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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半夜醒来以后，他还是孤零零地睡在一张床上，衣服完好无损，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不适。 今夜似乎下了一场雨，门窗被人体贴地关好了，但他还是觉得很冷，有一种天地寂静的冷。 只有他一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发现的这件事第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想法是——“为什么？” 第二个想法是——“难道我长得还不够像吗？” 可冷静下来过后，他又连忙把所有思想甩在耳后，全当不存在。 不对，他根本就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那一晚，郑明漪辗转难眠。 次日天明，鸡刚啼过第一声，郑明漪一夜未睡，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与此同时，偏房里，谢子轩正蜷缩在床角，浑身酸痛难忍。 舌根的剧痛还在隐隐作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以为又是那些凶神恶煞的仆从，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可当仆从进来，递给他一套干净的衣服时，他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眼里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仆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主子要来看你，安分点。” 主子？谢子轩的心脏狂跳起来。一定是郑明漪！一定是他听到了自己的动静，心软了！ 他就知道，那些仆从都是欺上瞒下，根本不敢把实情禀报给郑明漪！ 谢子轩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床，不顾舌根的剧痛，麻利地换着衣服。 他对着镜子，努力挤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眼底却满是算计的精光。等会儿见到郑明漪，他一定要好好哭诉一番，把谢晏的“恶行”添油加醋地说一遍，再卖卖惨，不怕郑明漪不心软。 没过多久，房门被推开。 纪惊鸿走在前面，一袭月白长衫，身姿挺拔。 郑明漪跟在他身后，脸色冷淡，目光落在谢子轩身上时，带着几分审视。 谢子轩连忙扑到床边，却“一不小心”狼狈地摔在地上。 他抬起头，眼底瞬间蓄满了泪水，水雾蒙蒙地望着纪惊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呜咽声，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模样。 纪惊鸿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淡无波：“你叫谢子轩？” 谢子轩连忙点头，拼命眨着眼睛，试图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为何会出现在郑家门口？”纪惊鸿又问，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的喉咙上，“你的舌头，又是怎么回事？” 谢子轩急得不行，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比划着。 纪惊鸿见状，朝身后的仆从抬了抬下巴：“拿纸笔来。” 仆从很快取来笔墨纸砚，放在谢子轩面前的地上。 谢子轩几乎是扑过去的，抓起毛笔，蘸了墨，手腕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早就编好了一套说辞，此刻下笔如飞，字迹潦草却还算清晰。 他写道：“灵异复苏后，我与父母和兄长谢晏失散。后来听闻谢晏成了磐石基地的管理层，父母念及亲情，只想见他一面，绝无攀附之意。” “但后来……我偶遇儿时玩伴霍烬，只是跟他说了几句话，就被谢晏派人抓住。他嫌父母是累赘，想杀了我们灭口。父母为了救我，献祭了自身，才用家传秘法让我逃了出来。我走投无路，听闻郑家心善，便上门求助……” 他一边写，一边偷偷抬眼打量纪惊鸿的神色，心里暗暗得意。 这套说辞，有亲情，有牺牲，有冤屈，任谁听了都会动容。 但刚想写下被仆人欺凌一事，纸便被郑明漪面无表情地抽走。 纪惊鸿只是垂眸看着纸上的字，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既没有同情，也没有愤怒，仿佛在看一份流水账。 看了一会，他淡淡开口：“原来如此。你且安心养病，这里不会亏待你。” 说完，他便转身，再也没有看谢子轩一眼。 谢子轩愣住了，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纪惊鸿怎么会无动于衷？他不信！他想爬过去拉住纪惊鸿的衣角，却被郑明漪冷冷地拦住。 郑明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似乎带着几分讥讽，而后他便转身跟上了纪惊鸿的脚步。 走出偏房，郑明漪忍不住开口：“惊鸿哥，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纪惊鸿脚步未停，声音依旧平淡：“无事，你不用管。” 他不用管？ 那老师为何要如此重视，亲自来看谢子轩？难道这件事跟一个他不知道的人有关？ 比如……那个蛇形印章的拥有者。 接下来的一整天，纪惊鸿都待在书房里，似乎在处理一些琐事。 郑明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处理事务。 直到夜幕降临，郑明漪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到窗下，为了隐蔽甚至用了多种力量来遮掩，这才透过窗棂的缝隙往里看。 只见纪惊鸿从书桌上拿起那张谢子轩写的纸，他低头看了片刻，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顶帽子。 那是一顶红色的帽子，绒绒的，带着两只圆圆的耳朵，看上去格外可爱，与纪惊鸿清冷的气质格格不入。 郑明漪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从未见过纪惊鸿有这样的东西。 