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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宴一怔,随即沉吟道:“你说的这些,我并非没有想过。只是为官者,当恪守本分、按例行事,朝廷对流民安置自有定例,陈大人只需依规救济、上报朝廷求援即可。” “朝廷定例多是临时赈济,发放些粗粮糙米,设个临时棚屋,待情况稍缓便催促返乡。可如今北境战火连绵,他们根本无乡可返。若只是按例救济,治标不治本,时间一长,粮仓耗尽,流民依旧会为了生存而滋生事端,甚至可能演变成民变。”陆沉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而且,那些带着伤病的流民,若得不到及时医治,一旦引发疫病,后果不堪设想。” “陆兄此言,颇有道理,倒是我太过拘泥于礼制了。而且流民中有身强力壮者,也是一大隐患。”林宴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愈发热烈,声音不大,却足以吸引周边同窗的注意。 李敬之率先凑了过来:“陆兄、林兄,我觉得你们说得都有道理。陈大人肯定会好好安置流民的,毕竟流民若是乱起来,咱们清溪也不得安宁。我觉得,只要官府多给些粮食,让他们有饭吃,就不会出事了。” “李兄此言差矣。”张怀安也跟着过来:“粮食终究有限,流民越来越多,再多的粮食也有耗尽之日。依我之见,应当将流民遣返回原籍,让他们重建家园,这样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可北境战乱未止,他们回去也是死路一条,何谈重建家园?”陆沉立刻反驳:“遣返,不过是把他们推向更深的苦难罢了。” 周围其他几位童生听到这番争论,纷纷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 有人附和李敬之,觉得只要有粮食便好;有人赞同张怀安,认为遣返才是正道;也有人面露茫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默默听着几人的讨论。 林宴皱着眉,沉思片刻,看向陆沉:“那依陆兄之见,当如何是好?” “当务之急,是要为他们寻一处安身之所,给他们一口饭吃,一份能糊口的营生。”陆沉目光坚定,条理清晰地说道:“清州府下辖数县,或有荒地可开垦,或有工坊需人手,若能将流民妥善安置,既能解他们的燃眉之急,又能为地方增添劳动力。” “善!陆兄此计,不失为两全其美之策。” 林宴点头称赞。 “只是,这荒地开垦需农具、种子,工坊招工需人手筛选与技能培训,都需官府牵头,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且流民良莠不齐,如何管理也是一大难题。”陆沉带着一丝忧虑说道:“再者,地方乡绅富户是否愿意配合,也是未知数。若强行征调土地、物资,恐引发民怨。” 李敬之挠了挠头:“那这岂不是又回到了原点?陈大人即便有心,也未必能推行得下去啊。” “事在人为。”陆沉的眼神并未黯淡:“首先,需得陈大人下定决心,将此事上报州府,争取更多的资源与政策支持。其次,可联合地方乡绅,晓以利害,许以适当的益处,比如开垦荒地的收成可按比例分成,工坊招工优先考虑本地商户,让他们看到安置流民并非只有投入,亦有长远之利。”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至于流民管理,可按籍贯、技能进行登记造册,分类安置。对于身强力壮者,优先安排至开垦或工坊;对于老弱妇孺,则妥善安排住所,提供基本生活保障。同时,需设立简易医棚,由懂医术之人负责诊治,防止疫病发生。” 张怀安闻言,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陆兄考虑得倒是周全,只是这其中牵扯甚广,推行起来定然困难重重。” “难,自然是难的。”陆沉轻叹一声:“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流离失所,坐视不理。我辈读书人,虽未入仕,心怀天下之志不可无。或许,我们可以将今日所思所想,整理成策论,呈给陈大人,也算尽一份绵薄之力。” 林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抚掌道:“陆兄此言甚是!我们虽只是童生,但也可向官府建言献策。即便未必能被采纳,能将这些想法说出来,也是好的。” 李敬之也用力点头:“对!我也加入!虽然我想不出什么好主意,但可以帮着抄抄写写!” 其他几位童生也纷纷表示赞同,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因这一番讨论而变得热烈起来。 没有人注意到,远处的廊下,教谕周文彦正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争论的众人身上,神色不明,轻轻捋了捋胡须,转身悄然离去。
