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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你别感慨这个了,”何洛书扯扯她手肘,“你说那孩子能分出声音的来源吗?” “什么?”浮一清头上简直要冒两个问号出来。 “刚才第一个弟子爬上来的时候,”何洛书帮她回忆,“高台上有个人说‘赐座’,那个弟子马上朝对方笑笑。我一直觉得哪里不对,直到刚才才发现问题。” “师姐,你说人在筋疲力尽的时候,还有余力去抓声音的来源吗?更何况为了彰显仙家气度,这些收徒的说话都故意将自己嗓音搞得空洞洞的,更加难分辨来源。” 浮一清脸上的困惑消退,她敛目思索片刻,有了定论:“那弟子表现确实与其状态不符,如果按他表现出的模样,他根本听不清别人在说什么。所以要么他是蒙的,要么——” “——他压根没那么费力,现在这般模样全是演的。”何洛书接过她的话,心里已经闪过大量既视感,“他混入这里肯定别有意图,再加上掌门师叔说过,这位前辈的心魔与收徒有关……” 浮一清不由得坐直了些。 何洛书却话题骤转:“师姐,你不是第一次来这心魔境内,对吧?先前的进度怎样?” 非人的师姐绿眼睛飘忽,看起来很心虚:“我自己来的时候,认不得人,这个场景结束后这些修士们各自回峰,没赌中对的,距离太远,心魔境自然结束。” “之后携第一礼正来过一次,他刚见人便与我打起来,声音将人吵醒,我光费力将人按回去了。” “可可师姐呢?”何洛书发问。 这位掌门弟子兼内定的下任掌门心细如发,独具慧眼,难不成后面有什么连她也蒙过去了? 提到这个浮一清倒是理直气壮:“可可师妹金贵,掌门又给足了经费,我都是带她去山下医馆实践的。” 何洛书嘴角一抽。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一清师姐和掌门自作自受,还是吐槽自家师父抠搜,没“给足经费”。 “师姐,你这话说得很好,下次再也别说了……话归正题,师姐,你有办法让我们到心魔境主人身边去吗?”他抬手指指高台。 在他们师姐弟二人说话的当口,天梯上的哭声已经渐渐消失,只留下广场上一群忐忑的小豆丁们的窃窃私语。 而高台旁业已响过两遍钟,眼下正要响第三遍。 不说冥冥之中的预感,光说那小孩不对劲的表现和灵秀精致的小脸,就够何洛书锁定心魔境除了主人之外另一核心人物。 浮一清掐了个有些复杂的法诀,一阵金光后,两人头上都多出一只大水母,伞盖贝雷帽似的盖在头顶,触须垂下来,形成层天然的帘子。 “怕这个么?”见师弟僵住,浮一清低头问他。 “不怕的,就是……”何洛书强忍下摸头的冲动,“头顶凉凉的……” 总有种自己秃了的感觉。 他说了不怕,浮一清自然也就当真了,她操纵着自己头上的水母触须卷起小师弟,两人当真如同水母一般,轻飘飘掠至高台边,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师姐,这一招……”何洛书眼睛发光。 “收敛神识存在感的,等回去刻个敲敲玉课[1]教你,”浮一清用触须将何洛书卷起来些,“现在到这里了,然后需要做什么?” “等他收徒。”何洛书捏着触须,一指心魔境主人。 对方一身白衣,袖口袍角绣了些低调的云山纹,偶尔被雾气拨动时才显露出来,更衬得他仙风道骨,缥缈若神。 正巧,两人等着的钟响了第三下,坐于高台正中、衣饰也最华贵的修士将手一抬,拖长嗓音道:“时辰已至,诸位可自行挑选有眼缘的收入门下,其余的归入外门。” 广场中原本东倒西歪的小豆丁们纷纷精神一振,榨出最后的力气爬起来,在蒲团上端正坐好。然而经过方才的观察,台上的大能们已经心中有数,你来我往的谦让中,率先挑去的尽数是早爬完天梯、面目和举止又都出彩的孩子。 只是不知为何,第一个爬上来的那个孩子却始终无人问津。 ——直到终于有人提起心魔境主人。 “……说起这个,青溪仙尊至今未收徒,”说话的是个狐狸眼的男修士,从周围人的着装来看天气不热,他却偏握着柄折扇轻摇,“大家可都避了这第一的良才美质不挑,刻意留给仙尊,不知仙尊意下如何?” 被称为“青溪仙尊”的心魔境主眉头紧锁,看样子是要拒绝的架势,他的目光往广场上扫去,像是想找个借口。 却只见那孩子双拳紧握,虽然脸上还勉强挂着笑,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心中的惶恐与失落。 青溪仙尊发出一声叹息:“罢了……” 两人头上的水母光芒乍亮,不用浮一清提醒,何洛书也直觉到现在正是时机——心魔境动荡,主人的意识将醒! 三道声音重合在一起: “就是现在!” “……我便收下这个徒弟——” “我来算命!” 无形的星光强势冲破心魔中虚假的青空,银辉湛湛,环绕在何洛书身侧。 与此同时,天地震颤,浮一清双手紧拽两人头顶的水母须,将将固定在原地。 青溪仙尊原本无奈但平和的面色变了,他眉头紧锁,双目似闭似开,似乎有什么在他脑海里挣扎。 他依旧说着记忆里的话,语调却变得滞涩,像是卡了壳的磁带:“收下这个徒、弟……就当、全了,全了各位的……” “师弟,怎么样了,不行我们就先走!”浮一清已经不止双手攥着那些须子,更是直接手肘压到了何洛书头顶,才勉强固定住一吹就跑的小师弟,“心魔动荡,最排除外人!