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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婉心虚的抬头看向乌父,眼含秋水,泪汪汪的楚楚可怜,鬓边碎发垂落,衬得那张脸愈发柔弱动人,三分姿色被她拿捏得恰到好处,满心指望能勾起乌父的怜惜。 乌父对上她含泪的眼眸,心头先是微不可察地软了一下,可下一秒,心口骤然泛起一阵细密的刺痛,那点刚冒头的怜惜瞬间被浓烈的厌烦取代,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脱口而出的话,锋利如刀,直直扎进柳婉的心窝: “够了!昨夜既答应了要守府里的规矩,今日便敢偷懒睡过时辰,分明是本性难移,不知好歹!” 他自己也不知为何会说出这般决绝的话,只觉得看着柳婉这副故作柔弱的模样,心底的抵触感翻涌不止,半分柔情都提不起来,只剩满心的不耐。 柳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怔怔地看着乌父,满眼都是不敢置信,眼泪瞬间凝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昨夜还对她温言软语,抱着她许诺的男人,不过短短几个时辰,竟变得如此冷漠无情。 她昨夜费尽心思撒娇讨好,才哄得乌父松口答应寻机会让她挪出门房,本以为攥住了老爷这根救命稻草,往后在这宅子里总能有几分体面,哪曾想不过一夜,一切都变了。 看着柳婉的表情,乌母没有一丝幸灾乐祸的感觉,只冷眼旁观的看着。 江野坐在一旁,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神色淡漠地扫了柳婉一眼,倒是乌遥和赵静蓝都颇为诧异的看向乌父。 昨日,对这个柳姨娘还那般维护,一夜之间就变了? 不过,他们两个心里觉得挺爽的,暗暗偷笑柳姨娘的不知好歹。 第一天,就敢摆架子不做饭了,今日若是不处理好了,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搅家呢。 金魁眼珠子偷偷看看这个,又偷偷看看那个,一天天的可太吓人了。 岳父今天又抽哪门疯啊? 乌母看着柳婉惨白的脸色,又淡淡瞥了眼神色不耐的乌父,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冷意,语气依旧平静无波,缓缓定下惩戒: “既然记不住规矩,做不好分内的活计,耽误了全府的早膳,那今日这饭,你便不必吃了。” “往后若是再犯,便不是一顿饭不吃这般简单。” 柳婉身子一软,踉跄着后退半步,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想再开口哀求,可对上乌父冰冷厌烦的眼神,所有的求情都堵在了喉咙里,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这才彻底醒悟,自己那点小聪明、那点自以为是的恩宠,在这乌家的规矩面前,在老爷突如其来的冷漠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柳婉这一日,真的没有吃到一口饭,饿的前胸贴后背不说,还要去洗一大家子的衣服。 中午和晚上,闻着厨房里面,乌母和乌遥还有赵静蓝三人做的香喷喷的饭菜,馋的她直流口水。 一天没吃东西,还洗了好多衣服,柳婉回到门房的时候,饿的两眼一黑直接昏睡了过去。 夜里,乌苏年也没有去找她。 第二天,柳婉天还没亮,公鸡还没打鸣,她就被饿醒了。 爬起来去了厨房,急匆匆做了些吃的,自己偷偷垫吧一口,才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乌母看着柳婉的动作,紧盯着这个人的一举一动,心里对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毫无信任,担心她在饭菜里做什么手脚。 柳婉倒是乖顺多了,每天从早上干活干到晚上,她渐渐也品出来了滋味儿,江野家里的饭菜吃的是真的好。 哪怕这么辛苦干活,柳婉居然也胖了些许,就连个子也高了一些。 尤其是江野偶尔下厨房,做的好吃的,柳婉被分了几次,尝到了味道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吃到了人间美味!做饭的时候也越发上心了。 这日,江野家门口来了人。
