纹，龙角上绑了一根红绳。 那条龙看见他的瞬间，红眼睛里所有的疯、所有的戾、所有的暴，全被另一种东西盖了过去。 晏清雪说不上那是什么。 但他的耳尖烫了一下。 楚夜走过来，伸出手。 晏清雪看着那只手。这只手杀过很多人，屠过城，染过血，此刻却稳稳地、安安静静地摊在他面前，掌心朝上。 他把手放上去。 楚夜的手指收拢。 两人并肩，踩着正在碎裂的玉砖，一步一步往中庭深处走。 身后，天空又塌了一块。 头顶，雷声滚过。 天道的意志在咆哮。 楚夜握紧他的手，侧头看他。 “师尊。” “嗯。” “孤等这一天，等了一千八百二十三天。” 晏清雪没说话。但他回握了一下。 合卺酒是药千秋现兑的，掺了三种安神药。晏清雪喝了一口，辣得呛嗓子。 然后是神魂誓言。 晏清雪抬手，将自己一缕魂魄抽出，银白色的光丝在指尖盘旋。 楚夜也抽出一缕，暗红色，带着深渊的气息。 两缕魂光在半空中缠绕，拧成一股，慢慢融在一起。 ——生死同命。永不相离。 天上的雷劈下来了。 九道紫色天雷同时落下，砸在防御阵上，整个罩子剧烈摇晃。 晏清雪没松手。 楚夜也没松手。 两人十指交握，站在雷光正中。 誓言成的那一瞬—— 一股金色的力量从两人交握的掌心炸开。 那光太亮了。 金色的浪潮以两人为圆心，一圈一圈向外扩散，碾过防御阵，碾过魔宫，碾过正在消失的山川河流。 所有正在崩塌的地面停住了。 虚无的白色被金光推回去，山的轮廓重新浮现，河水从断流处涌回来。 天上那只透明的手被金光打得往后缩了一寸。 炎红砂在后面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磕到了！我磕到了！” 药千秋举着留影石疯狂录像：“这瓜绝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沈无言面无表情地按下他师尊举留影石的手：“师尊，现在不是录像的时候。” 洛星河的狐耳抖了抖，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两人交握的手，脸上的笑淡了半分，又很快挂回来。 陆绝尘站在最远的角落里，银发遮住半边脸，没人看到他的表情。 ——但金光只持续了片刻。 天空的裂缝被推回去之后，没有愈合。 那只透明的手重新探出来，这一次——不再是缓缓按下。 虚空中，一道巨大的虚影凝聚成形。 没有五官，没有面容，只有一个模糊的、庞大到遮天的人形轮廓，由无数道规则符文构成。 天道。 它低头俯瞰着魔宫中庭里那两个穿着喜服的人，发出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是从嘴里出来的，是从天地间每一粒尘埃里同时响起的—— “结了婚又如何。” “晏清雪。” “你本就不属于这里。” “我要带你回去。” 楚夜的手骤然收紧。 他的红眼睛慢慢抬起来，盯着天上那个虚影，瞳孔缩成一条极细极细的竖线。 龙尾卷住晏清雪的腰，卷得死紧。
第49章 老子不演了 天道的声音落下来的时候，晏清雪的胸口猛地一痛。 不是被打的那种痛——是什么东西正从他身体里被硬生生往外拽。灵魂。他的灵魂在剧烈震颤，像一颗钉在墙里的钉子被人用蛮力拔，连带着周围的肉都要一起扯下来。 “唔——” 晏清雪弯下腰，一口血喷在红嫁衣的前襟上。 楚夜的反应比他还快。龙尾猛地收紧，整个人挡在晏清雪身前，一只手死死扣住他的后腰，另一只手掐住他的下颌逼他抬头。 “师尊！看我！” 晏清雪的视线在发花。他透过一片模糊看见楚夜的脸——那双红眼睛里翻涌的东西太多太杂，恐惧、暴怒、还有一种快要把理智烧穿的疯狂。 天空中那个庞大的规则虚影再次开口，声音从四面八方碾过来： “他不属于这个世界。归还。” 一股无形的力从天而降，直直穿透楚夜的身体，钻进晏清雪的胸腔，勾住了他灵魂的根。 晏清雪的脚离地了。 他被一股力量往上提，整个人悬浮在半空。红嫁衣的下摆在风里翻飞，长发散落，冰蓝玉簪掉在地上，碎了。 楚夜抓着他的手腕——指甲嵌进肉里，血从指缝渗出来。 “放手。”天道说。 楚夜没放。 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半张脸，肩膀在抖。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法晏清雪见过。上一次见到，是兽潮之后，楚夜屠尽百万妖兽、浑身浸透血水时的表情。 “让我放手？” 龙吟撕裂夜空。 楚夜的人形在一瞬间崩碎——骨骼拉长，鳞片从皮肤下暴涨而出，遮天的黑色巨翼展开，卷起的狂风把中庭的灯笼全扫飞了。 万丈魔龙。 深渊本体。 黑色的龙身盘绕整座魔宫，每一片鳞甲都泛着冷光。龙首直冲天穹，一口咬住了天道虚影伸下来的那只透明巨手—— “滚出他的身体！” 龙牙嵌入规则符文构成的手臂。天道的虚影晃了一下。