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纪惊鸿面无表情地拿起那顶小红帽，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那顶可爱的帽子衬得他冰蓝色的眼眸柔和了几分，却又让这张清冷如神祇的容颜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接着，他拿起书桌上那枚刻着蛇形图案的印章，蘸了朱砂，重重地盖在了纸上。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响起，纸上的字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淡淡的红光。 红光在空中盘旋片刻，化作一道投影。 投影里，出现了一个男人。 他随意地披散着一头墨色长发，眼睛居然是一双碧绿色的竖瞳，像极了蛇的眼睛。 一张阳光帅气的脸在此时显得格外勾人摄魄，语气轻佻而随意，带着浓浓的笑意——“小红帽，找我有什么事啊？” （ps：在藏青的刻意设计下，纪惊鸿必须要戴上那顶红帽子才能跟藏青面对面交流，算是仪式的一部分。）
第210章 距离 纪惊鸿看着空中浮现的投影，冰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沉吟，没有立刻开口。 但藏青知道这家伙在卖关子。 投影里的藏青依旧是那副散漫的模样，却没什么耐心地询问：“小红帽？发什么呆呢？”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像是在逗弄什么心爱之物。 纪惊鸿还是没应声，似乎在斟酌措辞。 藏青等得更不耐烦了，干脆拖着调子喊他，尾音勾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纪惊鸿——” 这一声喊得直白，却让窗外的郑明漪心脏猛地一缩。 而后，藏青像是觉得这样还不够，又往前凑了凑，那张勾人摄魄的脸几乎要贴到投影的边缘，语气陡然变得委屈巴巴，眼底却满是促狭的笑意：“小红帽你怎么不理我？我可是十四岁就跟了你，你这样让我好生难受~” 说完自己又觉得好笑，笑了好一会才停下。 这纯粹就是个犯贱的玩笑，说者无心，屋内的听者也无意，但屋外的听者却听了进去。 “我可是十四岁就跟了你。”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淬了冰的针，轻飘飘地扎进郑明漪的心底，瞬间漾开密密麻麻的疼。 窗外的夜风格外凉，卷着院子里草木的气息，吹得他鬓角的发丝微微发颤。 他望着窗内那个清冷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隔着一层薄薄的窗，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的距离。 他与纪惊鸿相识得太晚。 晚到他的生命里已经有了那么多浓墨重彩的痕迹。 心头像是被浸了冰水的棉絮，沉得发闷，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酸涩，像是吞了一口未成熟的青梅，舌根处漫开的苦意，久久不散。 窗内，纪惊鸿终于被谢晏这句没脸没皮的话逗得无奈失笑，冰蓝色的眼眸里漾开一丝极淡的暖意，冲淡了几分清冷的疏离。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纵容的无奈：“你怎么总是这么幼稚，这么多年了，还是想一出是一出。” 藏青无所谓地开始改编道：“这么多年了，你怎么总是这么爱教育别人。” 纪惊鸿没再跟他贫嘴，转而拿起桌上那张纸条，对着投影递了递：“你的那个弟弟，谢子轩，给我写了这张纸条。” “谢子轩？”藏青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碧绿色的竖瞳里掠过一丝冷意，像是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麻烦事，“那家伙还没死？” “他找上门来，说你嫌父母累赘，杀了他们灭口，他是靠着父母献祭才逃出来的。”纪惊鸿语气平淡地陈述，没有带任何主观色彩，“你想怎么处理？” 藏青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不屑与嘲讽：“先让我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难不成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就为了找你说几句坏话？说起来，我见到过一个人，似乎跟他要做的事很像，把他派去陪一下我的好弟弟也行。” 流水的世界意识特意让谢子轩抹黑他的话出现在漫画，肯定是为了影响他的人气值。 但谢子轩还跑到郑明漪这里，并且谢子轩对纪惊鸿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也没有影响其余马甲的人气值，还一直在观察些什么。 可世界意识要是发现了他的本体，为什么除了抹黑本体以外，其实并没有做其他的事，而且他也没有什么地方暴露了他的本体。 他怀疑世界意识让谢子轩到处乱窜，大概是为了确认谁是他的本体。 不过还需要更多的线索才对。 纪惊鸿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藏青倒也不急着“挂断”，懒洋洋地说：“说起来，你什么时候过来找我玩啊？小百灵，小玉和阿烬都在我身边，现在就差你一个了。” 纪惊鸿闻言也只是淡淡的，但却很认真地思考了后才回答：“等我有时间了，可以去找你。” “那小红帽可别把我忘了。”藏青倒也不急，习惯性地抱怨一句，就把投影给挂断了。 投影便化作点点红光，消散在空气里。 纪惊鸿收起蛇形印章，摘下帽子放回柜子便转身，抬手推开了房门。 门外的郑明漪“猝不及防”，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还端着一个温热的食盒。 纪惊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冰蓝色的眼眸里却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半分探究，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开口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郑明漪定了定神，连忙举起手里的食盒：“我想来给你送点吃的，但刚才看见你在跟人聊天，就没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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