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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毅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了，站在程宇旁边，笑嘻嘻的，“四小姐，好久不见。” 程珊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个穿银白色轻甲的男人身上。 陆沉站在那里，嘴角弯着，弯出一个欠揍的弧度。 “你怎么来了？”程珊的眉头皱了一下。 “我来接你。我二哥说，让我来迎迎扎特国的贵客。四小姐路上有没有遇到不长眼的？” “跟你有关系？”程珊的声音不高。 陆沉的嘴角弯得更高，“有没有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 程珊没理他，转身走了。 程烨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走到程宇身边，压低声音，“那个谁，有点眼熟？” “陆沉。大梁的将军。陆毅的表弟。” “他跟四妹什么关系？” “他想追四妹。” 程烨看了好一阵，“他追不上。你四妹的腿太长了。” 程宇领着他们往昭华殿走。 程烨走在他左边，程珊走在他右边，陆沉跟在后面，和程珊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昭华殿的院子里摆了张圆桌，上面铺着桌布，摆着碗筷。万全领着太监们上菜，一道一道的，摆了满满一桌。 程宇在桌边坐下来，程烨坐他左边，程珊坐他右边。 程烨夹了一个烤包子咬了一口，“还行。比扎特国差得不多。” “你少说两句。” “我说的是实话。实话不让说？” “你说实话你去跟闫萧穆说，你在这儿说人家听不见。”程宇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程烨碗里。 程烨吃了，点了点头。 程珊没说话。 四妹比程宇走的时候瘦了一些，但她的腰板还是直的，坐有坐相。 程宇看了她好几眼，她低头喝汤。 陆沉站在程珊旁边，没坐。 程珊没看他，他也没走。 程烨看见了，嘴角弯了一下，把烤包子碟子往旁边推了推，空出一个位置，“陆将军，坐。” 陆沉看了程珊一眼，程珊没说话。 他坐下了，隔了一个位置。程珊端起碗喝汤，还是没看他。 陆沉夹了一块红烧肉，小心的放在她碗边的小碟子里，“四小姐，你路上累不累？住的地方安排好了，你要是不满意，换。想住哪儿跟我说。” “你话很多。”程珊放下汤碗，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陆沉闭上嘴了。 程宇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弯，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程烨也端起了茶杯，也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天色暗了下来，万全在院子里掌了灯。橘黄色的烛火映在每个人脸上，把那些风尘仆仆的疲惫都照淡了。 程宇坐在圆桌旁，左边是二哥，右边是四妹，对面是空椅子。 他看着那把空椅子看了好一阵，把目光收回来。 陆沉又给程珊倒了一杯茶。程珊端起来喝了。 陆沉的嘴角弯了一下，程珊没看他。 不一会礼服就送到了昭华殿，不是一件，是好几件。 礼部的官员领着一排太监鱼贯而入，每人手里托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整整齐齐码着大红色的绸缎，金线绣的凤凰在烛火下流光溢彩，领口的珍珠一颗颗圆润饱满，像是刚从海里捞出来的。 程宇靠在床柱上，手里捏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泥骆驼，翻过来翻过去地看。 他的目光从泥骆驼上移到那些托盘上，又移回泥骆驼上。 “这么多？” “试试。”闫萧穆的声音从外间传进来，他在批折子，头都没抬。 程宇张了张嘴，把泥骆驼放在枕头边，站起来走到那排托盘前面。 他拿起一件看了看，礼部官员在旁边站着，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了，“三王子，这件是祭天穿的，这件是宣旨穿的，这件是宴席穿的，这件——” “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你说了我也记不住。” 礼部官员的嘴角抽了一下，退到一边。 程宇拿着那件祭天穿的礼服进了里间，帘子拉上了。 外面几个人等着，程烨翘着二郎腿喝茶，程珊站在窗边望着那棵桂树，陆沉站在门边看着程珊不知在想什么。 然后程宇穿着大红色的礼服掀开帘子走了出来，金线绣的凤凰从肩头蜿蜒到衣摆，领口的珍珠在烛火下闪着细碎的光。 衣服合身了，改过了，腰身刚好，袖子刚好。 他的头发还没束，散着，垂在肩上，衬着那张不太情愿的脸。 程烨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还行。就是脸臭了点。你笑一个，你是成亲，不是上坟。” 程宇瞪了他一眼，程珊走过来，绕着他转了一圈，伸出手把领口歪了的那颗珍珠正了正，“好看。比二哥穿好看。” “我什么时候穿过？我又不成亲。”程烨的声音高了半度。 “你穿过。去年过年，你穿了大红色的袍子，你说你像新郎官。” 程烨的脸黑了，“你记错了。那是前年。” “前年也是你。