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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恒蹙眉看他一眼:“坐好。” 元嘉白嘻嘻一笑,从趴在桌子上变成直起腰板来,还没等元恒欣慰,元嘉白身子一倒,直接倒在元恒身上,双手一揽,大力摇晃起来,直把坐如钟的元恒带的风中凌乱。 元恒:“......” 元恒无奈:“嘉白。” 元嘉白哼唧:“谁叫你凶我。” 元恒冤枉道:“我何时凶你了?” “我说凶了就是凶了。”元嘉白理不直气也壮,“我不管,大哥你得跟我道歉。” 元恒眯眼,平静的声音暗含威胁:“再说便把《礼记》抄十遍。” 元嘉白立刻闭嘴。 再没有比大哥更狠心的人了! 席上满面红光的元伯爷说起元嘉白被太子看上,三日后就要搬去东宫的事,元盈昭杏眼微睁,直呼二哥好厉害。 元恒却是愁眉不展。 不是他贬低自己的弟弟,但嘉白的性子他清楚,确实并未展露什么能叫太子看上的才华,且在此之前,竟一点征兆都没有,真是处处透着古怪。 元恒问:“太子任你为何职位?” 元嘉白正在啃猪蹄,闻言眨眨眼:“我忘记问这个了。” 元恒更愁了,无可奈何之下,只得趁这三天多多叮嘱,外面不比家中,谨言慎行,万事三思而后行,若是受了委屈也要说,等等等等。 如此,三天转瞬而过。 那天太子曾说一应用具东宫俱全,元嘉白也没带多少东西,只收拾了一个包袱,里头装着他的枕头,他认枕头,不是这个枕头就睡不着。 元府外头已经停了一辆马车,正是那天他回来坐的那辆,车夫也还是那天的车夫。 说是车夫,但其身形高大,体格凛凛,太阳穴微微鼓起,眸中偶有暗芒一闪而过,必然是个中好手。 元嘉白背着包袱,身后一大家子都跟了出来,你一言我一语,元伯爷和云夫人的喜劲儿过去了大半,现下变成了又忧又喜。 元盈昭则只是单纯舍不得二哥,听二哥说一“上班”就得好些天才放一次假呢。 元恒黑眸沉沉注视着自己的弟弟,最终只道:“去吧。” 元嘉白上了马车,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挥了挥手,马车一路往皇宫去。 宫门口有东宫内侍等候,车夫将人送到便要返回太子别府了。 元嘉白第一回来皇宫,只觉严肃规矩极了,这里面也没个熟悉的人,路还特别长,身体也就一点点僵硬,脑袋都不敢抬了。 东宫门口,戚广德亲自来领元嘉白进去,一直带到了寝殿内。 “殿下,元小公子来了。” 元嘉白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就见太子殿下身着玄服,长发高高束起以白玉簪之,倚在那榻上,膝上摊着一卷书册,修长手指搭在上面,眉目舒朗,嘴角噙笑,说不出的随意,也说不出的贵气。 元嘉白看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见过太子殿下......” 手臂再次被拖住。 宣峤无奈道:“不是和你说过,如无必要,不必行这些俗礼吗?” 大哥怎么说的来着?哦对。 元嘉白一本正经道:“礼不可废,殿下体恤小民,小民却不可厚颜。” 宣峤挑眉,笑问道:“这话是谁教你的?” 元嘉白震惊,他怎么知道是别人教的? 他什么表情都写在脸上,可谓是一点隐瞒也没有,宣峤心想,上回说不用行礼的时候还一脸喜悦呢,这回就成“礼不可废”了,同样的话反应却大相径庭,除了别人教的还能有什么可能? 想到此处,宣峤心中闪过一丝不悦,他与元嘉白说话,关他何事,要他来多管闲事。 “是谁教的你?”宣峤又问了一遍。 元嘉白说:“我大哥说的。” 原来是他大哥,那倒是不好苛责了,只是须得把元嘉白再掰正回来。 “如无必要,你我之间不必行那些虚礼。这可是孤第三次说了,可能记住?” “可是,我大哥说,礼不可废的啊......” 还悄悄和他说,伴君如伴虎,半君也是君,得小心行事。 宣峤上前一步,问:“那你是听他的,还是听孤的?” 他语调悠悠,分明慢条斯理,但或许是常年身居高位,不怒自威,且他眼眸极黑,高耸的眉骨朝下压来,竟有种迫人之感,叫人头皮隐隐发麻。 元嘉白迟疑道:“听,你的......?” 宣峤笑了:“乖孩子。” “......”元嘉白嘟囔,“我才不是孩子。” 算上上辈子,我两世加起来,都能做你爹了好不好。 他小声嘀咕,小表情很是灵动,看得宣峤心念一动,抬手揉了下他的脑袋。 此举虽是无意之举,却显亲近,元嘉白不知何时已然完全放松下来,刚进宫时的僵滞已然消失。 宣峤拉着元嘉白的手臂,一同在榻上坐下来。 元嘉白有些好奇地打量太子寝宫,当然,是暗戳戳的,只不过他不知宣峤看得一清二楚,不仅没有觉得失礼,反倒觉得颇有可爱之处。 “对了,殿下,你是要我做什么事呀?”看了片刻,元嘉白想起正事,忙问道。 宣峤沉吟片刻道:“你暂且当孤的伴读,如何?” 元嘉白没有意见:“好的。” 没料到他应得如此干脆,宣峤一顿:“你可知太子伴读并无品阶?” “知道啊。” 元嘉白小小地露出了一点不高兴,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太侮辱他的智商啊,连他十三岁的妹妹都知道太子伴读没有品阶的。 “你不介意?” “不介意啊。”元嘉白一头雾水,“要介意什么吗?” 宣峤看了他片刻,忽而笑了起来:“没,没有。” 不过,宣峤也不欲元嘉白有误会的可能,握住他的肩膀,叫他看着自己,轻声说来。
