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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淞。” “好。” 他哥不赞同的声音与盛大哥答应的声音同时响起,萧淞挠了挠头,没主意了。 还好盛大哥是好人,抬头看向他哥,主动为他解释。 “我上次答应了萧淞,今日来此,就是来兑现承诺的。” 萧淞年纪尚轻,尚且听不出这话中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萧酌清不知前因后果,自然也没听出来。 “太麻烦盛大哥了。”萧酌清抱歉道。“萧淞习剑,不过刚刚入门而已,总缠着你教他,怕太耽误盛大哥的时间。” 旁边的邢曜早被那俊绝的剑法折服,现在也跟着喊哥:“盛大哥你好,我是邢曜,邢亭朗。” 听见亭朗两字,“盛隐”抬起眉眼,目光自下而上地扫过了他。 这个名字他听见过,萧酌清说曾与他同榻而眠。 俊朗又活泼的少年在夕阳下笑出了一口大白牙,“盛隐”的目光在他脸上顿了顿,回应道。 “幸会,盛隐。” 邢曜连连点头:“幸会,幸会!” 一行人就这么站在院中,萧酌清身为主家,主动邀请:“盛大哥既然来了,留下用过晚膳再走吧。” “盛隐”点头。 天色尚早,萧酌清于是吩咐下人去备下茶点,又在庭中设下桌案,邀请几人先在此稍坐饮茶,顺带陪萧淞练剑。 不过盛公子有心教导萧淞,十分专注负责。茶点刚备下,他就已经又回到庭中,重新教了萧淞一遍。 这次的剑招比之方才还更漂亮,不过盛公子好心照顾萧淞的进度,这次演示得要慢得多,到关键招数时,他还会停下来,等萧淞看清之后再继续。 “盛公子真是位好先生。”邢曜在旁感叹。 萧酌清应声道:“盛公子实在好心。” 谁也没发现,庭中的盛公子在他们对话之时微微一顿,眼风扫过之际,已在剑声中偷偷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一套剑招舞得赏心悦目,渐渐的,庭中只剩下凌厉的剑风之声。 待他收招,将剑还给萧淞时,邢曜也看得技痒,坐不住了。 “小淞,自己练有什么意思?哥陪你比划两招!” 萧淞从小听说邢曜哥从前在外游历时当过剑客,闻言当然高兴,立马跑到武器架前替邢曜哥挑了一把好剑。 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盛隐”则回身,看向了坐在庭间的萧酌清。 他坐在茶案前,一边给“盛隐”倒茶,一边招呼他:“盛公子,请坐。” 旁边的下人递上巾帕,“盛隐”简单擦拭过,刚上前坐下,就听见不远处的邢曜一边比划着手里的剑,一边笑问:“酌清,你没打听打听,那位祁小姐喜不喜欢看人舞剑呀?” “盛隐”伸向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萧酌清则回头瞪他:“亭朗,慎言。” 邢曜一点不怕,还调侃地大笑:“若是喜欢,你也来练练,别到时入不了人家姑娘的眼,贻笑大方啊。” 这次,萧酌清不等他把话说完,抄起一枚柑橘就朝他砸去:“闭嘴好好比剑,若输给淞儿,才是贻笑大方。” 邢曜一手接住,大笑道:“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来来来,小淞,哥让你一只手,吃着橘子就能赢你……” 比剑的声音叮叮当当响起来,萧酌清回头,才发现盛公子只盯着面前的茶盏,却一直没有饮茶。 “公子?” 看着若有所思的“盛隐”,萧酌清出言询问。 “嗯。” “盛隐”应了一声,伸手端起了面前的茶盏。 瓷盏稳稳端在手里,他凑到唇前,顿了顿,忽然又放下了它。 “你有婚约了吗?”他抬眼问萧酌清。 萧酌清:“?” 好突兀的一个问题。 瓷盏清脆地放回桌案,萧酌清一抬眼,便见盛公子正直勾勾看着他,一双黑沉浓郁的眼睛,一瞬间有种难以言喻的侵略感。 萧酌清愣了愣。 盛公子似也觉得失礼,按在茶盏上的手停了停,继而收起来,默默地错开了眼。 “只是问问。” 萧酌清顿了顿,继而笑答。 “没有。”他说。“邢曜听风就是雨,瞎说罢了。” “是他人有意?”盛公子立马回头,又问他。 很冷淡的嗓音,却有种暗含的锋芒,咄咄逼人,仿佛又动了杀心,要替萧酌清清理障碍似的。 萧酌清连忙劝解:“是那位大人疼惜孩子,在朝中官员中想要替女儿择婿,人之常情而已。” 见到盛公子垂下眼睫,他继续说。 “我无此心意,那位大人若与我提及,我拒绝就是了。” “原是这样。” 盛公子终于开始喝茶了。 他仿佛放松下来,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像被收回鞘中的匕首,终于看不见其上闪烁的寒芒。 放下茶杯时,盛公子又问:“你不喜欢她?” “谁?”萧酌清一时不解。 “那人的女儿。”盛公子说。 萧酌清被逗笑了。 “仅一面之缘而已,怎谈得上喜欢?”他理所当然道。“盛公子可勿要再言,毁伤姑娘家的清誉。” “嗯,好。” “盛隐”没有笑,但莫名其妙的,萧酌清总觉得他的心情很好。 