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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的脸色不太好，有些异常的红。 “夏哥，你不舒服吗？”李成蹊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还是热，今天怎么会这么热？” 江夏用手撑着膝盖，弯着腰，额头的汗水从下巴滴下来，滴在绿色的垫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要不你去一边休息一下。” 李成蹊伸出手扶了扶江夏的手臂，他感觉江夏的手臂在微微发抖，看来确实是热到了。 “没事，继续。” 江夏直起腰，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跟着老师的口令继续做热身运动。 他的动作比刚才慢了很多，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水下完成的，有一种不真实感。 他的视野在那一瞬间变窄了，从一百八十度缩到了九十度，从九十度缩到了三十度，最后只剩下正前方一个小小的、像针尖一样的点。 那个点是体育老师黑色的运动裤的裤脚。 他看不清了。 世界在他的眼前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晃动的、像被水浸泡过的画面。 所有的声音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嗡嗡的、像蜜蜂振翅一样的噪音。 他的手从身体两侧抬起来，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抓到。 他的膝盖弯了，身体向前倾，像一个正在倒塌的、地基松了的建筑，从顶部开始，一层一层地往下塌。 “夏哥？……江夏……江夏晕倒了……” 李成蹊的声音在他的耳边炸开，尖锐的、慌乱的、像一块玻璃被摔碎在地上的声音。 “快叫校医！” “快送医院！” “快打电话！”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杂，像无数条不同颜色的线缠在一起，理不清头绪。 江夏觉得自己正在往下沉，意识渐渐脱离，沉入了黑暗。 暗处的张保镖和李保镖见状，立马冲到了江夏身边。 江夏倒下的时候，他们从体育馆的不同方向跑了过来，速度很快，快到旁边的同学只看到了两道影子。 张保镖蹲下来，一只手托着江夏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 搏动是有的，强而有力，他松了一口气。 李保镖已经拨通了电话，不是医疗急救电话，是霍氏医疗团队的紧急联络号码。 “江先生在C市理工大学体育馆晕倒，原因不明，请立即派人过来。” “已收到，急救团队立即整装出发，预计十五分钟到达。” 十五分钟。 李保镖看了一眼手表，然后蹲下来，把江夏的T恤领口扯开了一点，让他的脖子露出来，散热。 体育馆里有人在维持秩序，有人在疏散围观的同学，有人在给体育老师解释“这两个人是谁”。 “夏哥……” 李成蹊蹲在江夏的另一边，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一会儿想握江夏的手，一会儿又缩回去，最后还是握住了，掌心贴着他的手背，不知道是在安慰江夏还是在安慰自己。 医院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 医疗专车上配备了全套急救设备、可以在行驶中进行手术的移动医疗单元。 车上下来四个人，两个医生，两个护士，推着移动担架冲进体育馆。 他们从张保镖手中接过江夏，把他固定在担架上，盖上薄毯，测了血压、心率、血氧，然后推上车。 车门关上的时候，李成蹊站在车外，想说“我也去”，但他看了一眼已经坐在车里的张保镖和李保镖，把话咽了回去。 他没有这个资格。 他不是家属，不是保镖，不是任何可以被允许上车的人。 他只是江夏的同学。 他的手指在身体两侧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但他感觉不到疼。 医疗专车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霍氏旗下的高端私人医院。 医院的大楼不高，只有六层，但占地面积很大，江夏被推进去的时候，一楼大厅的灯已经全部亮了，电梯门开着，有人在等他。 他的私人医疗团队正在待命，江夏一进去，整个医疗团队都运作了起来。 当对江夏做了全面的检查后…… 几位主要医生聚集在会议室里了，桌面上摊着江夏的过往病历和此次检查报告。 “结果出来了？” “是，方院长。” 霍君屹是接到李保镖的电话赶来的。 那时，他正在霍氏集团超级星分部的会议室里，面前的投影屏幕上是一个关于新能源项目的季度汇报。 但此刻的霍君屹心思不在汇报上，思绪有些飘忽。 今天是他的生日，难得的不想工作，他此刻最想和他的夏夏呆在一起。 但他生日这件事情，还没有和江夏说，是想晚上再带江夏一起出去庆祝，到时候再说不迟。 李保镖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他的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李保镖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江先生在体育课上晕倒了”。 第二句是“已经送往霍氏医院”。 霍君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到了身后的落地窗，发出一声闷响。 会议室里的人全部愣住了，但全都不敢问。 因为此刻的霍君屹全身都散发着一种骇人的气场，跟七月的那次一样。 “张旭，你总结一下今天大家的汇报内容，我先走了 。” 霍君屹话音未落，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就冲了出去。 他开着悬浮车在路上狂奔，好几次差点违反交通规则。 心底的恐惧一直压着他，让他手忍不住轻微颤抖。 夏夏…… 早上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三十公里的距离，霍君屹只用了十分钟。 到了医院之后，医疗队的最高负责人已经在等他了。 负责人姓方，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白大褂的口袋里别着三支不同颜色的笔。 他站在医院大厅的门口，看到霍君屹从车上下来，迎了上去。 “夏夏怎么样？”
