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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界横亘十万大山,飞禽走兽皆可通灵。弱肉强食是唯一的规矩,活着就是道理。 冥界立于忘川之畔,掌轮回往生,亡魂归处。忘川水千年不改其流,渡尽一切不甘心。 仙界飘渺无定,乃修道者飞升后的归处。长生不老,逍遥无极——是所有凡人抬头时望的那个方向。 唯有人界,居于正中。 不上不下,不偏不倚。 最平凡,也最复杂。 有人生来灵根天成,一朝悟道便可踏碎虚空;有人终其凡骨凡胎,百年后不过一捧黄土。 同为人,命不同。 而修仙者,便是那群不甘平庸的凡人。 他们以凡人之躯,求仙人之道。 逆天而行,与命争寿。 若成,则飞升入仙,长生久视;若败,则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这是一条不归路,但每年前赴后继者,如过江之鲫。 人界宗门林立,不知凡几。 然而真正称得上名门的,也不过那几家—— 昆仑剑宗,天下第一宗。 独占西极昆仑山脉七十二峰,门人弟子三万余众。 以剑入道,剑阵无双。 传闻昆仑剑仙一剑可斩山河,剑出之时,日月无光。 只是昆仑人向来眼高于顶,走路时下巴扬得比剑尖还高。 遇见别派修士,眼角都不带夹一下的。 据说昆仑弟子入门第一课不是练剑,是练怎么用鼻孔看人。 天机阁,最神秘,也最讨厌。 阁主不知姓甚名谁,弟子不知凡几几何。 他们自称“观天之道,执天之行”,说白了就是一群算命的。 偏偏算得奇准无比,天下大事,十有八九逃不过他们的卦。 各宗派想找什么东西、想打听什么消息,最后都得捏着鼻子上天机阁求人。 求一回,掉一层皮。 更可气的是,他们明明什么都知道,偏要等你磕完头烧完香,才悠悠叹一句:“天机不可泄露。” 药王谷,最不能得罪的地方。 谷中弟子不擅打斗,但炼丹之术冠绝天下。 金丹元婴受了伤,一瓶丹药下去,比打坐三年都有用。 据说谷里随便一棵草,拿到外面都能换一件法器。 修仙界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得罪谁也别得罪药王谷。 你今日打伤他一个弟子,明日他就能让你全派上下买不到一颗丹药。 后天连你宗门门口的灵草都开始枯。 没人敢试。 试过的都已经投胎了。 无量禅寺,和尚待的地方。 明明修的是佛,偏偏战斗力强得离谱。 金刚怒目,降妖除魔,一拳下去能把魔修打得亲妈都不认得。 据说寺里武僧的拳头比法器还硬,念经的声音比剑鸣还响。 住持了空大师常年闭关于后山石洞,传言已一百三十年未见人。 有人猜他在参悟大道,也有人猜他早就圆寂了,只是寺里不敢说。 毕竟要是让人知道无量禅寺的住持圆寂了一百多年都没人发现,这脸就丢大了。 最后是蓬莱仙宗—— 也就是江晚宁所在的地方。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比剑法,打不过昆仑;比丹药,比不过药王谷;比掐算,被天机阁按在地上摩擦;比念经,无量禅寺的大师们超度过的亡魂比他们蓬莱见过的都多。 但蓬莱有个好处:稳。 不出风头,不惹麻烦,不争第一。 宗内弟子行事低调,遇事能躲就躲,躲不过就客客气气商量着来。 打不过就认,认完就跑,跑完就当没发生过。 蓬莱仙宗现任宗主常说:修仙嘛,活得久才是赢家。 听起来很有道理。 毕竟活得久的人,才有资格说——那些争第一的,后来都去哪了? 此时,江晚宁正盘坐于院中,膝上横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 天色将暮未暮,最后一缕残阳从梧桐叶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眉间,像一道浅浅的金痕。 灵力已在经脉中走了七个大周天,丹田处那片冰蓝色的灵海愈发沉静,隐隐有细碎的霜花在其中浮沉。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离口三尺便凝成白雾,旋即散入暮色。 收功。 就在此时,院外结界微微一颤。 一只灰扑扑的小鸟扑棱着翅膀,歪歪斜斜地穿过结界,在院中盘旋两圈,最终落在了江晚宁的肩膀上。 爪子刚勾住衣领,鸟嘴一张,传出的却是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 “江晚宁!” 他肩膀一抖,差点把鸟甩出去。 “你这个小兔崽子!眼里还有没有你爹和你娘?!”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震得梧桐叶子簌簌往下掉。 江晚宁下意识皱起脸,往旁边偏了偏脑袋,试图让左耳离那只鸟远一点。 但根本没用。 他娘的声音从右耳也灌进来了。 “让你去昆仑剑派你不去!现在连给你定的亲你也想退掉!你想造反啊?!” 小鸟梗着脖子,豆大的眼睛瞪得溜圆,明明是只鸟,却活脱脱一副他娘叉腰骂人的神态。 江晚宁怀疑他娘在施这道传音术的时候,把表情也一并附上去了。 “你小时候多好,雅正端方,知书达理,见谁都客客气气喊人——” 鸟嘴一张一合,絮叨个没完。 “怎么出去几年就长歪了?啊?是不是蓬莱那个姓楼的把你带坏了?我就说那地方不行,一群缩头乌龟——” 江晚宁抬手一挥。 灵力化作的灰鸟应声碎裂,化作点点灵光,散入暮色。 终于清净了。 他仰面倒在青石板上,手臂垫在脑后,望着头顶层层叠叠的梧桐叶发呆。 姓楼的。 他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他娘骂得倒是顺口,可那位姓楼的此刻大概正在后山某处闭关,十天半个月未必能见着一面。 说他把人带坏,实在是抬举了。 楼听雪一年到头跟弟子说的话,加起来恐怕还没他娘这一通骂的多。 不过…… 江晚宁望着天,目光有些放空。 他娘说得也没错,他小时候确实是雅正端方那一挂的。