你穿什么都说像新郎官，就是没新娘。” 陆沉在旁边笑了一下，程珊的目光扫过去，他把嘴角压下去了，压得不太成功。 陆毅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靠着门框，双手抱胸，“嫂子，转一圈我看看。” 程宇瞪了他一眼，没转。 闫萧穆从外间走进来，手里还拿着笔，笔尖的墨没干。 他在程宇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眼，伸出手把程宇垂在肩上的头发拢到后面，退后一步，又看了一眼。 “好看。” “你批你的折子。你进来干嘛？” “朕来看看。”闫萧穆把笔放在桌上，又看了一圈，“转一下。” 程宇深吸一口气，转了一圈。 衣摆飘起来，金线绣的凤凰在烛火下像活了一样，翅膀展开，流光溢彩。 程宇站定了，脸有点红，“看完了？看完了我换下来。” “祭天的礼服要穿一整天，你先穿着适应适应。”闫萧穆的声音不高。 程宇张了张嘴，闭上了。 程烨站起来，走到程宇面前，伸手把程宇领口那颗又歪了的珍珠正了正。 他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了一会儿，“我弟真好看。” 程宇的耳朵尖红了，“你少来这套。你夸我也没用。” 最终程宇还是把礼服换了下来，叠好放在托盘上。 他的手指在绸缎上慢慢划拉着，把那道褶皱抚平了。 礼部官员领着太监们退了出去。程宇在床沿上坐下，望着那件叠好的礼服，望了好一阵。 程烨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的？又不是没结过。” “不一样。” 程宇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指，十个手指绞在一起，“有什么不一样的。” 程珊也走过来，在他另一边坐下，“三哥。” “嗯。” “你以后在大梁好好的。别让人欺负你。谁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带兵来。” 程宇的嘴角弯了，“你带兵来？你带骆驼兵来？骆驼兵走得慢，你到了人家早跑了。” “追得上。我的骆驼跑得快。” “你上次追二哥，追了三条街没追上。” “二哥跑得快。他属兔的。” 程烨在旁边咳嗽了一声，“你俩聊别扯上我。” 程宇笑了，他靠在床柱上，望着一屋子的人。 他的眼眶有点酸，忍住了。
第125章 狗皇帝 封后典礼那天，天还没亮程宇就被二哥他们从被窝里薅了出来。 程烨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寝殿，一把掀开被子，冷风灌进来，程宇缩成一团，眯着眼望着站在床前的人。 “起来。你忘了今天什么日子？” 程宇把被子拽回来蒙住头，“什么日子？” 程烨把被子又掀开了，“你成亲。你忘了？你昨晚不是还紧张得睡不着吗？” “我没紧张，我在想事情。我想扎特国的烤包子，想大梁的桂花糕，想——”程宇的嘴被一块帕子捂住了，帕子是湿的，温热的，皂角的清香。 程珊站在床边，面无表情，手里拿着帕子给他擦脸。 程宇被她擦得左右摇晃，“四妹，我自己来。” “别动。”程珊的声音不高。 程宇不动了。 程宇被按在铜镜前。 程烨站在他身后给他梳头，梳子从发根梳到发尾，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程宇的头发又长了一些，垂到腰际。 程烨的手指穿过发丝，把打结的地方慢慢拆开。 “你小时候头发没这么长。你走丢的时候头发才到这儿。”程烨的手在他耳后比了一下，“回来的时候头发短了，你在大梁剪了？” “嗯。闫萧穆让御医剪的。说我头发太长，披着不好看。” 程烨的手顿了，“他嫌你不好看？” “不是嫌。我不会弄头发，又嫌别人弄得慢，闫萧穆说束起来精神就让人给我做了簪子，理短了一些。” 程烨没说话，继续梳头。 程珊端了一盆水进来，放在脚边，蹲下去。 程宇的脚缩了一下，“四妹，我自己可以洗。” “别动。”程珊把他的脚按进水里。 她的指尖有薄薄的茧，是握剑握出来的。 她从脚趾洗到脚踝，从脚踝洗到脚后跟，洗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一寸都洗干净。 程宇的鼻子有点酸，“四妹，我自己——” “别说话。”程珊的声音还是不高。 程宇闭上嘴了。 礼服被挂出来，大红色的金线绣凤凰。 程宇站在那里，摊着手臂，程烨给他穿。 袖子先穿进去，左边，右边，衣领整好，腰带环过腰，收紧。程烨系腰带的时候手有点抖。 程宇看见了，“二哥，你手抖什么？” “没抖。你衣服穿多了，显你胖了。” “我瘦了。” “你胖了。” “我瘦了。四妹，你说我胖了瘦了？” 程珊抬起头望着程宇，“瘦了。” 程烨张了张嘴把嘴闭上了。 发冠戴上了，金质的，嵌着红宝石，沉甸甸的。 程宇的脖子被压得往前倾了一下，他撑住了。程珊把那支白玉簪插进发髻里，簪头的兰花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程宇望着铜镜里的人。 程烨站在他身后，望着镜子里的程宇。他的眼眶红了，嘴张了几次，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程珊也站起来了，站在程宇旁边望着铜镜，眼眶也红了，咬着嘴唇，没出声。 程宇望着镜子里二哥和四妹的脸，望着那两张红了眼眶的脸。 他的鼻子一酸，“你们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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