第125章 研究室 温玉睁开眼时,窗外的日头已经爬过窗棂,透过薄纱帘洒下细碎的光影,落在空荡荡的枕边——显然此时的陆沉已经在县学了。 他撑着胳膊想坐起来,便感觉后腰传来一阵酸胀,连带着肩颈都发僵。 温玉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 陆沉这混蛋,真是越来越没分寸,昨晚折腾到那般晚,害得他现在浑身跟散了架似的。 明明之前还那么温柔,结果一得了空,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半点不知节制。 温玉愤愤地想,若不是看他备考院试辛苦,高低得罚他去柴房睡上几日。 缓了好一会儿,温玉才借着床头的扶手慢慢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又伸手按了按后腰,力道稍重便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他强撑着披上衣衫,脚步虚浮地挪去洗漱间,刚推开门,便见洗漱台上早已摆好了洗漱用品。 温玉盯着那盆温热的水,指尖轻轻碰了碰,心底的火气稍稍散了些。 简单洗漱过后,他挪到外间,一眼便看到桌上已经摆好了陆沉留的早饭。 一碗温热的小米粥,一碟爽口的酱菜,还有两个松软的肉包,都是他平日里爱吃的。 肉包的香气混着米粥的暖意飘过来,温玉紧绷的嘴角悄悄松了松,心里的怨气消了大半。 以往这个时辰,他早已收拾妥当去医馆了,可如今玉仁堂人手充足,李松坐诊儿科,赵瑾管着内科,方舒在和安堂诊治妇科与哥儿病症,吴擎负责外科。他终于能偷个懒,不用日日泡在医馆里连轴转。 吃完早饭,后腰的酸胀依旧没缓解,温玉便取了自己配的舒缓药膏,轻轻涂抹在酸痛处,才算舒服了些。 随后,他径直走向书房——那里藏着陆沉特意为他布置的秘密研究室,也是他空闲时候最常待的地方。 书房陈设简洁,靠墙摆着满满一书架的医书和刘先生推荐给陆沉科举用的书籍,临窗处立着一张宽大的花梨木书桌。 桌面上铺着素色的宣纸,砚台里磨好的墨散发着淡淡的松烟香,旁边整齐码放着几摞陆沉在县学的课业和他自己整理的医案记录。 温玉走到书架最内侧,轻轻按了一下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只见温玉触碰的地方闪了一下,书架便缓缓移开。 然后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暗门后便是陆沉为他打造的医学研究室。 走进去的瞬间,温玉眼底的疲惫便被专注取代。 研究室不大,却布置得井井有条,一侧的合金实验台上,整齐摆放着陆沉从末世带来的研究设备。 有高精度的生物显微镜、恒温培养箱、全自动脉象分析仪等等。 还有一台小型药材成分检测仪,可快速解析药材的有效成分与杂质含量,这是他目前用的最多的。 听陆沉说这些都是他在做任务的时候捡的,对陆沉这种看到什么总想着捡回来的收集癖爱好,温玉还是很欣赏的。 这些设备在这个时代堪称神物。 实验台角落摆着他从系统兑换的人体穴位实体图,经络穴位标注精准,比任何医书的记载都直观细致。 另一侧是一排嵌入式储物柜,上面摆着密封的无菌容器与培养皿,里面装着他从系统兑换的各类药材样本。 温玉走到书桌前,先复盘了一下之前的研究进度。 自从开设和安堂后,前来看诊的妇人、哥儿日渐增多,其中就有不少顽疾困扰。这让温玉便愈发坚定了要撰写一部妇科专著的念头,可真正着手研究时,他才发现,这件事远比自己想象的要艰难。 温玉打开系统,调出模拟诊疗界面,屏幕上浮现出一个虚拟的患者病例。 一名三十岁的妇人,常年月经不调,经期腹痛难忍,面色苍白,四肢畏寒,之前辗转多位大夫,或诊为气血不足,或诊为寒凝气滞,用药后虽有缓解,却始终无法根治,反复发作。 这是方舒昨日接诊的患者,方舒虽有经验,却也束手无策,便将病例记录下来,交给温玉一同研究。 温玉在系统中反复模拟诊疗,先是按气血不足辨证,用当归、黄芪、白芍等补血益气之药,虚拟患者用药后,腹痛稍有缓解,可月经依旧紊乱; 又按寒凝气滞辨证,加用附子、肉桂、艾叶等温阳散寒之品,腹痛减轻,却出现口干、心烦等上火之象,显然是用药过燥,伤及阴液。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温玉皱着眉,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仔细查看虚拟患者的脉象、舌苔模拟图。 脉象沉迟而细,舌苔白滑,确是寒凝之象,可为何温阳之药会伤及阴液?他又反复调整药方配比,减少温阳药的用量,增加滋阴之品,可这样一来,寒凝之症又无法彻底缓解,腹痛依旧反复发作。 模拟了数次,始终无法找到一个平衡点,温玉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研究室的另一侧。 他打开存真柜,取出那个患者的药材样本和方舒写的诊案,又走到药材分析仪前面。 他怀疑,或许是药材炮制不当,导致药效失衡,可反复查看后,却发现药材炮制并无问题,都是按古法炮制,成色也属上佳。 他又取出系统兑换的“妇科病症图谱”,上面详细记载了各类妇科疾病的症状、病机与治法,可关于这种寒凝与阴虚并存的病症,记载却极为简略,只提及“寒温并用,阴阳兼顾”,却未给出具体的用药配比与疗程安排,想来着系统是想让他自己研究。 温玉坐在实验台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患者的症状、脉象,以及自己几次模拟的药方,反复推敲。 他想起方舒说过,这位患者常年劳作,既要操持家务,又要下地干活,饮食不规律,常常忍饥挨饿。 或许,并非单纯的寒凝或气血不足,而是长期劳损,导致阴阳两虚,寒邪乘虚而入,才形成了这种复杂的病症。 若是如此,单纯的温阳或滋阴,都无法根治。必须兼顾阴阳,既要温散寒邪,又要滋阴养血,还要兼顾脾胃。毕竟脾胃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脾胃虚弱,再好的药方也难以吸收。可如何把握温阳与滋阴的配比,如何兼顾脾胃,却成了难题。 温阳过盛则伤阴,滋阴过盛则助寒,脾胃虚弱又难以承受峻补之药,稍有不慎,便会适得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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