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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十安也不嫌他烦，慢条斯理地跟他讲： “街道确实宽，两边都是商铺，挂着各色幌子。酒楼多得很，最高的那栋酒楼，站在楼顶能瞅见整个皇城的大半光景。耍杂耍的也厉害，有个耍大刀的，能扔到半空三丈高，再稳稳接住，看得人手心都冒汗” 林十安说得绘声绘色，齐哥儿听得眼睛都直了，时不时发出“哇”的惊叹声。 聊了很久，林十安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从进门到现在，压根没瞧见林满仓的影子。 平日里，林满仓和自己夫君一样都特别粘着齐哥儿，今儿个却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林十安心里嘀咕，轻轻拍了拍齐哥儿的手，开口问道： “对了小齐，林二哥呢？他是出去忙活啥了吗？咋没见着人？” 这话刚落，齐哥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拉着林十安的手猛地一紧，嘴唇哆嗦了几下，原本还亮着的眼睛，瞬间就蓄满了泪水，像被雨水打湿的黑葡萄。 林十安一看他这模样，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刚想开口问怎么了，就见齐哥儿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断断续续地说： “满仓哥他……他被朝廷征去当兵了……” “啥？” 林十安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变了调。 “怎么会这样？” “朝廷下了文书，说边境打仗吃紧，凡是家里有壮丁的，都得去。满仓哥他是家里唯一年轻力壮的汉子，能不去吗？他走的那天，我送他到镇门口，他还跟我说，让我好好在家等着，等他打了胜仗回来……” 齐哥儿说到这儿，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俯身趴在林十安的腿上，双手紧紧抓着林十安的衣角，哭得浑身发抖。 这段日子，林满仓走后，虽然家人都陪着自己，但是他还是感觉空落落的。 白天看孩子，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想着战场上的样子。 打仗哪是闹着玩的？刀枪无眼，九死一生啊！他一想到自己夫君可能要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心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揪着，疼得喘不过气。 他不敢跟母亲赵桂兰说自己内心的不安，怕母亲跟着担心，也不敢在别人面前哭，怕被人笑话。 所有的害怕、担忧、委屈，都憋在心里，憋得他快喘不过气了。如今林十安回来了，这个他最信任的好朋友，就像一根救命稻草，他再也压抑不住积攒了这么多天的情绪，把所有的委屈都借着哭声发泄了出来。 “我天天都提心吊胆的，吃不下饭，也睡不好觉，总做噩梦，梦见满仓哥浑身是血地朝我跑过来……” 齐哥儿哭得声音都哑了。 “小安，我好怕……我怕满仓哥再也回不来了……” 林十安看着趴在自己腿上哭得撕心裂肺的齐哥儿，心里又心疼又难受。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只能一动不动地坐着，伸出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齐哥儿的背。 阳光透过院墙，洒在两人身上，把齐哥儿的哭声衬得愈发心酸。 林十安就这么静静地陪着，耐心地听着，任由齐哥儿把所有的不安、恐惧、思念，都通过这一场痛哭，宣泄得干干净净。
第136章 同样的选择 一直到感觉齐哥儿的情绪渐渐平复，不再那么激动，林十安才轻轻抬手，从自己怀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棉布帕子，小心地凑到齐哥儿脸边，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眼泪、鼻涕。 擦完眼泪，林十安又伸手，轻轻揉了揉齐哥儿哭红的眼角，声音温温软软的，带着十足的真心，一字一句地开口安慰： “小齐，别哭了啊，再哭眼睛该疼坏了，林二哥要是知道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在军营里该多揪心啊。我知道你心里怕，一想到林二哥要上战场，刀枪无眼的，换谁都睡不着觉，可咱们光哭是没用的，只会让自己身子垮掉，让林二哥在外面也放心不下” 林十安又顿了顿，握着齐哥儿冰凉的手，用力攥了攥，想给他传点暖意，又接着说道： “你忘了？满仓哥那一身功夫可不是白练的，小时候咱们在村里，他一个人就能打好几个壮小伙，身手又快又稳，遇事也沉稳，从来不会冲动行事。到了军营里，他肯定知道照顾自己，不会让自己轻易涉险的。而且军营里规矩严，有长官管束，前期只是训练，不会一下子就上战场，你别把事情想得那么糟” “你再想想，林二哥走之前，是不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自己照顾好？他心里最惦记的就是你，你要是天天哭、不吃饭、熬坏身子，岂不是辜负了他的叮嘱？以后啊，别一个人闷在屋里胡思乱想，我天天都在家，你随时过来找我说话，咱们一起做针线、唠嗑，实在不行，我带着小安屿陪你待着” “咱们就踏踏实实等林二哥回来，往好里想，林二哥那么有本事，说不定在军营里能立点功，早点平安回来，你要好好的，把日子过好，等他回来的时候，看到你健健康康的，他才会开心，知道吗？” 