第367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2 澜州江家,临云梦泽而居。 那片泽地烟波浩渺,灵气汇聚,是方圆千里数得上号的修行福地。 江家世代扎根于此,虽算不上顶尖世家,却也根基稳固,门风清正。 江晚宁是现任家主江鹤年的独子。 六岁开灵礼那日,测灵石亮起的那一瞬间,满堂皆惊。 冰蓝。 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冰蓝色,自灵石深处层层漫开,像是冻了千年的寒潭忽然被人投下一颗石子,涟漪荡开,寒意逼人。 变异冰灵根。 百年难遇。 江鹤年站在人群最前方,面上不动声色,袖中的手却攥得发白。 他身后几位族老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点头,有人抚须,目光落在那六岁孩童身上,复杂得很。 有艳羡,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江晚宁站在人群中央,被那么多目光盯着,也不怯,只是微微仰着脸问:“爹,好了吗?我想去喂鱼。” 满堂哄笑。 后来江鹤年常与人说,他这儿子,别的好处暂且不论,稳是真的稳。 六岁被那么多人围着,还能惦记着喂鱼,这份心性,难得。 可惜这话如今再拿出来说,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毕竟那个稳的孩子,十二岁那年干了一件事—— 离家出走。 原因说来也简单。 江家擅幻术,一脉相承,可江晚宁是冰灵根,修幻术事倍功半。 江鹤年思来想去,决定把这根好苗子送去昆仑剑宗,正好他与剑宗一位执剑长老有旧,托关系送进去,不算难事。 况且—— 还有一层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 江家与昆仑有婚约。 对方是昆仑剑宗宗主门下大弟子,顾长夜。 此人比江晚宁年长十岁,生得一副好皮相,剑道天赋更是惊人,二十二岁便已筑基中期。 放眼整个修仙界年轻一辈,那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 江鹤年想得很周全:把儿子送去昆仑,既能学剑,又能和未婚夫培养感情,一举两得,岂不美哉? 他唯一算漏的是——他儿子本人怎么想。 江晚宁知道这件事的那天晚上,在房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天不亮,他翻窗走了。 身上就揣了几块干粮,一柄启蒙时父亲送的短剑,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地图。 地图是他从书房顺来的,上面圈圈点点,标注着各处仙山福地。 他也不知道要去哪,总之先离开再说。 那天江晚宁从家里跑出来,跑了不到三十里,在山道上撞见一个人。 暮春的山风还带着凉意,吹得松涛阵阵,松针簌簌落了满地。 那人就立在那片簌簌的松针里,周身气息沉静得不像个活人。 倒像是山间的某株古木,或者一块生了青苔的石头,本就该长在那里,已经长了很多年。 他穿一袭月白道袍,袍角沾着几点不知哪里蹭来的草汁,衣袂被风吹起时,隐约能看见内衬上用银线绣的暗纹,像是流云,又像是符文。 头发只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着,有几缕散下来,垂在肩侧,被山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正仰头喝酒。 酒葫芦是青玉色的,不知什么材质,被日光一照,透出莹润的光。 对方仰头的动作很慢,喉结轻轻滚动,日光从他侧脸滑落,勾勒出一道清瘦的轮廓—— 眉骨清隽,鼻梁挺直,下颌线条收得利落干净。 像是山间偶遇的一株老梅,又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江晚宁从他身边跑过,跑出十几步,又停住。 回头。 那人正好放下酒葫芦,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一眼落过来时,江晚宁只觉得浑身上下忽然一轻。 像是被人从头到脚看穿了一遍—— 灵根、修为、经脉、甚至那一刻脑子里转的念头,全都摊开了晾在日光下,无处可藏。 可那目光偏偏又是散的、懒的,仿佛只是随意一瞥,看完就忘了。 那人收回目光,又灌了一口酒。 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周身镀了一层极淡的轮廓光。 他站在松树下,风吹衣袂,发丝微动,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却让人觉得这人似乎随时会随风化去,踏云而走。 江晚宁后来才知道,那种感觉叫仙气。 可当时的他说不上来,只是愣愣站在原地,忘了跑,也忘了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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