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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香四溢,香薰炉内青烟袅袅,丝丝缕缕的白色烟雾顺着嵌开狭窄缝隙的窗子钻了出去,融入早春细密的雨幕。 梁章台正是白日里被同行两人打趣讥讽的,他以为宋鹤眠是为了自己搭腔出头,感动得五体投地,愣是捧着被褥凑到了宋鹤眠的房间,要与宋鹤眠互诉衷肠。 宋鹤眠若是不答应,这梁章台愣是要眼泪珠子掉一地来才罢休。 村里来的孩子哪知道这地方处处心眼子,好不容易摸到个自己以为的良善之人,定是紧紧抓着不要放手的。 光球对此呵呵两声。 骚年,你还是太年轻。 不懂得好看的鬼,那就是朵食人花。 宋鹤眠啥时候转正进的管理局,又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光球还没咂吧清楚呢。 呵,处处都是关系户,只有他们才是打工人。 梁章台听了宋鹤眠这话,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犹豫着半天都没有说话。 宋鹤眠笑一下:“梁兄不说,就是不方便了,那我不追问,只吃茶就是。” 他端起茶盏,微微倾斜晃动。 这一招是以退为进。 “不不不,宋小兄弟误会了,不是不能说!只是我一时想不好这措辞而已,这也是净云门的密事,我来时花光了盘缠从千机阁买的甲等消息。” 梁章台干脆从袖口内摊开了一张不过拇指长短的黄纸,对着烛火绕着圈那么一烤,不过几个呼吸间,黄纸上已经有字迹浮现。 宋鹤眠粗略地扫视过那一行不过蚂蚁大小的字,从中了解了个大概。 这余下未曾提及的六子邬槐柊出身实在是听得叫人觉得腌臜。他乃是门主邬砚堂在修习功法时误入邪门,情感外泄之际,与魔女所有。 清醒之后的门主邬砚堂将此事视为奇耻大辱,秘密下令派出门内弟子追杀,却久而没有收获。 直到魔女快要生产时,才终于得到了她的踪迹。 然而那魔族之女哪是个好惹的,她在将死之际以所生下的孩子为诅咒,让净云门必须养育这孩子平安无事长大直至十八岁,否则他日净云门必满门遭屠戮,无一生还。 “门主对魔族厌恶至极,满心视那个孩子为孽种,扫把星,却又碍于诅咒,只得将其安置于门内小心看管,说是……” 梁章台吞了吞唾沫,紧张兮兮地道:“等到十八年期限一到,就要将这个孩子抽筋剥皮,剜出魔骨,以平魔族迫害的耻辱。” 如今距离这十八年期限,还剩下不足三年。 于他们这些入了净云门,野心澎湃更想求做净云门弟子的人来说,一个死期已定,又深受门主厌恶的六子邬槐柊更是无关紧要。 不过…… “你白日里被那两人讥讽的一言不发,都不曾提及过这些详细之事。” 宋鹤眠挑眉,似笑非笑道:“如今却全说给了我听,合着你不是不知不觉,而是不想显露头角,让人发觉你早就做足了在净云门处事的功课,知晓了你的野心?” “是,来净云门的都是用一身天资灵脉俱佳,却出身不好,难以寻觅术法精进的。求机会的人太多,可给人的机会却不多。” 梁章台攥紧了双拳,紧紧地抓握着膝盖上单薄粗糙的衣料。而后他在宋鹤眠的视线注视下,骤然起身朝着宋鹤眠跪了下去。 “宋小兄弟你白日里替我出头,我知晓你非那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所以我愿将我所知的尽数相告,只求在这样的地界,有个能体己互相承担之人。” 梁章台一本正经地保全,眼睁睁地望着宋鹤眠,咬字认真地说:“宋小兄弟若是不嫌,你我二人搭把手共同摒弃那些腌臜鼠辈如何?” 房间内烛火噼啪,窗外雨水细密,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呼吸声清晰可闻。 梁章台的鬓角很快就因为紧张而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拿不住宋鹤眠的主意,没由来窜起的紧张更是让梁章台浑身血液都似乎凝固了一般。 宋鹤眠…… 或许并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如梁章台心底所想,当他壮着胆子去隔着昏暗烛光试图看清宋鹤眠的神情时,却在那一瞬,再度瞧见了宋鹤眠唇角那抹时刻扬起的,变都不曾变过的弧度。 处事不惊,对梁章台看似真挚的祈求发言也没什么情绪起伏。 宋鹤眠端坐在那儿,早就看清了梁章台那点儿小九九。 果不其然,宋鹤眠反问道:“梁兄啊,你选我是觉得我心善?还是见我处处拔尖要强,又颇得诸位少爷的青睐?” “……” 梁章台心底顿时塌陷下去一角。 宋鹤眠语气却依然不疾不徐:“既如此,我便替梁兄说了。” “你不过是相较于与我为敌,更想攀着白日里一事与我拉近关系,让在外人眼中,你我互为一体的关系更为紧密而已。” “毕竟你思前想后,门内诸多少爷对我青睐有加,同那些蠢货一样在背后编排我,挤兑我,给我使绊子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不如还是与我为友,这样也好在我入选后,拉你一把也成了这净云门的弟子。” “我若是不成也无所谓,反正净云门向来不管这些普通人的小心思,不问底下如何争斗,只要是于门内有益处就好。” 宋鹤眠微微倾轧身体,注视着梁章台汗如雨下的面庞,眯起眼笑问:“梁兄,我说得可对?”
