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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刚落，就被尖酸女人恶狠狠地打断了： “喊什么喊！再喊我打死你！跟着奶奶走，有吃有喝，听见没有！” 少年的哭声立刻被掐断了，只剩下压抑的抽噎声，像小猫儿被踩了尾巴，听得人心头发紧。 林十安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心像被一只冰手攥住了，连呼吸都疼。他听见那少年的抽噎声，和马车里顾安屿无意识的哼唧声叠在一起，刺得他眼睛发涩。 更让他心里发寒的，是旁边一直没断过的、一个孩子傻乎乎的叫唤声，一遍又一遍，口齿不清地喊着： “媳妇……媳妇……” 那声音听着就不对劲，像是个脑子不清爽的傻小子，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病态的执拗。 还有一个更小的孩子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带着饿极了的沙哑： “娘……饿……饿……” 那个尖酸刻薄的声音立刻哄了起来，声音也跟着放软了： “宝贝儿子别哭，再等一下，咱们就有玉米面吃了！乖，不哭了啊！” 跟着，就是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老妇人把什么东西塞到尖酸刻薄的女人的手里，又像是老妇人把玉米面袋子递了过去。 尖酸女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行了，这是我儿，以后，就跟你走了” “放心吧” 老妇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占了便宜的得意。 “我老婆子说话算话，以后他就是我孙媳妇了，我绝不会亏待他” “娘……” 少年又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声音抖得厉害，像是在哭 “别叫我娘！” 尖酸女人立刻冷了脸，声音里的轻松劲儿瞬间消失，只剩下冷漠。 “从今天起，她就是你奶奶，听见没有？跟着她，以后别再提我！” 跟着就是少年压抑不住的哭声，还有老妇人的声音。 “走了走了，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没有我的同意你就伺候我大孙子吃饭洗澡” 旁边的傻小子还在一遍又一遍地喊着： “媳妇……媳妇……” 车厢里林十安已经调整好了状态，那个少年的哭声，尖酸女人的冷漠，老妇人的算计，还有傻小子一遍遍喊着的“媳妇”，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割着他的心。 怀里的小安屿又动了动，小小的手抓住了林十安的衣襟，发出一声安稳的哼唧。 战乱里的人命，原来真的就跟路边的草芥一样，不值钱。 两斤玉米面，一斤玉米面，就能把一个孩子的一辈子，都给换了去。
第152章 我想救他 马车里的空气闷得发慌，林十安的胸口像被巨石压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 他怀里的小安屿还在不安地蹭着他的衣襟，那点温热的重量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紧。 林十安几乎没多想，就果断地侧过身，把怀里的孩子往旁边王玉的怀里一递，声音压得又急又哑，带着点控制不住的颤： “王叔，你先抱会儿安屿” 王玉赶紧接过孩子，林十安将孩子放下后就果断的抬手撩开了马车的棉帘子。 “哗啦”一声，帘子被风掀起一角，外头的冷气流裹着沙尘一下子灌了进来，吹得人眼睛发涩。 坐在前头赶车的顾迟，听见身后的动静，几乎是立刻就勒住了缰绳。 顾迟猛地回头，视线撞进自己夫郎那双平日里总是温软平和的眼，此刻红得像浸了血，眼尾还带着未干的湿意，明明没哭出声，却比号啕大哭更让顾迟心头发紧。 方才那两个人的交易，顾迟也听得一清二楚。那女人尖酸的讨价还价，老妇人精打细算的算计，还有那个少年细弱蚊蝇的哭腔，一字一句都落进了他耳朵里。 他早知道自己夫郎心软，却没料到自己夫郎会激动成这样。 顾迟什么也没问，甚至还没等林十安开口说半个字，他就果断地勒紧了缰绳，对着马低喝了一声“吁——”，马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路边。 顾迟没多说一句废话，甚至没给林十安犹豫的机会，直接从赶车的位置上跳了下来。 靴底重重踩在石子路上，溅起一点尘土，几步就走到了马车边，伸出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扶住了林十安的胳膊 顾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安抚的沉，没有半句质问，也没有半句说教，只有一句： “安安小心点，我扶你下来” 林十安的手还攥着车帘的布边，指节都泛了白，听见这话，他抬眼看向自己夫君，那双通红的眼里，瞬间就像被戳破了的水囊，泪意差点就崩了出来。 顾迟的眼神里没有半分责备，只有全然的懂，还有他最熟悉的、那种无论他做什么，都会被稳稳接住的纵容。 林十安顺着顾迟的力道，踩着车边的小凳子，慢慢下了马车。 顾迟的手一直牢牢地扶着自己夫郎的腰，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林十安心口的焦躁散了大半。 他甚至不用开口说。 “我想救那个孩子”自己的夫君就已经懂了。 顾迟扶着林十安站定，低头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又抬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自己夫郎那泛红的眼尾，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他一样。 “想去？” 顾迟问道声音轻得像风，没有丝毫质疑，只有确认。 林十安咬着唇，点了点头，声音哑得厉害： “……嗯” “好” 顾迟应得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我陪你” 顾迟没问“为什么”，也没劝他“别多管闲事”。