第6章 昏君潜质 “那日太过匆促,孤未曾仔细思考,以己度人,便想着提拔你,好叫你高兴,事后却知,你并非那追名逐利的性子,反倒恬淡寡欲......” 说到这里,宣峤不免停顿一下,暗觑元嘉白的表情,想知道他是否会对自己调查他的行为而反感。 元嘉白表情有些不自在。 太子人还怪好的,还帮他把胸无大志改成恬淡寡欲...... 他心里有点不安,该不会是知道了他的真面目,后悔了,打算辞退他吧? 虽然他确实没什么大志向,但上班第一天就被辞退,是不是有点太丢人了?! 元嘉白不自觉咬住下唇,苦思怎么回答能显得自己是真“恬淡”。 他的表情太纠结,太灵动,灵动到连自诩城府颇深的宣峤都有些拿不准,这到底是反感还是不反感......说不反感吧,脸蛋都快皱成一团了;说反感吧,又着实不像。 “你可是介意?” “哈哈哈哈哈,这样啊,好的好的,那我就先回去了!” 宣峤难得露出错愕:“你要去哪儿?” 元嘉白猛地回神,糟糕,想得太认真,脱口而出了。 好在元嘉白反应也很迅速:“去房间,我想着去我要住的房间......看一看呢。” 因着宣峤急着见元嘉白,他一入东宫便被戚广德带了过来,至于他的小包袱则由内侍先行放了过去。 声音越来越小,元嘉白的脑袋终究还是慢慢垂了下去。 脸颊红得像春三月的桃花。 宣峤轻笑,温声道:“等会儿再看。” 以他眼力,难道看不出元嘉白是在找借口吗?可少年已经羞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他再言语真叫他恼了就不好了。 元嘉白忙不迭点头:“嗯嗯,我知道了。殿下,你刚要说什么,继续说吧。” 宣峤便又问了一遍。 元嘉白讶然,再次感叹,太子殿下人真好。 对于此事,他并不介意,一来他没啥见不得人的,二来,这里又不是讲究隐私权的现代世界,太子是东宫之主,是储君,身边之人当然得调查清楚,不然谁知道会不会有那包藏祸心之人? 查了还能放心些,双方都放心。 宣峤看着元嘉白,心甚慰,身为太子,他身边的人自然都得调查清楚底细来历,他认为这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事,若真有人对此有意见,宣峤也只会嗤笑一声,实则并不在意。 但他却并不想前世为自己付出性命的元嘉白也那般。 好在,元嘉白是心性豁达之人,并不曾因此生出龃龉。 宣峤又对元嘉白多生出两分喜爱之情。 心想,嘉白并无志向也无妨,有他在,难道还会刻薄了他去吗? 待他登上皇位,便是封嘉白为一等公也未尝不可。 元嘉白不知道自己将来已经有了个板上钉钉的一等公爵位,他见太子在沉思,也没有打扰,揪着自己腰间佩戴的玉佩穗子玩。 待宣峤回神,失笑,还是小孩子心性,一把穗子也能玩得这般开心。 他记得他私库里有一块好玉,倒是可以送与嘉白玩。 “嘉白,既知你所想,孤不愿为难你,便叫你先做个侍读,平日里也不用如何,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好?” 日后若见有能使得嘉白分一杯羹的,再叫他去分一杯镀镀金。 这样一来,将来封一等公的时候,便是名正言顺,元嘉白也是有功劳的,而不是媚上得来,谁也无法置喙。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元嘉白重复重点。 “嗯。” “可,殿下你不是让我来帮你做事的吗?” 宣峤道:“这就是我让你做的事。” 不懂,但想着太子殿下应该是有他自己的打算,元嘉白没再问,点点头,表示自己听组织安排。 正事说完,两人之间一时沉寂下来。 元嘉白抠了抠手指头,又挠了挠脸颊,说道:“殿下,我先去房间收拾一下。” 虽说宣峤想再和他相处片刻,但他也看出了元嘉白的不自在,不欲叫他不适,便颔首:“去吧。” 元嘉白站起来出去,宣峤望着少年稍显窄瘦的背影。 戚广德等人都立在外面,得知他要去回房,立即指了个内侍上前来为他领路。 他的住处距离太子的寝宫并不远,没多久就到了。 小院子很宽敞,院中有池水泠泠,绿树红花芬芳,树下有石桌石椅,最为惊异的是,树上竟然还绑着一副秋千。 元嘉白坐上去荡了两下,这才起身去卧房。 他的小包袱就在桌上放着。 元嘉白将床头的枕头一把甩到床尾去,把自己的枕头放到床头,满意地拍了拍。 这就不用担心睡不好觉了。 元嘉白只带了两身衣裳,那跟他过来的内侍忙上前来要为他收拾,一边将衣柜打开,一边笑着说道:“其实公子不带也可以,公子且看,这些都是殿下吩咐奴才等人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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