第107章 生日惊喜 霍君屹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此刻所有的恐惧都被他压抑到了心底最深处。 夏夏生病，他这个男朋友，必须要镇定。 方医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霍君屹，他的眼镜片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镜片后面的眼睛是平静的，这倒是让霍君屹安定了一些。 “最近江先生身体上有什么异常吗？”方主任不答反问。 霍君屹仔细思考了一下。 他的大脑在一瞬间调出了过去将近一个月里所有关于江夏的记录，一帧一帧地在脑海中回放。 吃饭、睡觉、说话、发呆、生气、笑…… 他把每一个片段都放大、暂停、分析，然后把分析结果提炼成几个词。 “嗜睡，”他说，语速比平时快了很多，“长胖了一些，口味也变了，喜欢吃一些酸酸的东西。” 果然这些都是身体在发出求救信号了吗？ 他不应该由着江夏的，早早的就该把杨老请过来。 方医生听到这些关键词，嘴角弯了一下。 “那就对了。” 霍君屹看着微笑的方医生，眉头微皱，“什么对了？” “恭喜霍总，您要当爸爸了。” 霍君屹站在医院的走廊里，一时间所有情绪都被这句“恭喜”夺走了。 方医生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荡，像一颗石子被丢进了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要当爸爸了？ 在他三十岁生日的当天，他的爱人给了他这样巨大的惊喜。 他要当爸爸了！ 这巨大的惊喜如同一阵阳光，撬开了黑暗。 让霍家这一代的继承人激动地颤抖。 方医生也不想打断霍君屹此刻的激动和兴奋，只是检查报告还是得给他看看的。 “这是江先生的检验报告，您看看。” 方医生将手中的报告递给霍君屹，霍君屹这才将自己的思绪从兴奋的海洋中拔出来，接过报告。 那张纸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叶，但霍君屹接过去的时候，他的手指在触到纸面的那一瞬间，微微顿了一下。 “HCG 25IU/L”。 他不懂医，但他认识这个缩写，也知道早孕的判断标准。 25，刚刚超过阈值，是“刚怀上”的意思。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小数点的位置，确认那个“25”不是“2.5”，确认自己不是在梦里。 “我真的要当爸爸了？”霍君屹不确定地再次问道。 方医生在霍氏医院做了二十多年，从妇产科的主治医生，再做到院长，见过太多准爸爸听到消息时的反应。 有哭的，有笑的，有愣住的，有转身就跑的，有当场晕倒的。 但他们都不是霍君屹，这位霍家的掌权人，在外的形象可以用“冷酷”、“杀伐果断”来形容。 没想到这位……在确定自家爱人怀孕的时候，也如普通人一般，甚至比普通人更激动。 方医生也不辜负霍君屹的期待，再次点头确认，“是的，您要当爸爸了。”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动了。 “谢谢，”霍君屹把报告折好，“夏夏他的身体没问题吧？” “孕早期，有点气血虚空也是正常的。之后，按照科学配比，补充营养就好。” 霍君屹点点头，转身去了江夏所在的VIP病房。 他动作很快，心跳也很快，心脏好似要冲出胸腔一般。 他站在病房门口平复了一下心绪，这才轻轻地推开房门。 江夏还在睡。 白色的被子盖到他的胸口，他的头微微偏向窗户的方向，头发在白色的枕头上散开，有几缕垂在额前，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他的脸还是红红的，但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让霍君屹微微地松了一口气。 霍君屹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动作很轻，生怕吵醒熟睡的江夏。 他把那张折好的化验单放在床头柜上，压在台灯下面。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江夏的手。 江夏的手是暖的，手心有一层薄薄的汗，显然是热的。 他的手指纤长，指甲盖饱满而光滑，整个手有些肉肉的，虽然有汗，但手感也极好。 霍君屹把那只手握在手心里，感受着它的温度、湿度、每一个骨节的轮廓、每一寸皮肤的纹理。 霍君屹低头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江夏的手背，轻轻地、慢慢地、像怕弄碎什么一样地吻了一下。 他的嘴唇贴在上面，没有离开，就那样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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