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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一个时辰后,终于轮到了陆沉他们。 负责报名的吏员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姓名、贯籍、年岁,还有户籍文书、保结书。” 陆沉神色从容,声音清晰:“陆沉,年二十,籍贯清溪县土坳村,现落户清溪县青山村。” 吏员接过文书和保结书,仔细核对了一番,随后又抬头看了看陆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没想到眼前这个气宇轩昂的年轻人竟然是个赘婿,然而神色却又如此坦荡,倒是少见。 他核对无误后,便在名册上写下陆沉的名字,又将文书和考牒递给他,淡淡的说:“好了,回去好生备考吧。三日后卯时,县学讲堂开考,莫要迟到,记得带上笔墨纸砚和身份文书。不可舞弊,否则取消考试资格。” “多谢大人。”陆沉双手接过,微微躬身行礼,快速看了一眼名册和考牒上面刻着的考号。 温玉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察觉到他的身影,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怎么样?报名顺利吗?有没有填错信息?吏员有没有为难你?”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语气急切。 陆沉看着他焦急的模样,伸手握住他的手,笑着说道:“顺利,都填对了,吏员也没有为难我,一切都好。三日后卯时,来这里参加考试。” 温玉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轻轻拍了拍胸口:“顺利就好,顺利就好。这三日,你就安心备考,什么都不要管,家里有我和爹娘呢。” “好,都听你的。”陆沉笑着点头,低头想在他的额头印下一吻,不料却被温玉敏捷地躲开。 “就知道你没好习惯。”他嗔怪地瞪了陆沉一眼,转身便往老槐树方向走去。 陆沉连忙笑着跟上:“夫郎等等我,为夫错了,下次一定注意,绝不在人前放肆。” 温玉轻“哼”一声:“你上次也这样说。” “唉~到底还是怪夫郎太过可爱了,为夫总是没忍住。” “强词夺理。” …… 三日后,寅时的钟声刚刚敲响,清溪县学的讲堂外,便已聚集了不少应试的考生。 寒风裹挟着露水,吹在书生们的身上,却没人敢有丝毫抱怨,个个神色凝重,手里提着笔墨纸砚,低声交谈着,眼底满是紧张与期许。 陆沉身着长衫,提着笔墨,与家里人道别后,便拿着考牒,跟着人流走进了考场。 入场第一步,便是吏员点名核验,只有姓名、考号与考牒核对无误,才能进入讲堂。 温玉一家站在县学门口,一直望着陆沉的背影消失在朱漆大门后。 温老实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叹了口气:“这县试,可真是磨人。天还没亮透呢,就让孩子们遭这份罪,还要先点名核对,再搜身,规矩可真多。” 他身旁的柳桂兰也跟着点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里面的情形。 苏清欢拉了拉温玉的衣袖:“师父,要不咱们去我家等吧?我家就在县城西大街开药材铺,离这儿不过两刻钟路程,家里暖和,还能给师公、师婆泡杯热茶。” 温老实闻言有些犹豫:“这会不会太麻烦你爹娘?” 苏清欢连忙摇头:“不麻烦的!我爹娘常说师父您照顾我,早就想请您去家里坐坐呢。再说铺子后院有暖阁,正好能歇脚,比在茶馆等着自在。” 温母也觉得妥当,拍了拍温玉的胳膊:“去吧,清欢这孩子有心了。” 而此时的考场内,陆沉已顺利通过点名核验,正接受衙役的搜检——按县试规矩,搜检虽不解衣,却要仔细检查衣物、行囊,排查书籍、笔记、纸条等作弊工具,确保考场公平。 搜检无误后,他按照考牒上的考号,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讲堂内每张桌子都摆放整齐,间距甚远,桌面上贴着考生的考号,一目了然,避免考生相互偷看。 差役们身着皂衣,神色严肃地来回巡逻,目光锐利,扫视着每一位考生。 陆沉放下笔墨,仔细擦拭了桌面,而后坐下,闭目养神。 经过这段时间的苦读,他对自己的实力颇有信心。 不过,他也没有掉以轻心,牢记温三叔公的嘱咐,考场之上,凡事谨慎为先,不可大意。 不多时,主考官陈县令身着官服,在一众吏员的陪同下,走进了讲堂。 陈县令面容清癯,神色严肃,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庄重:“今日举行清溪县县试正场,本县令亲自主考,旨在选拔有才之士,为国效力。” “考试期间,严禁舞弊、严禁交头接耳、严禁擅自离场,若有违反,一律取消考试资格,终身不得应试!” 话音刚落,讲堂内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冻结。 陈县令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示意身旁的吏员开始分发试卷。 试卷由厚宣纸制成,油墨的清香混杂着纸张的草木气息,在寂静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第71章 怀疑 陆沉接过试卷,先仔细检查了页码是否齐全,确认无误后,才将其平摊在桌面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一丝微不可察的紧张,目光落在卷首的题目上。 此次县试,共考两场。第一场为正场,考“四书”文两篇、“五经”义一篇。第二场为复试,考“四书”文一篇、论一篇、策一道,以及五言六韵诗一首。 此刻分发下来的,正是第一场的试题。 