那些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被龙牙碾碎，往四周飞溅，落在地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坑。 晏清雪被龙尾卷住，贴在温热的鳞片上，身体里那股拽扯灵魂的力量减弱了一瞬。 但只是一瞬。 天道不痛。 它没有痛觉。 虚影的另一只手凝聚出来，朝魔龙的头顶拍下去。 “砰——” 一道银色剑光从地面直冲而上，硬生生劈在那只手的掌心。 陆绝尘。 银发的掌门双脚蹬碎脚下的玉砖，整个人御剑飞上高空，法袍猎猎作响。眉心银色剑纹亮到刺眼。 “敢抢我师弟——” 他横剑胸前，极道剑域在方圆百里内铺开，漫天剑气如银河倒泻。 “管你是天是地，老子劈了你。” 这话说得极不体面。堂堂修仙界盟主，嗓子都劈了。 炎红砂第二个动的。 九幽陨星玄铁重锤被她抡了整整三圈——借着旋转的惯性，她把自己连人带锤砸了上去，一锤敲在天道虚影的膝盖上。 “老娘磕了十年的CP！今天你要敢拆，老娘跟你拼了！” 药千秋把手里的灵瓜往沈无言怀里一塞，蒲扇收进袖中。那张永远吊儿郎当的脸上收起了所有笑意。 他双掌合十，本体灵药的气息倾泻而出——漫天金色药粉化作枯木逢春的绿色光幕，护住了魔宫中庭所有人。 沈无言抱着那半个灵瓜，面无表情地推了一下眼镜。 “师尊，你终于做正事了。” “废话少说，给老夫挡一炷香。” 沈无言把灵瓜放在地上，摆正。 然后起身，双手结印，三炉还魂丹的药力同时引爆——金色的丹气冲天而起，汇入药千秋的治愈光幕。 洛星河没说话。 娃娃脸的少年蹲在地上，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天空看了三秒。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那根天蚕丝编的红绳收进怀里。 狐耳竖起来了。 九条雪白的狐尾从身后绽开，每一条尾巴的尖端都缠着锋利到能割裂虚空的杀意。 “师兄。”他冲着被龙尾卷在半空的晏清雪甜甜一笑，“等我哦。” 然后那个十五岁模样的少年踩着半空的灵力跃起，天蚕丝从指间弹射而出，密密麻麻地缠上了天道虚影的脚踝。 —— 天道怒了。 虚影周身的规则符文暴涨，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蝼蚁。” 它抬手一挥，数十道金色的规则锁链从虚空中射出，每一条都能锁死一个渡劫期修士。 同时，它召唤出了自己的护卫。 规则凝聚，虚空中浮现出十二头由纯粹天道之力构成的神兽——凤凰、麒麟、白泽、玄武……每一头都散发着碾压万物的威压。 十二神兽齐出。 修仙界最顶级的战力配置。 陆绝尘的剑气被逼退三丈，炎红砂被一头麒麟顶飞出去，洛星河的天蚕丝被凤凰的天火烧断了大半。 晏清雪挂在龙尾上，看着这阵仗，脑子飞速转。 【系统！你说的终极权限呢？现在能用吗！】 【检测到宿主正处于世界核心级战斗……终极权限开放。】 【“万兽亲和”被动光环，上限解除。】 【当前辐射范围：全世界。】 晏清雪愣了一秒。 全世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红嫁衣上还沾着血，头发乱成鸟窝，玉簪碎了，鞋也掉了一只。 就这副模样，当全世界的人形猫薄荷？ 管不了那么多了。 光环开到最大的瞬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从晏清雪身上炸开。 那十二头天道神兽正扑向凌霄宗众人——凤凰的火焰已经烧到了药千秋的光幕边缘，麒麟的蹄子离陆绝尘的头顶不到三尺。 然后它们停了。 凤凰偏了偏头。 麒麟眨了眨眼。 白泽的尾巴摇了一下。 玄武把脑袋缩进了壳里，又小心翼翼地探出来，眼睛里写满了渴望。 十二头天道召唤的、由规则之力凝聚的、本该没有自我意识的终极神兽—— 齐刷刷地朝晏清雪飞了过来。 凤凰第一个到，收起火焰，翅膀扑扇着在他头顶盘旋，往下蹭。麒麟甩掉蹄子上的杀气，颠颠儿地跑过来，用脑袋拱他的手。白泽直接趴在了龙尾旁边，翻出肚皮。 天道：“……” 陆绝尘：“……” 炎红砂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裙子上的灰，看着那个被十二头神兽团团围住、明明快死了还伸手去摸凤凰翎羽的弟弟，嘴角抽了抽。 药千秋发出一声悠长的感叹：“啧啧啧，万兽臣服体质，名不虚传——” 沈无言：“师尊，专心。” 天道虚影剧烈颤动。它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情绪——暴怒。 “朕创造的神兽——” 凤凰朝天道丢了一颗火球。 麒麟踩了天道一脚。 白泽冲天道打了个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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