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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一升起,她就再也坐不住了,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得更稳,一只手撑着冰冷的地面,艰难地站起身来。 长时间的跪坐和焦虑,让她的双腿发麻,起身的瞬间,身子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她连忙用另一只手扶住棚壁,稳住身形。 “宝儿,咱们有救了,咱们现在就去城门口,去找温大夫,他一定会救你的!”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底却再没有了绝望,只剩下满满的希冀。 她来不及多想,抱着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出了破草棚。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让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可她丝毫不在意,只凭着刚才听到的方向,急匆匆地朝着城门口跑去。 怀里的孩子依旧在哼哼唧唧,滚烫的体温灼烧着她,可她却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每一步都迈得又急又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一定要让温大夫赶上救她的娃! 路上,不时能看到和她一样,朝着城门口赶去的流民,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希冀的神色,互相搀扶着,脚步匆匆。 妇人紧紧抱着孩子,穿梭在人群中,耳边是杂乱的脚步声和人们低声的期盼,她不敢停留,只顾着往前跑,生怕晚了一步,就错过了救孩子的机会。 汗水浸湿了她的衣衫,双腿越来越沉重,可她却丝毫不敢放慢脚步,哪怕胸口传来阵阵的钝痛,也只想着,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终于,远远地,她看到了城门口那几顶简陋却规整的棚子,看到棚前排着长长的队伍。 中年妇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脚下的步子更是快了几分,怀里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轻轻哼了一下。 冲到诊疗棚前,看到身着青色医袍、正在耐心问诊的温玉,妇人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哀求:“大夫!求求您,救救我的娃吧!他烧得厉害,已经快要不行了!” 温玉见状,连忙跟正在看诊的病患说了一句“稍等。”就上前将人扶起:“大嫂快起来,不必行此大礼,让我看看孩子。” 他伸手探向孩子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眉头微蹙,随即又翻看了一下孩子的眼睑和舌苔,最后把手指搭在孩子的手腕上。 “孩子是风寒入体引发的高热,还伴有肺热咳嗽,好在送来不算太晚。”温玉快速收回手,对着一旁待命的温阿木沉声道:“阿木,取麻黄一钱、杏仁三钱、生石膏五钱、甘草一钱,再加些金银花和连翘清热解毒。” 温阿木应声,迅速从药箱中取出药材,用小秤仔细称量。 温玉让妇人把孩子放在临时搭起的简易病床上,从药箱里拿出干净的帕子,蘸了随身携带的酒精:“我现在先帮孩子物理降温,等药煎好服下,就能缓解。”他轻声安抚着妇人:“别担心,情况不算太糟,只要及时服药,很快就能好起来。” 听到这话,妇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眼泪再次涌了出来,这一次,却是喜悦与感激的泪水。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您真是活菩萨啊!您救了我们娘俩的命啊!” 她对着温玉连连磕头,声音哽咽不止。 温玉忙着给孩子降温,没空理她,就随她去了。 一上午的时间,温玉和苏清欢几乎没有停歇,问诊、开方、包扎、解答疑问,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来看病的流民大多是些风寒感冒、外伤感染、肠胃不适等常见病,但也有几个病情稍重些的,温玉都一一仔细诊治,并嘱咐他们若情况没有好转,可去玉仁堂进一步检查。 苏清欢在一旁也做得有条不紊,偶尔遇到不确定的地方,便虚心向温玉请教,温玉也趁着空隙耐心指导,帮她查漏补缺,让她在实践中不断精进。 阳光渐渐升高,温玉看着还有不少排队的流民,心中不忍,对苏清欢道:“再看几个吧,把这几个看完再走。” 苏清欢点点头,她对这些流离失所的人也充满了同情。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最后一个病患看完,温玉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此时,他的额头上已满是汗水,衣衫也被浸湿了一大片。 “温大夫,您辛苦了。”温阿木拿出一块干净的布巾递给温玉,心中敬佩非常,他这个族兄真的是他们温家最厉害的人了。 温玉接过布巾擦了擦汗,看着渐渐散去的流民,脸上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这种忙碌虽然辛苦,但看到一个个病患带着希望离去,所有的疲惫又仿佛都烟消云散了。