第111章 新县令来访 这日清晨,院门被人轻轻叩响。 咚咚—— 敲门声不急不缓,带着几分官府来人特有的沉稳肃穆。 院中众人皆是一怔。 寻常邻里串门,敲门绝不会这般规矩郑重。 江野最先抬眼,眸色微沉,放下手中茶盏。 乌遥也停下动作,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这几日县城风声本就紧绷,新县令严查吏治,乌父新晋举人,正是风口浪尖之上,这个时辰,谁会专程登门? 金魁性子直,直接起身前去开门。 因着乌父如今是正经的举人老爷了,他们也不怕来人是之前过来找事的衙差们。 前来叩门的衙差,隔着门温声询问:“这里可是乌苏年乌举人的家中?我等同县令老爷前来贺喜。” 金魁拉开大门,又跑去前面的石门,大力气推开,迎着众人进门。 新任县令亲自登门,身后跟着两名随从,手里捧着贺礼,神色恭敬谦和,半点没有为官者的高傲。 自古乡里有人高中举人,便是一县文运之喜。九品县令官职低微,新晋举人来年便可奔赴春闱,一旦金榜题名,入朝为官,品级远在县令之上。 故而地方县令素来都会主动登门送礼交好,既是给足体面,也是提前结一份人情,为官路铺路。 县令踏入院中,目光落在乌苏年身上,拱手含笑道: “乌举人秋闱折桂,乃是本县莫大的喜事,本官今日特来道贺。” 说着,随从上前,将贺礼一一呈上。 一块匾额,一匹上好锦缎,一罐陈年好茶,两匣精致点心,还有一方墨锭、几卷好书,还有一方钱匣装着三十两纹银,皆是读书人最合心意的物件,体面周到又实用。 “薄礼一份,聊表本县心意,恭祝举人来年春闱顺遂,一举登科。” 乌苏年心中受用,面上故作谦逊,连忙拱手回礼,礼数周全: “大人太过抬爱,晚生愧不敢当,劳大人亲自登门,实在折煞。” 县令笑意温和,言语间满是拉拢与看重。 他身在偏远小县,官职低微,眼下交好一位前程无量的新晋举人,百利而无一害。 今日一份薄礼,一份敬重,来日便是一份人情。 新县令抬了抬手,笑呵呵的挥了挥,“门口我让人在你家山脚下立了楣杆,从此以后这门第就真的不同了。” 乌苏年笑着拱手,眼底藏着压抑不住的自得与舒展,面上依旧谦和有度: “大人费心周全,晚生感激不尽。楣杆立起,家门增辉,这份抬爱,晚生铭记在心。” 县令闻言笑意更甚,态度愈发温和。 县城之内无人不知,这位新知县手段狠厉,上任伊始便铁面肃贪,前一任贪墨旧官的首级高悬城头,满城百姓、乡绅官吏无一不是闻之色变,人人敬畏避让,不敢轻易招惹。 可就是这样一位素来威严冷硬、不近人情的酷吏,今日踏足乌家宅院,待人待客却谦和有礼,姿态放得极低,半点为官威压都无。 这般强烈反差落在旁人眼中,越发衬得举人功名分量极重。 九品县令手握一地实权,尚且要这般折身交好、刻意拉拢,足以见得,一朝中举,身份门第,早已天差地别。 乌母立在廊下,神色从容沉静,不见半分慌乱失态。 她目光淡淡扫过一侧垂手立着的柳婉,指尖极轻地朝厅堂方向微抬。 无需言语,一个细微示意,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柳婉心头一凛,立刻敛了神色,放低姿态,快步上前,躬身垂眸,手脚温顺,上前奉茶伺候,周到妥帖。 主母不言一语,仅凭一个动作,便定下尊卑规矩,悄然压下柳婉心气,不动声色间,便将二人身份高下分得清清楚楚。 乌遥静静立在一旁,将眼前种种尽收眼底。 往日里高高在上、令人心生畏惧的县令,如今对自己父亲和颜悦色,恭敬礼遇。 山脚下新立的楣杆,满院贵重贺礼,旁人截然不同的敬畏目光…… 他此刻才真切切身感受到,父亲中举之后,家中形势、门第地位,是实打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拔升。 从前受人轻视冷眼,如今人人恭敬避让,世道人情,现实又直白。 金魁凑在赵静蓝身侧,挠了挠头,小声嘟囔: “往日里旁人提起这位县令,个个都怕得不行,如今到咱们家里,待人竟这般和气,当真是不一样了。” 赵静蓝淡淡瞥他一眼,未曾多言,眼底思绪沉沉。 唯有江野靠在廊边,神色淡漠清冷,眼底不起半点波澜。 他身为异世来人,心底看得最为透彻。 大虞立国三百一十四年,国运早已走到末路,根基腐朽,积弊深重。 新帝初登大宝,急于反腐立威,大刀阔斧整顿朝堂,看似锐意革新,想要力挽狂澜。 可他知晓历史走向,历朝历代,王朝末年的反腐整顿,从来无法真正挽回颓势。 看似雷霆手段,实则只会加剧朝堂动荡,各方势力拉扯内耗,只会加速皇朝衰败覆灭。 眼前一时的风光体面,一时的人情追捧,不过是大厦将倾之前,转瞬即逝的浮华泡影。 今年的夏税要不是乌父秀才的身份,家中地里无需缴税,只要缴人头税即可。 那场洪灾给普通百姓带来的困苦,是上位者想不到的艰难。 不过,如今好了,乌父举人的身份下,地位再次拔高,族人也能借一借光了。 厅堂之中,县令与乌苏年言谈和睦,言语间皆是推崇与期许,句句预祝他来年春闱高中,平步青云。 乌苏年端坐其间,谈吐从容,周身意气翻涌,满心皆是前路光明、仕途坦荡的憧憬。 满院皆是和气恭顺,唯有江野心底清明—— 繁华将尽,乱世将至,眼下这点荣光,不过转瞬云烟。 不过,一切都不影响屋内两人的攀谈。 中午,家中留新县令用膳,乌母按照本地的条件做了一桌饭菜丰盛却清汤寡水的饭食。 新县令颇为满意的上桌与乌父还有江野三人用饭。 其余人都没有入桌,躲去了厨房的小桌子吃饭去了。 乌父席间起身,笑着抬手引荐,语气里带着几分体面:“大人,此乃小婿江野,早年便考过童生,只因双亲接连过世,按律守孝三载,故而耽搁了科考进阶之路,至今未能再考。” 江野顺势躬身,垂眸拱手,礼数周全,语气恭谨平和:“回大人,小子江野,守孝期过,暂未重拾学业,让大人见笑。” 新县令看到江野眼睛一亮,“原来是江童生。” 江野恭敬应声:“小子愚钝,还劳县令大人记得。” 县令闻言颔首,眼中多了几分赞许,温声开口:“孝行堪赞,实属难得。望春江北文士本就稀少,你年少沉稳,又重孝义,待孝期满,安心治学,来日必能有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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