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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姓,高层,情报局局长霍季良,今年五十六岁,上任十五年,应该是他。” 话音刚落,两人皆是一愣。 “是他要杀年许云。” “如果是他,那年家现在很危险。” 两人对视一眼,陆白率先收回目光,长臂一伸捞过茶几上的手机。 “我给年锦提个醒。” 秦弈坐在沙发上,又仔细看了一遍录译内容。 等陆白挂了电话,他忽然说了句:“阮瑞手中还有易正业其他把柄。” 陆白放下手机的动作一顿,侧过脸看他:“哥哥为何这么说?” “单凭他与洛克合作这一条,还不足以让他追杀自己的亲儿子。” 陆白背脊微微绷直,显然没想到这一点:“所以,他骗了我们?” 秦弈摇摇头,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了一丝倦意。 “不太确定,也有可能是他觉得录音笔比他手中的东西更重要。” 陆白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凑过去,把下巴搁在秦弈肩上,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颈侧。 “累了?” 秦弈没躲,只是偏过头,脸颊蹭过陆白微潮的发梢,低低应了一声:“嗯。” “那哥哥快去洗澡睡觉,都凌晨了。” “嗯。”秦弈拍了拍他的脑袋,“你先去睡,不用等我。” “好。” 陆白刚想说哥哥没拿衣服,就想到那人从来不穿睡衣睡觉。 秦弈之前问他是忘了还是已经习惯了,陆白觉得自己是习惯了。 秦弈若是穿着睡衣,他反而觉得不舒服。 他坐了会,起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关上灯,才进了卧室。 这套房子空间不大,卧室自然就小了很多。 陆白脱了鞋,坐在床上打量着房间。 很空,除了一个床头柜,一个保险柜,墙上几幅油画,就没其他东西了。 哥哥以前的生活是不是很枯燥? 陆白收回视线,将手机搁放床头柜上,目光落在抽屉把手上,他静默片刻,伸手轻轻拉开。 抽屉很浅,里面只放了两样东西。 一张照片,一张纸。 陆白拿起那张照片,翻过来的一瞬间,他呼吸停了。 照片上是一个少年和一个孩子。 少年身形清瘦,穿着一身黑,脸上戴一张银色的面具,只露出眼睛和下颔。 琥珀色眼睛沉而静,像深冬的冰湖。他半蹲着,一只手搭在身边那个孩子的肩上。 那孩子仰着脸在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毫无防备地往少年身上靠。 是他五岁的时候,他不记得拍过这张照片。 陆白的指腹悬在照片边缘,像是不敢触碰。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戴面具的少年身上,从肩线看到指节,从指节看到那双隔着面具望过来的眼睛。 “影子…哥哥。” 陆白盯着照片,眼眶莫名的红了,一滴泪毫无征兆滴落在照片上,他慌忙用手指抹干,又拎起衣角擦了擦。 他盯着照片看了许久才轻轻放下,又拿起抽屉里另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对折的儿童画,纸张已经软了,折痕处起了毛边。 他打开。 蓝色涂天,绿色涂草,中间歪歪扭扭画着两个孩子。 一个高,一个矮。 高的那个头发涂成黑色,矮的那个头发涂成棕色。 两个人手拉着手,头顶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太阳。 右下角三个字,笔画写得又大又用力,几乎要把纸戳破——阿九画。 他五岁时的涂鸦。 陆白的手指收紧了,他自己都忘了,秦弈还留了二十年。 陆白垂下眼,拇指轻轻碾过那颗歪歪扭扭的太阳。 窗外起了风,卧室门没关严,客厅的夜光从门缝里透进来,薄薄一层铺在地板上。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陆白回过神来,把画沿着原来的折痕重新折好,和那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 他合上抽屉的时候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合上一段他忘却的岁月。 秦弈擦干头发走进来的时候,陆白已经躺下了,面朝墙壁,呼吸听起来很平稳。 秦弈放轻动作上了床,关了灯。 房间安静了很久。 久到秦弈以为陆白已经睡着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很轻,闷在枕头里的声音。 “……哥哥。” 秦弈睁开眼。 “你那时候,” 陆白的声音低得发颤,“为什么要戴着面具?” 秦弈没有立刻回答,他翻过身,把陆白捞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 “因为那时候还不能让你看见我。” 陆白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秦弈收紧了手臂。 “……现在可以了。” 陆白突然转过头,紧紧抱着他,脸埋在他胸口。 秦弈轻抚着他的头发,“看了抽屉?” “嗯,哥哥会怪我?” “不会,那些东西也是阿九的。” “哥哥怎会留这么久?都二十年了。” 房间陷入沉默,许久秦弈才开口。 “阿九,我在暗眸长大,不知快乐开心为何物,直到在德城捡了你,后来虽然没找到你…留着这些,也证明我拥有过那段快乐的时光。” 陆白久久不说话,秦弈以为他睡着了,突然胸口传来一片湿意。 