第553章 少爷非正经独宠3 果然,被看穿了。 梁章台胸膛内一颗心脏七上八下,过度的紧张的感觉几乎令他本能想要干呕到了极点。 那一刹那间,无数种被看穿了心思后失去机会的可能在梁章台脑中闪过。 他除去胆战心惊之外,只余下“后悔”二字。 本不应该如此…… 既早知道宋鹤眠非等闲之辈,还来招惹他,在他眼前耍些小心思作何? 然而下一瞬,一盏迎面而来的温热茶水已经浇下。 梁章台顿时如蒙大赦,浑身脱力般跌坐在地,一个劲儿地哆哆嗦嗦个不停。 “瞧你吓得,我这些日子在你们眼里就是这样如狼似虎的个性?” 宋鹤眠笑意浅浅,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翠玉雕花的茶盏。 他倾斜着身子,用手肘撑住了檀木的靠椅扶手,道:“何至于给自己吓成这副心魔上了身的模样,我又没说看穿了你的心思,就要不与你合作了。” “……” 跪趴在地的梁章台闻言一愣,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望着宋鹤眠。 宋鹤眠勾唇道:“你不用如此瞧我,确实你说得不错,这地界人心叵测,只为了挣那个入净云门的机会就要斗得你死我活,轻则可能灵脉尽毁,重则会成了路边被剖开肚肠剜出灵根的疯癫乞儿……再最后没了性命。” “所以啊,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强,不是吗?” 宋鹤眠在梁章台哆哆嗦嗦的视线下,又给他倒了一盏热茶,用指节裹着锦帕推了过去。 茶盏之上有缕缕青烟弥漫上升。 梁章台这时领悟得极快,也顾不得热茶烫口,猛然起身将茶盏扑进怀里,大口大口囫囵地喝了个干净,连茶叶渣滓都没剩下。 一盏茶喝完,他立刻语气飞快地道:“宋小兄弟……不,宋郎君,宋仙长日后有何事只管吩咐我就是,那些腌臜之人,哪处惹了您的烦心,我自会处理得干干净净!” 在这样热切的眼神下,宋鹤眠用指尖隔空划过翠玉雕花的茶盏,唇角扬起了一抹不一样的笑意。 “梁兄语气重了,”宋鹤眠抬起眼睫,终于开了口:“夜深露重,快些起来,莫要耽搁了白日里的比试。” 春雨终歇,远处天际吐出一抹鱼肚白后。彻夜未怎么入睡的梁章台从梦中惊醒,他擦着额角的汗水,瞥了眼房门紧闭的寝卧。 与虎谋皮,也不过是如此了。 如此之人,难怪净云门数位少爷,都对宋鹤眠青睐有加。 “哈哈哈哈哈,真是好一句形容。不过啊,三弟你云游在外,久不回家不知晓其中之事。” 花房内一袭红衣的公子朗声大笑,他弯腰拨弄了一下花草,看向身后的邬槐序道:“此次门主选中的这些人,可不是寻常之人,个个天资聪颖,是世间少有的天才。” “大哥一向不在乎这些世间俗人,怎么这次还对这些人青睐有加了?” 邬槐序站在阴影之中,神色莫测。 邬槐释先是愣了下,随即便道:“你这话说得不好,我对门主广收世间贤才向来是支持的,什么时候分过从前和过去?” “究竟是我话说得不好,还是大哥忘了事。”邬槐序从阴影之中走出。 “休柒已经向我禀明,大哥与这些补品走得格外近。” “槐序,不得妄言。” 邬槐释蹙眉:“这些人乃是净云门的座上宾。” 邬槐序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道:“大哥说的话逗四妹开心就是了,骗我做什么?三年一次的选拔,进了净云门的那些贤才都去了哪儿了?”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已经以飞快的速度,落在了邬槐序的面上。与此同时,他佩戴在面上的半张修罗面具已经“啪嗒”一声落地。 那不再掩饰在面具之下,彻底暴露在花房空气之中的,是邬槐序半张犹如恶鬼阎罗般的面庞。 “槐序……你……” 邬槐释动作僵硬在了半空,似乎没想到邬槐序根本没有躲开的意思。 这样一巴掌对于已经是金丹期的邬槐序,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不过疼痛本身对于邬槐序就没什么所谓。 真正让邬槐释觉得刹那间血液逆流,后悔如蛇鼠般啃食自身的,是被他打落的,覆盖于邬槐序面上的半张面具。 花房内尚有数名弟子打扫,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早就投注来视线,又意识到不对仓惶垂下。 然而又有什么用的? 这样的一幕,已经被人看了去。 远比于疼痛,更让邬槐序难堪且在乎的。 邬槐释还未俯身,那被打落了面具的邬槐序已经蹲下了身体,动作流畅地捡起面具,再度覆盖在自己的面上。 “大哥,你瞧瞧,是我又说错了话呢。” “邬槐序!!”邬槐释似是对邬槐序这样懒洋洋,毫无半分将人命看在眼底的模样忍无可忍。 “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邬槐序。” 邬槐释唇瓣翕动,嗓音干涩到了极点:“我也是个人。” “我知道啊,大哥。” 邬槐序指尖又一点自己的面具,果不其然看到了邬槐释变得苍白如纸的脸色。 “所以你需得活着,跟我一起痛苦着……”邬槐序轻声道。 邬槐序用指尖抚去面具上本不存在的灰尘,他道:“大哥既说他们是净云门的座上宾,那便是了。三弟也要替大哥,好好地照看一番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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