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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会跟吃的过意不去呢。 “你买的?” “御膳房做的。” “御膳房做的你拿来干嘛?御膳房天天做,我天天吃,不稀罕。” 闫萧穆没说话,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程宇咬了一口烤包子,羊肉馅的,掺了洋葱。 “你今天不是忙吗?怎么有空来?” “忙完了。” “这么快?你上午还说忙,忙得连校场都没空去。这会儿就有空了?” 闫萧穆没接话,看着院子里那棵槐树。 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有几片枯黄的飘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他膝头。 他拿起来,放在桌上。 程宇吃完了最后一个烤包子,把油纸团成一团,塞进闫萧穆手里,意思是让他扔。 闫萧穆没扔,把油纸叠了叠叠成一个整齐的方块,放在石桌角上。 程宇看着他叠纸的动作,手指修长,叠出来的方块四四方方的,比他自己叠的好看多了。 “你叠纸干嘛?又不是奏折。”他说。 “顺手。” 程宇靠在躺椅上,看着天。 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晃得他眯起眼。 他转过头,看见东厢房的门开着一条缝,阿瑶站在门后面,目光落在院子里,落在闫萧穆身上,又落在程宇身上,又落回手里的书上。 程宇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也没问她。 “陛下,你觉得阿瑶怎么样?”他问。 闫萧穆转过头,不解,“什么怎么样?” “就是人怎么样?温柔?长得好看吗?” 闫萧穆没接话,收回目光,看着那棵槐树。 过了一会儿,他说:“朕没注意。” 程宇心里忽然舒服了一点。 阳光正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像盖了一层薄被子,他迷迷糊糊地又要睡着了。 “程宇。”闫萧穆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很近。 “嗯?” “你以后别让她给你炖汤。”程宇睁开眼。 闫萧穆看着前方,没有看他,像是在跟那棵槐树说话。 “为什么?” “朕不喜欢。” 程宇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分明而克制。 “你不喜欢的事情多了,我难道还要一件一件去记?” “你记不住朕告诉你。” 程宇张了张嘴,对着闫萧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把嘴闭上了。 这人吃醋吃得理直气壮,他还能说什么? 他之前说过类似的话,说完闫萧穆就把奏折合上放到一边,不说话也不看他,晾了他好一会儿。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被晾在一边的感受了,怪难受的。 “知道了。”他说。 晚上,程宇去御书房。 闫萧穆在批奏折,他在对面坐着发呆。桌上的铜骆驼歪歪扭扭的。 他把它拿起来,正着放,还是歪的,侧着放,更歪了。 他就把它倒过来放在桌上,尾巴朝天,嘴巴朝地,在那张堆满奏折的书桌上显得特别滑稽可笑。 闫萧穆抬起头,看了一眼铜骆驼,没说话。 程宇把铜骆驼翻过来,放回原处,歪歪扭扭的,跟以前一样。 “陛下,你今天为什么去昭华殿?” 闫萧穆的笔顿了一下,“朕想去。” “你批完奏折就去了?” “嗯。” “你以前批完奏折都去御花园散步,今天怎么不去御花园了?” 闫萧穆放下笔,抬起头看着他,“你话很多。” 程宇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我话多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不说了,你又问我怎么不说话了。你这个人真难伺候。” 程宇把二郎腿放下来,坐直了,“我回去了。你早点睡。”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着闫萧穆,“那明天我陪你去校场,你去不去?” 闫萧穆低下头,拿起笔,“去。” 程宇走在长廊上,月光把他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长廊空荡荡的,没有人影,只有两旁的风灯在夜风里轻轻晃着,一左一右,像两只交替眨动的眼睛。 他转回头继续走。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几天一直这样,心里头乱糟糟的,像有人拿棍子在里面搅,什么都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回了昭华殿。 接下来的几天,程宇觉得日子过得像一锅温水煮青蛙。 不冷不热,不急不慢,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化。 每天早上,阿瑶雷打不动地坐在槐树下看书。 那狐狸精的话本子她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书页都卷了边。 程宇问过她要不要换一本,她说不用,还没看够。 程宇不懂,一个狐狸精的故事有什么好看不够的,又不是真狐狸精。 他去御书房就坐在闫萧穆对面吃蜜饯、喝茶、发呆。 两人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有些话堵在程宇嗓子眼,他想说,又觉得说了矫情,不说又憋得慌。 程宇选择憋着,他擅长憋着,憋着憋着,就习惯了。 二哥最近迷上了大梁的棋谱,天天拉着万全下棋,万全赢了他不高兴,万全输了他也不高兴。 程宇说他是棋盘上的暴君,只许自己赢,不许别人输。 万全站在旁边,低眉顺眼的,不说话。 而阿瑶则开始学做扎特国的菜。 她找了御膳房的厨子,又找了二哥,学了好几天的拉条子、烤包子、手抓饭,做得有模有样。 第一次端上来的时候,二哥尝了一口,沉默了半天,说了一句“还行”。 