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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完了又觉得不对,他当时疼得跟杀猪似的,估计脸都绿了,大哥他们大概是实在没办法了。 但理解归理解,该骂还得骂。回头到了大梁,他得写封信回去骂,写长一点,骂够三页纸。 他又想起大梁那个御医说的话,“解药只有大梁有,药材只能在大梁培育,要连续服用一年。” 可他刚才吃的药,是在扎特国境外吃的,离大梁还远着呢。 他这才醒过来多久?半个时辰?一个时辰?闫萧穆出门还随身带着解药?他是皇帝还是移动药房? 他想了想,决定找那个老御医问问清楚。这事儿不问明白,他睡觉都不踏实。 他看了一眼闫萧穆的后脑勺。 还黑着脸,还看着窗外,还一副“朕很生气别惹朕”的样子。 程宇心想,太好了,你千万别理我。 你就在那儿生气,生一路的气,生到回大梁最好。 他悄悄往车门那边挪。 挪一下,停一下,看一眼闫萧穆的后脑勺。又挪一下,又停一下,一点一点地往车门蹭。 他挪到车门边,伸手去掀帘子。 手指刚碰到帘子,一股力道从后腰传来,把他整个人拽了回去。 程宇“哎”了一声,一屁股摔回座位上,屁股墩儿砸在褥子上,倒是不疼,但吓了一跳。 他抬起头,闫萧穆的脸就在眼前,黑着脸盯着他。 “干什么?”闫萧穆问。 声音不高,但程宇听出来底下压着火。 程宇稳住表情,又露出那个“王子标准笑容”。 这回看着像牙疼加胃疼:“陛下,我想找您的御医问点事。关于我的病的。就问一句,问完就回来。” 闫萧穆看着他,没松手。 手还攥着程宇的后腰腰带,攥得紧紧的,程宇觉得自己像个被提着后颈的猫,还是那种刚被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流浪猫。 “问朕。”闫萧穆说。 程宇心想,我问你干嘛?我问你你会说真话吗?你连下毒的事都干得出来,你嘴里能有一句实话?你嘴里要有实话,母猪都能上树,烤包子都能飞。 他嘴上说:“陛下身份尊贵,我只是个王子。问您不合规矩。我们扎特国讲究尊卑有序,上下有别,长幼有——” “闭嘴。”闫萧穆说。 程宇闭了嘴。 闫萧穆松开他的腰带,手往上移,掐住他的后脖子。 那手不重,但凉,凉得程宇打了个哆嗦。 闫萧穆把他往前拉了拉,拉到跟前,脸对着脸,鼻子差点碰鼻子。 程宇能看见他眼睛里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的墨香,能数清楚他睫毛有多少根。 “你要是不问朕,”闫萧穆说,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飘上来的,跟鬼片配音似的,“跟着你的三十个暗卫,就不用跟着了。” 程宇愣住了:“什么三十个暗卫?我哪来的三十个暗卫?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暗卫。” “你大哥派的,你二哥派的,你四妹派的。”闫萧穆松开手,往后靠了靠,那压迫感总算小了点,“三十个。跟着你来的。你要是再去问别人,他们就不用回去了。” 程宇的脑子转了好几圈。 大哥派的,二哥派的,四妹派的。合着他不是一个人被绑来的,还带了三十个保镖? 他人呢?三十个人,他怎么一个都没看见?都藏哪儿了?后备箱?车底?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除了田地和树林,什么都没看见。又看了一眼车顶,还是什么都没看见。 “他们在哪儿?”他问。 “暗处。”闫萧穆说。 程宇咽了口唾沫。 他想起在大梁的时候,闫萧穆的暗卫也是这样的,看不见,摸不着,但随时都在。 他知道闫萧穆说得出做得到,他说不用跟着了,意思就是不用活了。 他干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陛下您早说啊,我就是嫌麻烦,不想打扰您。问您也一样,一样的。您日理万机,批奏折批到半夜,还要操心我的病,我哪好意思麻烦您?我这不是怕您累着吗?” 闫萧穆看着他,没说话。那表情分明在说:你继续编。 程宇被他看得发毛,赶紧转移话题:“陛下,我这会儿肚子不疼了,是吃了药的原因吗?” 闫萧穆的脸色好了一点,从黑变回了正常,还是冷,但没那么吓人了。 他松开程宇的后脖子,靠回座位上,那副不怒自威的架势又端起来了:“朕出门都会带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程宇心想,你出门带药材?你一个皇帝出门带药材?你是去打仗还是去采药?你怎么不带个太医呢? 哦带了,后面车里呢。 他嘴上说:“陛下想得真周到。比我大哥还周到,我大哥出门连干粮都经常忘带。不过我听说这药只有大梁才有,药材也只能在大梁培育。我们现在还没到大梁呢,怎么就有药了?是御医提前准备好的吗?” 闫萧穆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程宇心里冷笑一声,等着他编。 他倒要看看,这人能把谎话编成什么样,能编出花儿来不成。 “你听错了。”闫萧穆说,语气平稳得像在念课文,“御医说的是,药材只够回到大梁。” 程宇笑了。 他程宇在大梁待了那么久,在后宫混了那么久,被淑妃骂过,被杨贵妃陷害过,被丞相毒死过,他还能听错话? 他耳朵要是出了问题,那整个太医院都可以关门了。 “陛下,”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我虽然病着,但耳朵没坏。御医说的明明是‘只有大梁有’,‘只能在大梁培育’,‘要连续服用一年’。我记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不带差的。我当时疼得都快翻白眼了,但这句话我听得比什么都清楚。” 