林十安的安慰没有半句空话，全是掏心窝子的实在话，句句都戳中齐哥儿的心思，也一点点抚平了他心里的惶恐。 齐哥儿靠在林十安身边，听着这些暖心的话，抽噎渐渐停了，只是眼眶依旧红红的，哑着嗓子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小安，谢谢你……我就是控制不住，一闭眼全是满仓哥走的时候的样子……” “我懂，我都懂” 林十安轻轻把齐哥儿往身边揽了揽，不再多言，就这么陪着他，让他慢慢缓神。 而另一边，顾迟早把马车上的行李全都卸完了，大大小小的包裹、箱子，一件件搬进屋里，分门别类地放好，又把马车牵到院子角落的棚子里拴好，给马喂了草料、饮了水，忙活完这一切，他才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搬了个矮板凳，坐在一边守着两个小孩。 顾迟没上前打扰，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眼神温和，看着自己夫郎耐心安慰齐哥儿的模样，心里也泛起一阵暖意。 自己面前是两个睡在一个摇篮里的小安屿和软软。 小安屿这会儿精神头足得很，一点都不犯困，刚被放进摇篮，小脑袋就转来转去，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乱看，立马就瞥见了旁边躺着的软软。 小家伙瞬间就兴奋了，嘴里立刻发出“咿咿呀呀”的奶叫声，声音又脆又甜，小短手、小短腿不停地蹬来蹬去，小身子使劲往软软那边凑，开心得不得了，那股活泼劲儿，活像个停不下来的小炮仗。 再看软软，一个月没见，被一家人养得白白胖胖、粉雕玉琢的，小脸圆嘟嘟、粉嫩嫩的，皮肤白得像细腻的糯米糕，眼睛又黑又亮，安静地躺在摇篮里，乖乖巧巧的，不哭也不闹，模样可爱极了。 加上小哥儿的身子骨本来就比寻常汉子要娇小柔弱，骨架也小，四个月的小安屿，个头比软软高了一截，胳膊腿也更壮实些，只见他费力地伸出自己肉乎乎、圆滚滚的小胳膊，一下子就环住了软软的小身子，完完整整把软软抱了个满怀。 软软被小安屿抱着，一点都不抗拒，依旧安安静静的，小脑袋轻轻靠在小安屿的肩头，乖乖地任由他抱着，偶尔眨眨大眼睛，小手轻轻抓了一下小安屿的衣角，乖巧得不行。 可小安屿却热闹得很，抱着软软就不肯撒手，嘴里的咿呀声就没停过，一会儿“啊呀”，一会儿“咿唔”，像是在跟软软说话，小脸蛋还时不时蹭一蹭软软的小脸，蹭得软软的脸颊都泛起淡淡的粉色，那亲昵的模样，看得人心里软乎乎的。 顾迟的目光，不自觉地被摇篮里的两个小家伙吸引，看着他们天真无邪、相拥在一起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可这份暖意，很快就被刚刚齐哥儿说的话打散了，思绪一下子沉了下来，心里满是对林满仓去参军这件事的疑惑与思量。 其实刚听到齐哥儿说林满仓被征兵参军的时候，顾迟心里第一反应就是极度意外，甚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当时就皱紧了眉头。 他和林满仓一起在太子身边做事，这事别人不知道，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之前太子在微服私访时需要处理的事几乎都是顾迟和林满仓俩人在做，而且俩人都有一身扎实的功夫，又和太子有过命交情所以太子特意私下提过，想让他和自己一起留在身边，当贴身护卫。 前段时间，他们俩几乎天天都在帮太子跑腿、处理一些私下的琐事，所以他们算是太子的自己人，是归太子直管的。 按照朝廷征兵的规矩，但凡有官府、权贵背书的人，都不在强制征兵的范围内，更何况是太子看中的人，就算地方官府接到征兵令，也绝对不会征到林满仓头上，这是摆明了的事，绝不可能出现被强征的情况。 更让顾迟想不通的是，就在他们启程要前往京城的前一天，林满仓还特意单独找过他，拉着他在院子里唠了许久，专门问了关于太子提议当护卫的事。 当时林满仓沉默了许久，最后明确跟他说，自己仔细想过了，看样子是打算答应太子的提议，等安顿好齐哥儿和家人，就准备去的。 可这才过了短短一个月，林满仓竟然没有去当太子护卫，反而跑去参了军，成了一名普通的士兵？ 开始顾迟心里不是太理解，反反复复在心里琢磨，为什么林满仓会突然改变主意？ 顾迟坐在板凳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一点点梳理着前因后果，结合当下的时局，再回想林满仓平日里的为人、性子，不过片刻，他就猛地想通了，心里瞬间豁然开朗，随之而来的，是满满的感慨与敬佩。 他太清楚如今的局势了，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各方势力相互较劲，看似平静，实则随时都可能掀起风浪。 林满仓若是选择做太子的贴身护卫，看似风光安稳，可一辈子都只是依附太子的护卫，说白了，就是太子身边的一个亲信，永远没有自己的话语权，没有属于自己的权势和根基。 就算一辈子安稳，也只能仰人鼻息，永远抬不起头，更别说拥有自己的前程。 而林满仓是什么人？他不是一个甘于平庸、安于现状的人，他从小就苦练功夫，身手不凡，有本事、有胆识，更有自己的心思和眼界，绝不是那种愿意一辈子窝在小地方、做一个小小护卫的人。 林满仓之所以放弃做太子护卫，主动选择去参军，走上战场这条路，无非是想凭着自己的本事，出去闯一闯，搏一份属于自己的前程。 战场是什么地方？那是最危险、最残酷的地方，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一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是真正的九死一生！ 可乱世之中，风险和机遇从来都是并存的，而且同等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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