因为顾迟只知道，自己的夫郎红着眼站在这里，是想做一件他认定了的事，而他顾迟，唯一要做的，就是站在夫郎身边，替他把所有的顾虑和风险都挡下来。 齐哥儿抱着软软从车里探出头，看着底下这两个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看着顾迟扶着林十安往那伙逃荒人的方向走，脚步稳得很，背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护着。 一旁的林长根也停下了马车，本人有不知道为什么见顾迟停了，那么他也停就对了，现在又看着顾迟带着安哥儿走了，于是有点疑惑的看向露头在外面的齐哥儿。 齐哥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是刚刚在马车上就记得小安的情绪不对，刚刚也想问来着，但是没有问出口，所以就回来自己父亲一个我也不知道的表情。 林十安走在顾迟身边，被他半护在身后，冷风被他挡去了大半。他看着前头那几个人影，那个瘦得像柴禾棍儿似的少年，正被老妇人拽着胳膊，一步一回头地往这边走，旁边的傻小子还在傻乎乎地喊着“媳妇”，听得人心头发麻。 林十安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顾迟立刻就感觉到了，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别怕，我在” 那声音沉得像山，稳稳地落进林十安的耳朵里，让他瞬间就有了底气。他知道，不管他要做什么，自己的夫君都会陪着他，不会让他一个人扛着。 战乱年月，人人都自顾不暇，可总有人，愿意为了不相干的人，停下脚步，伸手拉一把。而顾迟，永远是那个会先接住自己夫郎所有心意的人。
第153章 可怜的孩子 林十安的手被顾迟攥得很紧，可他的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了似的，牢牢钉在前面那团小小的身影上，脚步不受控制地就往那边挪。 顾迟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他的心思，指节微微收紧，却没拦他，反而顺着他的力道，一步步跟着他往前走。 这时候风刮得正急，裹着尘土和难民身上的馊味，往人鼻子里钻。 林十安却半点没在意，他的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死死盯着那个被老妇人拽在手里的小男孩。 那孩子看着也就七八岁的样子，身上穿的破棉袄薄得跟纸一样，袖口磨破了，露出冻得通红的细胳膊，脸冻得发紫，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把脸上的灰冲得一道一道的。 “娘！娘你别走啊！” 小男孩的嗓子已经哭哑了，声音劈得像破锣，带着绝望的颤音，一遍一遍喊着前面那个女人。 可那个刚收下老妇人玉米面的女人，却连脚步都没顿一下，甚至没回头看一眼，只背着个瘪瘪的布包袱拉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逃难的人群里，转眼就被乌泱泱的人潮吞没了，连个背影都看不见。 林十安看着那女人消失的方向，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他知道，这世道就是这样的，兵荒马乱的，粮价飞涨，人人都自顾不暇，用孩子换几斤粮食活命，在逃难的路上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他没资格指责那个女人，更没立场骂她狠心。 可那孩子的哭声，像根烧红的针，一下一下扎在他心上，扎得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缩在破烂茅草屋里，连哭都不敢大声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这么大，被大伯一家人嫌弃，像个物件一样被推来搡去，没人问他怕不怕，没人管他饿不饿，更没人会凑过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一句。 “别怕，我在” 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小孩，就像看见了当年那个缩在角落、连求助都不敢的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地喊： 拉他一把吧，就当是给当年那个无助的自己，也递一只手。 这么想着，他拉着顾迟的手又紧了几分，脚步也更加快了，直直地就往那老妇人面前走，连顾迟落在他手背上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捏握，他都只是匆匆回捏了一下，此时他的眼睛里只有那个被拽得踉踉跄跄的孩子。 那老妇人正一边死命拽着小孩的胳膊，一边哄着旁边那个流着口水、只会傻笑着喊“媳妇”的傻大孙子，听见脚步声，不耐烦地抬头一看，眼睛瞬间就亮了，脸上的刻薄劲儿一下子就收得干干净净，堆起一脸谄媚的笑，忙不迭地往后退了半步，点头哈腰地就差鞠躬了： “哎哟，两位公子，可是老婆子我挡着你们的路了？是我眼瞎，没看见贵人，我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她手上又用了狠劲，狠狠拽了一把小孩的胳膊，嘴里还恶狠狠地骂： “哭哭哭！就知道哭丧！给我闭嘴！再哭把你扔这儿喂狼！” 那孩子本就被拽得脚步虚浮，被她这么一拽，直接往前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在地上，林十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就松开了顾迟的手，往前跨了一大步，伸手就稳稳扶住了孩子的胳膊。 小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哭声都猛地顿住了，圆溜溜的眼睛里全是惊恐，像只受惊的小兽似的，直勾勾地盯着林十安，身体止不住地发抖，连呼吸都带着哭腔的颤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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