第132章 田假 翌日,天光初透,正值卯时。 陆沉紧了紧怀中温软的身子,磨蹭了好半晌,才咬了咬牙,艰难地松开手臂。 他低头,看了一会温玉还在熟睡的面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美好得让人移不开眼。 陆沉放轻动作,缓缓的抽出手臂,小心翼翼地帮温玉调整睡姿,又替他掖了掖被角,确保他能睡得安稳舒适。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俯身,在温玉颈间轻轻蹭了蹭,深吸一口那带着淡淡药香的气息,才不情不愿地直起身。 窗外,天色尚未大亮,只有天边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空气中还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凉湿气。 “这上学的日子实在太过遭罪,啥时候是个头啊!”陆沉低声抱怨着,一边拿起昨晚温玉特意给他准备好的青布学子服穿上。 他重重叹了口气,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让新鲜空气涌入。 快速洗漱完毕,陆沉又折回内室,俯身在温玉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才恋恋不舍地转身出门,带着柳桂兰准备好的早餐踏着晨雾赶往县学。 刚走到学宫门口,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晃了过来,来人手里还攥着一个热腾腾的肉包,嘴里正叼着半口,不是李敬之是谁。 李敬之也一眼瞥见了陆沉,连忙咽下嘴里的肉包,大步迎了上来:“好巧啊!陆兄!” “不巧。”陆沉放缓脚步等他,他与李敬之,算是童生班出了名的“踩点王”,每日都踩着晨读前的时辰赶到,这般在学宫门口相遇,也算是常态了。 “嘿嘿!”李敬之将剩下的肉包一股脑塞进嘴里,与陆沉并肩往童生讲堂的方向走。 会这样边走边吃的也就他和陆沉两人,不过也只敢在进学宫前吃完,不然遇到夫子,总免不了一顿责罚。 “对了陆兄,我昨天下学后听我爹说,你家夫郎,在城门口设了义诊棚,免费给流民看病抓药,这事是真的吗?” 陆沉侧头看了他一眼:“是真的,我夫郎怕他们身上携带疫病影响清溪县百姓,又怜悯他们一路颠沛流离,带着伤病,却无钱求医。便想着尽一份绵薄之力。”他语气平静,提及温玉时,眼底却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与有荣焉的骄傲。 “我的天!温大夫真的是心善啊!”李敬之赞叹的说道:“我爹还说,昨天城门口的流民都快把诊疗棚给围了,好多人都哭着给他磕头呢!说他是活菩萨转世!” 说到这,他不由感慨了一句:“陆兄,你可真是好福气,能娶到温大夫这样的神仙人物!” 陆沉听着李敬之毫不掩饰的夸赞,嘴角微微上扬,心里暗自得意:那是自然,我家夫郎就是这般人美心善,世上难寻。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到了童生讲堂门口。 朝内一望,见其他学子早已坐定,果然又只剩他俩还未入座。陆沉与李敬之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加快步子,轻手轻脚地溜到各自的座位上。 邻座的张怀安探过身来,压低声音好奇地问李敬之:“你们俩方才在外头说什么呢?看你神情那么激动。” 李敬之便将温玉设义诊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一旁听见他们谈话的林宴也不由轻声赞叹:“温大夫此举,可谓功德无量。流民背井离乡、孤苦无依,能得此免费诊治之机,不啻于雪中送炭,解其燃眉之急。” 张怀安也点头附和:“是啊,如今流民日渐增多,疫病隐患也越来越大,温大夫的此举,不仅能缓解流民的病痛,也能减少疫病传播的可能,实在是为清溪县的安宁尽了一份可贵之力。” “嗯嗯,是啊!”李敬之忽然拍了拍桌子,豪迈地说:“我决定了,回家就跟我爹说,让他安排人在城门口设个施粥点,流民们光治病还不够,总得有口热饭吃才行。不能让温大夫一个人忙活!” 李敬之家中本是清溪县有名的积善之家,其父正是先前玉仁堂开业时亲自为温玉送去匾额的李金山。 李敬之是李金山的老来子,自小备受疼爱。他自小受李金山耳濡目染,对行善之事向来热心。此时因温玉义诊之事,他想着该从饮食上也为流民添一份保障。 当初陆沉会与他相识,并一同联保参加府试,亦是因李金山从中嘱托,感念陆沉才学,盼二人能互相照应、共同进益。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上课的提示声响起。 刘先生目光扫过堂内众学子,见个个都精神抖擞,坐姿端正后,满意的点点头,随即开启了今日的讲学。 他今日着重讲解《孟子》中的经典篇章,结合本朝民生实例,深入浅出地解读经义中的“民本”思想,特意关联昨日谈及的流民之事,旁征博引、循循善诱,将晦涩的经义讲得通俗易懂。 一天的时光,在朗朗书声与先生的细致讲解中悄然流逝,眼看离下学的时辰越来越近,刘先生才停下讲解。 “诸位,今日课业暂且到此,临近下学,有件事与大家告知。” 他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再过三日,便是夏收时节,县学按例放田假,明日开始,为期十日。” 话音刚落,讲堂里便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学子们脸上都露出几分难掩的欣喜。 刘先生语气郑重地叮嘱:“田假期间,尔等需归家协助家中长辈收割庄稼,体验农耕之辛劳,感悟‘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的真谛。” 堂下学子们听闻田假,脸上大多露出欣喜之色,毕竟连日苦读,能有一段时日归家放松,兼之参与农事,亦是难得的调剂。 等学子们的议论声稍歇,刘先生继续说道:“不过,归家之后,也不可全然懈怠。我会布置一篇策论,题目便是‘论农桑与国计民生之关系’,需结合尔等此次参与夏收的所见所闻所感来写,字数不得少于八百言。” “再有就是,田假之后,便是院试之期,时间紧迫,望尔等在劳作之余,亦不可荒废学业,需每日抽出时辰温书备考,莫要因一时懈怠,辜负了往日苦读之功。” 提及院试,众人脸上的轻松又多了几分凝重,纷纷点头应下,表示定会铭记先生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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