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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着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看着马闻远，那双和姬无虞如出一辙的，黑亮的眼睛里，全是濡慕和依赖。 然后，他张开嘴，用一种含糊不清的，奶声奶气的声音，叫出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词。 “妈……妈……” 整个台球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他们两个人身上。 马闻远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愣愣地看着姬天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妈……妈……”姬天白又叫了一声，声音清晰了些。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短暂的死寂后，台球厅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震耳欲聋的哄笑声。 “哈哈哈哈！远哥儿，他叫你妈！” “操！笑死我了！大哥，你儿子管远哥儿叫妈！” 马闻远的脸，在一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他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是姬无虞。 他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马闻远，那双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马闻远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他蹲下身，将姬天白抱了起来。 然后，他对马闻远说了一句，让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话。 “马闻远。” “你要是个女人就好了。” “老子一定娶你，当这小子的妈。” 说完，他竟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只有纯粹的，认真的，带着一丝遗憾的感慨。 马闻远看着他，也笑了。 只是那笑容里，藏着多少酸楚和苦涩，只有他自己知道。 马闻远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吵吵闹闹，却也温馨地过下去。 他甚至开始幻想，等自己大学毕业，找一份好工作，就可以和姬无虞，还有天白，像一家人一样，生活在一起。 哪怕，他永远都只能扮演一个“朋友”和“保姆”的角色。 他也心甘情愿。 可命运，却总是在你以为一切都将步入正轨的时候，给你开一个最残忍的，血淋淋的玩笑。 姬无虞的帮派，出事了。 他们和另一个盘踞在城西的帮派，因为地盘问题，起了冲突。 对方人多势众，背后还有一个企业撑腰，根本不是姬无虞他们这种小打小闹的街头混混能比的。 那天，马闻远像往常一样，在台球厅里陪着天白。 姬无虞带着他所有的兄弟，出去了。 他说，是去做一笔“大生意”。 马闻远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想劝他，可他知道，自己劝不住。 在姬无虞的世界里，兄弟义气，大过天。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个地，走出了台球厅的大门。 那天的夕阳，红得像血。 马闻远抱着天白，站在门口，看着那片血色的黄昏，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等了很久。 从黄昏，等到黑夜。 姬无虞他们，一个都没有回来。 电话，也打不通。 马闻远的心，被一种巨大的，无法言喻的恐慌所攫住。 他抱着天白，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害怕。 他怕姬无虞出事。 他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他。 就在他快要被这种恐惧逼疯的时候，台球厅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是满身是血的大飞。 他的一条胳膊，被人用刀砍断了，只剩下一层皮肉连着，软软地耷拉着。 他的脸上，身上，全是血。 有他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远……远哥儿……”大飞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和痛苦。“快……快跑……” “大哥……他……” 话没说完，他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马闻远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一片空白。 他抱着天白，愣愣地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大飞，身体里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都冻结了。 无虞哥。 他出事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他的脑子里。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大飞送到医院的。 他只记得，医院里那股浓重的，刺鼻的消毒水味。 还有医生那张写满了同情的脸。 “伤得太重了，能保住一条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至于你说的其他人……”医生摇了摇头，“我们这里，没有收到其他的伤员。” 没有。 那他们去哪了？ 马闻远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找了很多人，托了很多关系，才终于打听到，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不是一场火拼。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血腥的屠杀。 对方早就设好了埋伏，就等着姬无虞他们自投罗网。 