秦弈身体一僵,上次看到陆白流泪是刚重逢那会,这段时间两人相处得很融洽,也很开心,秦弈倒忘了阿九小时候就是个爱哭的性子。 “心疼我了?” “嗯。” 陆白声音闷闷的,心疼哥哥,心疼…影子。 “既然阿九心疼了,那就让我快乐快乐,嗯?” 秦弈逗他,低下头,嘴唇碰了碰他的额头。 陆白没躲,也没应。 只有眼泪还在流,无声地洇在他胸口前,湿漉漉一片。 秦弈便不再动了。 手掌一下一下拍着陆白的背,像儿时候哄小阿九睡觉一样。 “……睡吧。” 陆白没说话。 但环着他腰间的手慢慢松开了。 秦弈一下一下地拍着,直到怀里人的呼吸渐渐平下来,带了一点哭过轻微的鼻息。 陆白睡着了。 秦弈等了很久,才轻轻动了动身子。 他低下头,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月光,看怀里这张脸。 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眼角红痕未消,鼻尖也是红的。 他胸口洇湿了一片。 秦弈伸出手,指腹轻轻地蹭过他的眼角,把那滴将落未落的泪珠擦掉了,才慢慢收回手,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低下头,吻了吻陆白的眉心。
第140章 那本来就是你的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道细细的光线。 秦弈是被胸口一阵闷热弄醒的。 他睁开眼,低头一看,陆白整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又缠了上来,脸埋在他颈窝里,一条腿搭在他腰侧,手臂环着他的背,像只八爪鱼似的把他抱得严严实实。 秦弈没动,任由他抱着。目光垂下去,落在陆白露出来的半边脸上。 眼睛微微肿着,睫毛干涸后黏成一小簇一小簇的,眼角那道红痕倒是淡了些。 秦弈看了会儿,抬起手,指背极轻地碰了碰他眼皮。 肿的。 儿时小阿九哭起来就是这个架势,不嚎不闹,就安安静静地掉珠子,越安静越让人心揪着疼。 五岁的时候是这样,二十五岁了还是这样。 秦弈的手停在他脸颊边,拇指摩挲了一下他的颧骨。 陆白皱了皱鼻子,没醒,反而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秦弈嘴角动了一下。 他又等了十来分钟,陆白才悠悠转醒。醒来的第一反应是往秦弈怀里又拱了拱,含含糊糊叫了声“哥哥”,声音沙哑。 “嗓子疼不疼?”秦弈低声问。 陆白愣了一瞬,沉默两秒,把脸重新埋回去,闷声道:“……不疼。” “撒谎。” 陆白不说话了。 秦弈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起来喝点水。” “再躺五分钟。” 秦弈便不再催。 几分钟后陆白自己坐起来了。头发乱得不成样子,后脑勺翘起一撮,他盘腿坐在床上,垂着眼,视线不知道落在哪。 秦弈靠在床头看他。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漫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透亮。 陆白的皮肤本来就好,被光一打几乎有些透明,衬得眼角那点残红更明显了。 “阿九。” “嗯。” “过来。” 陆白转过头,秦弈伸手把他翘起来的那撮头发按下去,按了两下没按住,又翘起来。 秦弈索性不管了,手掌顺着他的后脑勺滑下来,拢住他后颈,把人往前带了带。 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 “眼睛肿了。”秦弈说。 “……嗯。” “难看。” 陆白抬起眼皮瞪他一眼。 红肿着眼瞪人,实在没什么杀伤力。 秦弈笑了,很低的一声,拇指在他后颈上揉了一下,然后松开手,掀开被子下了床。 “我去做早饭,你去洗脸。” 陆白坐在床上没动,看着秦弈走出卧室的背影。 那人就披了一件浴袍,肩胛骨的轮廓隔着布料隐约可见,走路的步子很轻,赤脚踩在地板上几乎没发出声响。 陆白再一次庆幸自己当时疯狂的追赶直升机,把他的哥哥追回来了。 陆白低下头,抬手用力揉了一下眼睛。然后起身,赤着脚踩上地板,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确实不太好看。眼皮肿着,鼻尖还泛着点红,嘴唇干得起了皮。 他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水激得他轻轻吸了口气。 他撑着洗手台边缘,水珠顺着下巴滴落。 卫生间门没关。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声响。 冰箱门开合,碗碟轻碰,燃气灶点火时那一小声“嗒”。 陆白抬起湿漉漉的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然后笑了。 很浅的一下,嘴角扬了扬,又落回去。 他扯了条毛巾把脸擦干,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秦弈正把鸡蛋打进平底锅里,听到动静也没回头。 “冰箱里只有鸡蛋和吐司,将就吃。” “哥哥。” “嗯。” “什么时候回去?” 秦弈翻鸡蛋的动作顿了一下,“阿九想什么时候?” “明天。” 秦弈转过头看他。 陆白靠在门框上,穿着皱巴巴的白T恤,头发还是乱的,眼睛肿着,神情却很平静。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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