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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锋一转,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一旁的萧衡。 “眼下恰有个外出历练的机缘,不知你意下如何?” 江晚宁眸光微凝,视线在祁山真人与萧衡之间流转,最后定格在师父那看似慈和实则狡黠的笑容上。 “师父所谓的历练,”他声音清越,字字分明,“莫非与这位萧少侠有关?” 祁山真人抚须的手顿了顿,与萧衡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萧衡适时起身,执礼甚恭: “正是在下向真人提议的。江医师医术通神,而在下此行凶险难测,若能得医师同行,便是多了重保障。” 他抬眼望向江晚宁,目光诚挚,“当然,绝不会让江医师白白辛苦。” “哦?”江晚宁眉梢微挑,“不知萧少侠能许我什么?” 萧衡自怀中取出一枚玄晶,其上流光隐现。 “此乃流云剑派的至宝寒玉令,也是打开门派内藏书阁密室的钥匙,里面珍藏了《百草纲》残卷,想来对江医师研习医道应当有所助益。” 江晚宁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这《百草纲》失传已久,正是缥缈峰遍寻不得的医家至宝。萧衡居然以此为饵。 “况且,”萧衡又缓声道,“这一路上想必能遇见不少疑难杂症,对江医师而言,也是个精进医术的良机。” “不仅如此,”祁山真人适时插话,“萧少侠还承诺将萧家藏书阁内的医书典藏尽数赠与缥缈峰。这份诚意,不可谓不重。” 江晚宁凝视着那枚在晨光中流转着幽光的寒玉令,心下了然,原来这萧衡竟将师门至宝都拿了出来,难怪师父会帮他说话。他目光转向萧衡,却见对方正深深望着他,那眼神中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炽热。 “师父可曾想过,”江晚宁语气清冷,“弟子这一去,缥缈峰的诸多事务......” “诶,这些你不必操心。” 祁山真人摆手打断,丝毫不在意自己把徒弟给卖了。 “你那些师弟师妹也该独当一面了。倒是你——”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这些年在峰上潜心医术,也是时候去看看外面的天地了。” 殿内一时寂静。江晚宁能感觉到萧衡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那视线太过灼热,几乎要穿透他清冷的外表。 良久,江晚宁缓缓开口:“既然师父已做决定,弟子遵命便是。” 萧衡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却听江晚宁继续说道: “不过,在下有三个条件。” “江医师请讲。”萧衡神色不变。 “其一,在下此行以医术济世为主,报仇之事并不会插手;其二,若遇危急情况,须听我医嘱;其三......” 江晚宁眸光微转,“月影草之事,萧少侠不得再对旁人提起。” 萧衡闻言轻笑:“这是自然。” 祁山真人见事已成,满意地捋须点头:“既然如此,你们便三日后启程吧。晚宁,你好好准备。” 退出主殿时,江晚宁刻意放缓脚步。萧衡很快跟了上来,在他身侧低语: “江医师方才提出的条件,似乎还少了一条。” 江晚宁侧目:“萧少侠何意?” “你忘了要求我,不得对江医师存有非分之想。” 萧衡的声音里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江晚宁脚步微顿,冷冷瞥了他一眼:“萧少侠多虑了。医者眼中,只有病患,没有男女。” 说罢,他拂袖而去,留下萧衡望着他的背影,唇边的笑意愈发深邃。 回到听云轩内,江晚宁的脚步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他穿过月洞门,修长的指尖拂过廊下初绽的玉兰,唇边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当真是想睡便有人递来枕头,他原本还在思量该如何不着痕迹地接近萧衡,不想对方竟主动向师父提出了同行的请求。 方才在主殿上,萧衡那看似恭敬实则灼热的目光,分明已对他生出了几分心思。虽仍带着试探与算计,却正好遂了他的心意。 不急。 江晚宁在青石阶前驻足,抬眸望向院中那几株尚未绽放的梅树。虬劲的枝干舒展着,仿佛在静静等待着属于自己的花期。 那人在这个世界警惕如狐,既然如今得了同行的契机,他自有千百种法子让其一步步卸下心防。现下这般与他玩心眼、耍手段...... 江晚宁轻轻推开雕花木门,从案上取过那套惯用的金针。指尖抚过冰冷的针尖,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且容这人再得意些时日。待日后......总有连本带利讨回来的时候。
第83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7 三日后,缥缈峰山门前,一辆青幔马车静静停驻在青石广场上。拉车的两匹枣红马不时喷着鼻息,马蹄在湿润的石板上轻轻叩响。 苏云早已将行囊收拾妥当,频频望向云雾深处的山门。晨露打湿了他的青布鞋面,却浑然不觉。 他终是按捺不住,转向抱剑倚靠车辕的萧衡,语气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急切: “萧公子,天色已亮,我们何时启程?” 萧衡的目光仍停留在山门深处缭绕的云雾间,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上流转的暗纹,淡淡道: “再等等。” 苏云心头莫名一紧,正要再问,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素白身影自晨雾中缓缓行来。 那人身姿挺拔如松,手提一只药箱,箱角镶着的银饰在晨光中泛着清冷的光泽。 他步履从容,衣袂飘飘,宛如山间凝聚的一片清冷云霭,正是江晚宁。 