陆沉的目光快速扫过题目,第一篇“四书”文的题目是“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第二篇是“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五经”义则是指定《诗经·小雅》中的“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一句。 这些题目皆是儒家经典中的常见语句,并不算生僻。 他并未急于动笔,而是先在脑海中梳理思路。 对于“学而时习之”,他想到不仅是知识的温习,更应强调实践与应用,将所学付诸行动,方能体会其中真趣; “知者不惑”,则可从智慧、仁德、勇气三者的内在联系入手,阐述如何通过修养达到不惑、不忧、不惧的境界; 至于“高山仰止”,则可借古喻今,抒发对先贤品德的敬仰与追随之志。 思路渐渐清晰,陆沉提起笔,蘸了蘸墨,在草稿纸上先写下文章的大致框架与关键论点。 他的字迹工整有力,虽然比不上书法大家那般风骨天成,却也笔锋沉稳、结构匀称,用来应对县试绰绰有余,不负这几个月的苦练。 周围的考生有的已奋笔疾书,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有的则眉头紧锁,对着题目苦思冥想,不时抓耳挠腮; 还有的考生心存侥幸,试图偷偷作弊,却被巡逻的差役当场抓获,押出考场,神色狼狈——这一幕,让在场的考生更加谨慎,没人再敢有丝毫懈怠。 陆沉对此视若无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他时而凝神思索,时而挥毫疾书,将脑中的想法化为流畅的文字。 引经据典,旁征博引,既阐述了经典的本义,又融入了自己独到的见解,尤其是结合了一些他对这个时代社会现象的观察与思考,使得文章更具现实意义。 时间在笔尖的流淌中悄然逝去,窗外的天色由朦胧的鱼肚白渐渐变得明亮。 陆沉写得专注,连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都未曾察觉。 约莫一个时辰后,陆沉放下笔,长舒了一口气。 三篇文章已基本完成,他仔细检查了一遍,修正了几处措辞不当之处,又添了几句点睛之笔,这才满意地将草稿上的内容誊抄到正式的试卷上。 誊抄的过程他更加小心,力求字迹工整,卷面整洁。 他深知,在科举考试中,卷面亦是考官评判的标准之一,一份字迹潦草、涂抹过多的试卷,即便文章再好,也难免会给考官留下不佳的印象。 当陆沉将最后一个句号落下时,讲堂内已有少数考生提前交卷。 他们脸上带着或轻松或忐忑的神情,在吏员的指引下,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考场。 陆沉没有急着交卷,他再次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试卷,确认没有错别字和疏漏后,才起身,将试卷和草稿一并交给了收卷的吏员。 吏员核对考号、姓名无误后,在试卷上加盖“验讫”印章,随后将试卷收集起来,密封考生姓名、籍贯。 走出讲堂,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陆沉微微眯起了眼睛,连日备考的疲惫与考场之上的紧绷,在这一刻渐渐消散。 考场外,依旧聚集着不少等候的家人,他们翘首以盼,目光在每一个走出来的考生脸上逡巡。 陆沉很快便在人群中找到了温玉的身影。 温玉正踮着脚尖,脖子伸得长长的,看到陆沉出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挤开人群,快步跑到陆沉面前,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关切与紧张。 “考得怎么样?题目难不难?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温玉伸手接过陆沉手中的笔墨砚台,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冰凉的手指,连忙用自己的手将其包裹住,搓了搓,“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在里面冻着了?” 陆沉看着他焦急又心疼的模样,心中一片温暖,所有的疲惫仿佛都烟消云散了。 他反手握住温玉的手,将他拉到一旁相对安静的地方,笑着安抚道:“别担心,题目不算太难,都答上来了。感觉……还不错。” “那就好,不枉你辛苦一场。”温玉松了一大口气,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温老实在一旁看着,见实在插不上话,便乐呵呵地搓着手,转头对柳桂兰说:“老婆子,你看沉小子这精神头,肯定考得不差!” “就你嘴贫,不过沉小子看着确实沉稳,比那些慌慌张张出来的强多了。”柳桂兰嗔了他一眼,就打断陆沉和温玉的低语:“你们俩可别在这儿粘糊了,有什么话回去再说。眼下先去清欢家的药材铺,跟他们说一声,她爹娘和清欢都在那儿等着呢。” “好。”陆沉笑着应下,顺从地被温玉拉着,跟在温老实夫妇身后,朝着西大街的药材铺走去。 第一场考试已经结束,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已尽力。 接下来,便是等待复试的到来,以及……为温玉筹备县城医馆的事情了。 复试的题目难度较正场略有提升,策论部分要求结合本县实际,谈谈如何兴修水利、防灾减灾。 陆沉想起青山村附近那条时常泛滥的小河,以及温玉曾提及的邻村因水患颗粒无收的惨状,心中便有了计较。 他不仅引经据典,阐述了古代水利建设的经验,更结合自己对清溪县地形的观察,提出了几条具体可行的建议,例如加固河堤、疏通河道、修建小型蓄水塘等,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务实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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