不过片刻,他握着瓷盏,手指打着圈划过,思索片刻,又开口了。 “那……” 话似乎很难问出,停在嘴边,止住了。 “什么?”萧酌清好奇。 便见“盛隐”匆匆垂下眼睫,飞快问道。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第60章 ……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吗? 萧酌清被盛公子问得一愣。 平心而论,他还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前世他从心所欲,从没想过世俗的未来,待东窗事发、大厦倾颓,他也只剩下痛与恨,哪里还有多余的绮念。 至于这辈子…… 他更没想过将一个无辜的女子拉进这场漩涡。 与天相斗,说来狂妄到有些可笑,虽说他想赢,万分地想赢,却也同时知道赢过上天是一件多难的事。 他没资格、同时也从未思考过什么风花雪月。 在盛公子的注视下,他顿了顿,继而笑了,坦诚地说道:“我从来没有想过。” 盛公子错开目光,端着茶盏看向院中比剑的二人,答道:“这样。” 轻描淡写,分毫看不出他答话之际,刚刚松出了一口气。 一口很长的气。 方才他问完,萧酌清就沉默了。他似乎在思考,但思考的神情“盛隐”看不懂,也不大敢看懂。 在这冗长的沉默里,他感觉自己问了个太愚蠢的问题。 为什么要问萧酌清喜欢什么人,难道他很想得到某种答案? 他自认自己并不关心萧酌清究竟会喜欢谁,也没兴趣听他在思索之后念出某个名字,他不想知道。 ……萧酌清也没必要告诉他。 可他不知,萧酌清其实只是沉思了很短的一瞬。 浊气堵在“盛隐”的胸口,呼出来的那个瞬间,他没头没脑地问道:“谁都没想过吗?” “嗯?” “我听说你有个学生。” 萧酌清:“?” 他没料到话题竟还能这样跳跃。 顿了顿,片刻,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惊异地瞪圆了眼睛,看着“盛隐”。 “盛公子不会是说……” 惊讶过后,他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噗嗤笑出了声。 “这怎么可能。他又不是个女子,更何况,我是他的先生啊。” 萧酌清理所当然地这样说,也是理所当然地这么想。 他只当盛公子跟他开了个不太恰当的玩笑,率先被这话逗得笑起来,眉眼弯弯地饮尽了杯中的茶。 可他茶都喝完了,盛公子也没有跟他一起笑。 萧酌清拿着茶杯停在原地。 盛公子却只是沉默着,垂着眼的神色看不出喜怒,似乎有些不服,又似乎有些沮丧,恍惚间仿佛有雨淋在他头上。 萧酌清往庭中看了一眼。 天色晴朗,庭院里两道比剑的身影剑锋呼呼作响,带起的晚风微凉干燥。 萧酌清又扭头看向盛公子。 ……是他理解错了,莫非盛公子不是那个意思? 若是如此……那还真是冒昧。 萧酌清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尴尬。 “玩笑话罢了。”他立刻解释,正色道。 “说起我那个学生,的确是个十分坚韧的人。穷途末路之际,独自支撑大厦于将倾,你若是见了他,想必也会与他有话说的。” 说到这儿,萧酌清真心实意地赞叹道。 “虽然我是做师父的那个,但却实实在在地钦佩他。” 话题成功拉开,他偏头打量“盛隐”的神色,却见垂着眼的“盛隐”扬了扬嘴角,笑了一下。 不像高兴,反倒像释然,或是某种认命。 “你的确是个很好、很好的先生。”他对萧酌清说。 萧酌清在他的笑叹中不解地望向他。 盛公子却又不说话了,只是替萧酌清添满了杯中的茶。 萧酌清于是又问:“那公子你呢?” 盛公子抬眼看他。 萧酌清问:“公子又喜欢什么样的人?” “盛隐”手里的茶壶微微一顿。 喜欢么? 他其实不懂这个词。 刚才的问题,他是本能地问出来的。他不大清楚自己的目的,只知道这几天,他总会出现幻觉,莫名其妙就能凭空看到萧酌清与祁婉在满池荷花前对视的画面。 这总让他烦躁。 至于喜欢? “我不喜欢人。”他诚实地回答萧酌清。 他自从记事起,就对“人”这个种群没什么好感。 年少时还好,他面前的人尚且懂得伪装,虽说时常会被他看穿,但总归像四时不同的季候一般,是有晴有雨的。 但父母崩逝后,没人有闲心在他面前作伪。 赤·裸裸的人性总是恶心。有时候,他觉得人不过就是动物,有时候,他又觉得人比动物还丑陋,包括他自己。 人群聚居的皇城宫禁于他而言不过是黑漆漆的森林,狼环虎饲,没有尽头。 但是…… 顿了顿,“盛隐”抬起眼,看向了坐在面前的萧酌清。 再黑沉的丛林,似乎偶尔也有漏下微光的时候。 “但如果,我是你的那个学生的话。” 他的喉结滚了滚,真话说得比谎话更加笨拙。 “听见你这样夸赞我,我一定会……万分地喜欢你。” 不在于他是男是女。 —— 梁阔府上抄没的财物装满了两艘大船,收缴赃款的官船驶回邺京,朝野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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