姬无虞的兄弟，死了一大半。 剩下的，也都像大飞一样，缺胳膊断腿，成了残废。 而姬无虞，也受了重伤。 他被人砍了十几刀，最深的一刀，差点伤到心脏。 他能活下来，简直是个奇迹。 当马闻远在一个地下黑诊所里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躺在一张肮脏的，散发着霉味的床上，浑身缠满了纱布，脸色白得像纸。 他瘦了很多，那双总是亮得惊人的眼睛，此刻也黯淡无光，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 “无虞哥……”马闻远看着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姬无虞没有看他。 他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片发霉的印记，一动不动。 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的，冰冷的雕塑。 马闻远知道，他完了。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姬无虞，死了。 死在了那个血色的黄昏。 —— 姬无虞的帮派，解散了。 那些曾经跟着他喊打喊杀的兄弟，死的死，残的残。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一夜之间，崩塌了。 姬无虞也彻底废了。 他不再打架，不再说话，甚至不再笑。 他每天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喝酒。 他把自己关在那个破旧的台球厅里，从早喝到晚，把自己灌得烂醉如泥。 他用酒精，麻痹自己的神经，也逃避那个他无法面对的，残酷的现实。 马闻远看着他，心疼得像是要碎掉。 他想帮他，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帮。 他只能默默地，守在他身边，照顾着他，也照顾着天白。 他一边上学，一边打工，用自己微薄的收入，维持着这个摇摇欲坠的，不像家的家。 他很累。 身体累，心更累。 可他不能倒下。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也倒下了，那姬无虞，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看着那个每天都醉得不省人事的男人，看着那个还嗷嗷待哺的孩子。 一个念头，在他的心底，疯狂地滋生。 他要报仇。 他要让那些伤害了姬无虞，毁了他一切的人，付出代价。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 可他知道，他必须去做。 为了姬无虞。 也为了他自己。 他开始调查那个城西的帮派，和它背后那个企业。 他利用自己聪明的头脑，和从书本上学到的知识，一点一点地，搜集着对方的资料。 他发现，那个企业，虽然看起来强大，但内部却充满了各种问题。 偷税漏税，非法集资，官商勾结。 每一个，都是足以致命的罪证。 马闻远看着自己搜集到的那些资料，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温和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冰冷的，复仇的火焰。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为姬无虞，讨回一个公道。 他要让那些人知道，他们惹错了人。 他们惹的，不是一个只会打架的混混。 —— 马闻远退了学。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他是学校里成绩最好的学生，是老师眼中的天之骄子，是所有人都看好的，未来能考上名牌大学的希望。 可他却在高考前夕，毅然决然地，放弃了这条康庄大道。 “你疯了？”姬无虞是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 那天，他难得没有喝醉，看着马闻远递过来的退学申请书，那双死寂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像破锣一样难听。 “我知道。”马闻远看着他，眼神坚定。“无虞哥，我不想再念书了。” “我想赚钱。” “赚钱？”姬无虞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绝望。“就凭你？一个连瓶盖都拧不开的书呆子，你能赚什么钱？” “我能。”马闻远没有被他的话打击到。“无虞哥，你相信我。” 他从背后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开，推到姬无虞面前。 屏幕上，是一串串复杂的，让人眼花缭乱的代码。 “这是我做的一个软件。”马闻远指着屏幕，眼睛里闪着光。“一个可以改变世界的软件。” 姬无虞看着那些他一个都看不懂的鬼画符，又看了看马闻远那张写满了自信的脸，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觉得马闻远疯了。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个疯了的马闻远，比那个每天醉生梦死的自己，要有生气得多。 “你需要我做什么？”半晌，姬无虞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马闻远笑了。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我需要人手。”他说，“我需要你，和你的兄弟们，帮我。” —— 马闻远用父母留给他的积蓄，租下了一个小小的办公室。 他和姬无虞，还有大飞他们几个剩下的，还能动的兄弟，成立了一个软件公司。 一个听起来，像个笑话的公司。 一群连电脑开机都费劲的混混，和一个还没毕业的高中生，要做软件，要改变世界。 没有人看好他们。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在痴人说梦。 可马闻远不在乎。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没日没夜地，敲着代码。 他用自己天才般的大脑，构建着一个庞大的，前所未有的商业帝国。 而姬无虞他们，则成了他最忠实，也最得力的手下。 他们虽然不懂技术，但他们有力气，有胆量，讲义气。 他们帮马闻远处理着公司所有的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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