你神识弱,不行就走!” “马上!”何洛书使劲拽住头顶的水母,像蘑菇拽住即将被吹飞的菌帽,他一扫目露惊喜,几乎像看神祇一般看着青溪仙尊的小徒弟,果断选了那枝开得将败的烂桃花,眼看着文字如星幕一般落下,他当机立断,“我们走!” 青溪仙尊一张霜雪般的面容已经完全狰狞变形,他几乎愤恨地吐出最后两个字:“——心意!” 霎时间,天地动荡。 何洛书看见浮一清猛地松开手,那些水母触须便如同狂风中的门帘一般,毫不留情地甩在他脸上!甩得他是眼前一黑又一黑。 好在他真的感觉到疼痛以前,他眼前又亮起一点微光,两人赶在心魔完全发作以前及时抽身,神识重新回到身体。 浮一清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卷走,银针、丹药齐出,直接将挣扎的年轻男人……哦,不对,现在知道他叫青溪仙尊了,直接将青溪仙尊按回原地。 虽然知道根治才是最重要的,何洛书还是难免有些担忧:“师姐,是因为我们他才发作……” “不,心魔本来就要定时引出,否则积淤成疾,只会更严重。”浮一清下针如落雨,百忙之中也不忘催促,“你算的怎么样了?” “马上。”何洛书收敛心神,专注看那片文字。 众所周知,师尊是个高危职业,何洛书作为个仙侠领域小red画过的类似设定不胜枚举。 如果对徒弟好,徒弟会爱上你,然后一番纠结后送入洞房;对徒弟不好,徒弟会恨你,然后因恨生爱,一起跌入爱和欲望的温床;对徒弟漠视,他会悄悄黑化堕魔,最后关进金丝雀的囚房…… 不过因为寰垠界确实不怎么对劲,这种师徒恋实在是有点太多,所以倒没被斥为伤风败俗的行为,大部分人甚至隐隐有些少见多怪——就那样吧,反正没有四角恋刺激。 前面掌门和浮一清说过,这青溪仙尊是在收徒一事上受了刺激,何洛书又亲眼见他因收徒心魔动荡,大致有了点猜测。 但是当何洛书亲眼见到星光反馈出的内容,他还是有点震惊。 这仙尊的运气,属实有些不好了呀。 何洛书看向双目紧闭的青溪仙尊,这会儿他心魔发作经过疏导,总算稍稍缓解,神情间的痛苦渐渐散去了,恢复平和的状态。 “师姐,你当真拿这心魔没办法吗?” 将套针全部收回芥子内,浮一清莫名其妙回看小师弟:“心病心药医。就算我将心魔强行打散,让他醒过来,但执念未除,再卷土重来只会反扑得更厉害。” “没找师父或者掌门来帮过忙?”何洛书问。 “第一时间找过,明师叔修为高,压根进不去心魔境;掌门和其他长老神识强,敛息法诀作用有限,几乎一进去就引起了震荡。”浮一清朝青溪仙尊使了个除尘诀,“反正经过压制,只要没有声光惊动,心魔十二年才会发作一次,平时就昏睡着,当闭关了。” “而且何长老之前来看过,说命中一劫,自有缘法,让我们不用急。” “我明白了,”何洛书笑笑,他栗色的虹膜被来自湖面的蓝光,映成诡谲的幽绿,“请师姐将他唤醒吧。” “啊?”
第34章 “啊?”饶是浮一清也一愣,“师弟,你有多少把握?” 何洛书回顾了一下刚才得到的信息,虽然未来还重重叠叠、影影绰绰,但过去非常清晰。于是他稍稍谦虚道:“九成九。” “不过师姐,你能打吗?我们可能还需要个能打的人……” 浮一清和他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 “明师叔。”“秦师兄!” 浮一清擦擦手:“要说门里最能打的,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明师叔。” “但是我们在山外诶,”何洛书举手,“师父下不了山。” “竟然一时忘了这事,”浮一清拍拍额头,“我们去山洞外面等,否则秦无天进不来。” …… 秦无天赶来的时候,口中正在骂骂咧咧,待见到何洛书第一件事,就是把一只手掌大的小白老虎塞到何洛书手里:“拿着!” “啊?啊!这是……?”何洛书手忙脚乱接过,小心翼翼捧在手心。小白虎丝毫不惧,举起前爪,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被弄乱的毛。 “这是你师父。”秦无天抛下个炸弹,随后径自转头,鼻尖耸动,“一股子宁心静气的味道,浮一清,又诓骗我来泡冷泉?” “等下,什么?”何洛书呆呆举起迷你白虎,“这是,我师父……?” 浮一清拱手行礼:“明师叔。” 老虎上飘出熟悉的冷质声音:“免礼。” 还真是明月流啊我天! 刚才险些被毛茸茸迷惑、上手就是一个吸的何洛书,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感慨。 但随之冒出来的是另一个毛茸茸的邪恶念头: 早知道,刚才趁乱先吸再说。 这边何洛书在发呆,那边浮一清已经和秦无天简要说明了情况。秦无天眯起那双蛇似的眼瞳:“所以,找我来干嘛?压阵?” “不,可能要麻烦秦师兄了。”何洛书如此这般说明了一通计划,才想起来明月流还在通过促促织听着,他毕恭毕敬地将小白虎放到肩上,转头问道,“师父,在这里合适吗?你刚才听了我的想法,感觉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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