程宇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这二王子的厨艺地位不保了。 程宇吃了一口阿瑶做的拉条子,面条筋道,卤汁浓郁,比他二哥做的好吃多了。 他抬起头,发现阿瑶正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笑,目光柔和。 “好吃吗?”她问。 程宇把嘴里的面咽下去,说了实话,“好吃。比我二哥做的好吃多了。” 二哥在对面拍了一下桌子,“你放屁。我做的那天你吃了两碗,现在翻脸不认账了?” “那天是那天,今天是今天。今天的确实比那天好吃,你不能不承认。做人要实事求是,要勇于面对自己的不足。”程宇说完,又扒了一大口面。 阿瑶给他倒了杯水,放在他右手边,位置刚好,他一伸手就能碰到。 他没有说谢谢,她也没有等他。 晚上程宇去御书房,程宇在闫萧穆对面坐下,桌上那摞奏折已经见底了,只剩下三四本,砚台里的墨也快干了,砚底露出一小片干涸的黑。 程宇拿起墨锭,帮他研墨,一圈一圈的,墨汁慢慢浓起来。 “阿瑶今天做了拉条子。”程宇说。 闫萧穆没抬头。 程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看到闫萧穆的反应,见他不说话心里怪难受的。 “还挺好吃的。”所以他继续说。 闫萧穆还是没抬头。 “她还学了烤包子。说明天做,你明天中午来吃。” 闫萧穆放下笔,抬起头,“想说她对你很好?” 这话从闫萧穆嘴里说出来,听着不像夸奖。 “是我二哥捡到她,对谁好也肯定是先对我二哥好,她就对我客气一点,也许是觉得住在我的地盘不好意思吧。”程宇见他黑脸心慌起来,连忙解释。 “她给你夹菜,给你买烤包子,给你炖安神汤,这些还不够证明她对你好?”闫萧穆一件一件地数。 “你怎么记这么清楚?”程宇问。 闫萧穆没回答。 “你是不是又吃醋了?” “朕没有。” “那你——” “你自己说的。”闫萧穆打断他,“你说她给你夹菜、买烤包子、炖安神汤。你自己说的。” 程宇张了张嘴,想反驳,发现反驳不了。 他说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现在被闫萧穆一条一条地数出来,才发现那些事加起来确实不少。 “她就是客气。我又不是她什么人,她对我能有什么意思?”程宇说。 闫萧穆低下头,重新拿起笔,“朕没说她对你有意思。” 程宇看着他的笔尖在奏折上游走,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程宇想再说点什么,但两人都沉默了,御书房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程宇研着墨,一圈一圈的,忽然觉得这墨越研越浓,浓得化不开。
第85章 心里忽然有点慌 程宇难得主动研墨,一圈一圈的,声音很轻,像雨滴落在水面上。 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让人窒息的安静,张了几次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闫萧穆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把笔搁在笔架上,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烛火在他眼睛里跳,一左一右,两簇小小的火苗。 “你明天还要带她出去逛?”他问。 程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阿瑶。 “她让我带她去,外加我二哥说我没事干就没法拒绝了。” 闫萧穆没说话。 程宇又说:“你明天去不去?听说灵安寺的素斋不错,比御膳房的清淡,但好吃。” 程宇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口干舌燥的,端起闫萧穆的茶喝了一口,凉的,涩得很。 他又放下了。 “朕不去。” 程宇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上,轻轻一声,“为什么?你明天不是没事吗?奏折都批完了,你一个人待着干嘛?” “朕有事。” “什么事?” 闫萧穆看着他,没回答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程宇看不清也不想看清。 他站起来,拍拍衣服。 “行吧。你不去我自己去。” 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框,闫萧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程宇。” 他停下,没回头。 “早点回来。” 程宇站在门口,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凉凉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知道了”,但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嗯。” 御书房的门在身后关上,回昭华殿的路上,月光把长廊照得半明半暗。 闫萧穆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刺,不大,不深,但扎在肉里,拔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闫萧穆吃醋,他有点高兴也有点不高兴。他觉得自己有病,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他骂了自己一句,抬脚走了。 第二天一早,程宇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在院子里等阿瑶。 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洒了一地的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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