闫萧穆看着他,面不改色,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我当时还想着,完了,这是要被抓去大梁了。这话我能记错吗?” “你听错了。” 程宇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他在心里把闫萧穆从头骂到脚。 你下毒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你现在又跟我玩文字游戏。 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你是不是觉得我扎特国没人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大哥二哥四妹都是吃素的? 骂完了,他脸上的笑收起来,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跟这种人说话,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水。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闫萧穆这人,黑的能说成白的,圆的能说成方的,死的能说成活的。 他说天是绿的,那都是你眼睛有问题。 “陛下说得对,”他说,声音平平,“我听错了。我耳朵不好使,脑子也不好使,什么都听错。我连自己姓什么都差点听错。” 闫萧穆看着他,没说话。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催人入睡。 程宇闭着眼睛,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脸上,热乎乎的,热得他脸上发烫。 他不睁眼,也不说话。 他倒要看看,闫萧穆能盯他到什么时候。 他的困劲儿上来了。 折腾了一晚上,又疼又闹,这会儿肚子不疼了,只想躺着。 他靠着车壁,迷迷糊糊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 栽到第三次的时候,闫萧穆开口了。 “过来。” 程宇没睁眼:“干嘛?” “靠朕肩膀上。” 程宇的瞌睡跑了一半。 他睁开眼,看着闫萧穆。 “不用了,”他说,又闭上眼睛,“我靠着车壁挺好的。硬是硬了点,但习惯就好。你看这车壁,多直多稳,比枕头都好用。” 闫萧穆没说话。 程宇闭着眼睛,等着他发火。 等了一会儿,没动静。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 他正想偷偷睁开眼看看,闫萧穆开口了。 “你要是不靠,”闫萧穆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菜单,“那三十个暗卫就不用跟着了。一个都不留。” 程宇的牙咬得咯吱响,他瞪着闫萧穆,闫萧穆也看着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好几秒,程宇先移开了目光。 他认输了。 他挪过去,坐到闫萧穆旁边,离他半臂远。 他靠上车壁,闭上眼睛,脖子梗着。 闫萧穆伸手,把他拉过来,按在自己肩膀上。 那力道不重不轻,程宇挣了一下,没挣开。 闫萧穆的手按在他后脑勺上,不重,但很稳。 “睡吧。”闫萧穆说。 程宇靠在他肩膀上,闻到他身上那股墨香。 你等着,等我到了大梁,等我找到证据,等我揭穿你的真面目。 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呼吸平稳下来,脑袋慢慢滑下去,滑到闫萧穆的肩窝里。 闫萧穆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滑下去的毯子拉上来,盖在他身上。 程宇动了动,嘟囔了一句“渣男”,又不动了。 闫萧穆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把毯子掖好。 闫萧穆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的天。 天已经大亮了,太阳升起来,照着田地和树林,照着远处的小河,照着官道上这一队慢慢往前走的人马。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肩膀上那颗脑袋。 “慢点。”他对外面说。 马车慢下来,慢得跟那匹老马似的,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轻了,车厢也不晃了。 程宇睡得更沉了,还打了个小呼噜。 闫萧穆靠在车壁上,一动不动,看着窗外的风景慢慢往后退。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短,一闪就没了。
第63章 学牛叫,不行吗 程宇在马车上过了三天,觉得自己不是在赶路,是在坐牢。 第一天,闫萧穆把点心碟子推过来,“吃。” 程宇看了一眼,桂花糕,枣泥酥,如意卷。 全是他在大梁爱吃的。 程宇心里冷笑一声,试探我? 他往车壁上一靠,翘起二郎腿,眼皮都没抬。 “不爱吃甜的。我这人打小就口味独特,甜的吃了牙疼,咸的吃了血压高,就爱吃点清淡的。” 闫萧穆看着他,没说话。 程宇以为这关过了,正要闭眼装睡,闫萧穆敲了敲车壁。 外面有人应了一声,马蹄声远了一瞬,又近回来。 不到半个时辰,新的点心碟子推过来。 咸口的,椒盐酥、葱油饼、肉松卷,码得整整齐齐,还冒着热气,香味飘得满车厢都是。 “吃。”闫萧穆说。 程宇嘴角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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