刹那间,苏云的心直直沉了下去,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这几日在缥缈峰,他早已察觉到萧衡对这位首席弟子的态度非同寻常。 那是一种超越寻常医患的、难以言喻的关注,每每江晚宁出现,萧衡的目光便会不自觉地追随。 此刻见江晚宁竟要同行,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攫住了他——有这人在侧,萧衡的目光,还能有多少落在他身上? “江医师。” 萧衡迎上前去,语气较之方才温和了几分,连紧绷的下颌线条都柔和了些许。 江晚宁却连眼风都未扫他一下,素白的身影径直走向马车,衣袂带起一阵清冷的药香。 萧衡摸了摸鼻子,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对方这般显而易见的冷淡,落在他眼中,反倒生出几分不同于平日清冷的生动。 马车内颇为宽敞,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三人各据一方,空气却仿佛凝滞。 江晚宁上车后便阖目凝神,如玉的指尖轻搭膝上,呼吸平稳绵长,显然已进入调息状态,全然将另外两人隔绝在外。 萧衡的目光则似有若无地落在对面那张清绝的侧颜上。 晨光透过竹帘的缝隙,在那人长睫上投下细密的影子,窗外流转的山光树影,似乎都成了那人的陪衬。 苏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指尖悄然掐入掌心,在柔软的掌心里留下几道深痕。 他强压下心头的酸涩,挤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故作轻松地打破沉寂: “萧公子,我们此番行程,首要目标是去往何处?” 萧衡的思绪被突兀打断,眉宇间极快地闪过一丝不耐,但转向苏云时,神色已恢复如常,只平静吐出三个字: “血刀门。” 苏云自然知晓这个地方,那个在流云剑派覆灭之夜,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般疯狂撕咬,事后更是大肆宣扬“江湖第一剑派不过如此”的二流宗门。 萧衡此去,无疑是要用他们的血,祭奠萧家亡魂,也向整个江湖宣告他的归来。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七日,终于在第八日黄昏抵达血刀门所在的临刀镇。 镇子坐落在两山之间的谷地,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因着血刀门的存在,镇上的建筑多是青石垒就,显得格外坚固。 街道两旁的兵器铺子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空气中弥漫着炭火与金属的气息。 三人寻了镇上最大的酒楼“碧泉居”住下。这是一栋三层木楼,飞檐翘角,门前悬挂着两盏红灯笼。 略作梳洗后,他们便来到大堂角落的一张柏木方桌前,欲点些饭菜果腹。 大堂内人声鼎沸,跑堂的小二托着红木食盘在桌椅间灵活穿梭。酒气与刚出锅的菜肴香气混合在一起,在暖黄的灯光下氤氲出人间烟火气。 就在小二殷勤上前招呼时,邻桌几个身着短打的江湖汉子粗声阔论的谈话,却如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砸入三人耳中: “听说了吗?血刀门......没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压低声音,却难掩其中的激动。 “什么没了?说清楚点!” 同桌的瘦高个连忙追问,手中的酒碗都放下了。 “就是一夜之间,满门上下,从门主到普通弟子,被人屠了个干干净净!那场面,啧啧,听说血流得跟小溪似的......” 络腮胡汉子说着,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真的假的?谁干的?血刀门虽算不上一流,可也不是软柿子啊!”另一个戴着斗笠的汉子插嘴道。 “邪门就邪门在这儿,没人知道是谁干的,一点风声都没漏,手法干净利落,像是......鬼魅作祟似的。” “哐当——”苏云手中的茶杯不慎滑落,在桌面上溅开一小片水渍。他脸色微白,下意识地看向萧衡。 萧衡握着酒杯的手指倏然收紧,白玉酒杯上隐隐现出裂痕。 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但周身的气息却在瞬间冷了下去,仿佛有无形的寒冰以他为中心蔓延开来,连桌上跳跃的烛火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这血刀门,本是他重生归来后计划中第一个要碾碎的蝼蚁。可如今,竟有人抢先一步,将他锁定的猎物连根拔起? 这绝非巧合。 是有人刻意为之?是灭口,还是......知道他伤势痊愈后针对他的警告? 这时,店小二端着几碟小菜过来。萧衡眸中的寒意瞬间敛去,抬手拦住欲放下菜碟的小二,指尖不着痕迹地将一小块碎银塞进对方手中,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好奇与惊惧的江湖客表情。 “小二哥,打扰一下。” 他压低声音,身子微微前倾,如同所有听到惊天秘闻又想探听细节的过路客。 “方才听那几位好汉说起血刀门......当真出了这等骇人听闻的事?我们兄弟几个初来乍到,还想在这边找些营生,这......这地方不会惹上什么麻烦吧?” 小二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银子,脸上立刻堆起知无不言的笑容,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道: “客官您算是问对人了!这事儿千真万确!就前天夜里的事!今天早上才被人发现,好家伙,整个血刀门驻地,那叫一个惨哟......官府的人都去了,屁都没查出来!现在镇上人心惶惶,都说是不是血刀门作恶太多,惹来了什么不该惹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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