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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洛书默默开始检查芥子,打算让他知道什么叫馅饼硌牙。 就在他找出支不知从何而来的烟花,打算来个大的同归于尽时,地窖外又突兀的响起一阵惊呼和求饶声,有人似乎也打算大喊大叫,但话刚出口,就被闷在了喉咙里,只剩下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 何洛书停下了搓火苗的手势。 虽然他已经打算“同归于尽”,那纯粹是因为死不了,而且幻境更大的概率是将他们带到城主面前。比起一群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何洛书有把握也有信物,怎么看都在说服城主孔空这一方面胜券在握。 不过要是能够不和这么多捆物一起送去给城主,那当然是更好的。 地面上的混乱很快平息,很明显,最后一个来的人获得了胜利。虽然来者脚步轻悄、几不可闻,但对手晕倒前的挣扎和惊呼暴露了他的人数和性别。 “不可能!一个人!啊!” “你一个大男人居然作弊,居然可以用灵气唔——!” 就是这样。 看在来者解决了前面几个讨厌鬼的份上,何洛书决定晚点再送这个人去见城主。 他扶着梯子,凑在地窖门板旁仔细听,只听见细微的拖拽声响。那人的动作实在是轻,而且颇为谨慎,让人摸不清动向。 何洛书又往上爬了一节梯子,恨不得将耳朵贴到木板上。 说时迟那时快—— 地窖的门板被人从外面打开了,不久前只出现在通缉令上的眼睛,突然出现在何洛书面前。 何洛书:“?!” 他倒吸一口凉气,眼看就要踉跄着向下倒去,不料一道灵气在他腰背处稳稳一托,精准至极也吝啬至极,刚刚好够他回稳重心,抓住梯子。 “看来我们所见略同。”年轻的大猫眉眼微微弯起,“你是捷足先登的人,还是这里的房主?” 何洛书的大脑一片混乱,点点头又摇摇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呵,”年轻的明月流暂时放下那些晕倒的战利品,伸手撸猫似的挠挠何洛书颔下的软肉,“怎么,你是个哑巴么?” 温热的指尖点在皮肤上,何洛书连说话的动静都放到最轻,只含糊地说:“……不是。” 于是这个明月流年少时的残像又笑起来,他指尖的动作很轻,滑动时几乎让人忘了这是要害区域:“那为什么说不出话来?看见我和见鬼似的,你不会是怕我吧?” 天呐,他到底为什么这么爱笑,他到底在笑什么?! “没有怕你,只是、有点……惊讶。”何洛书的耳朵烫得厉害,只能祈祷自己不要脸红的太明显,却全然不知,他眼睛里此刻已经蒙上一层水雾,看起来更像裹满了蜜的糖炒栗子了。 “不怕我就好。要是怕我,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原本停在他脖颈处的手缓缓滑到颈后,带着薄茧的指尖按在发丝与皮肤的交接处,状似无意地拨弄着细小的绒毛,年轻的明月流慢慢收敛了笑容,但这只让更多的华光拢进他月亮似的眼睛里:“我还挺喜欢你的。” 何洛书没来得及对这句话做出反应,眼前当即一黑。 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景象,是横七竖八的一地“尸体”,和明月流骤然凑近的脸。 眼前一黑的还有别人。 虽然随着何洛书失去意识,他的直播间屏幕也跟着物理意义上的一黑,但更黑的是衡一山院各内门弟子的眼前。 孔空抱着脑袋,缩在机械仙鹤底下,叫都叫不出来——他一边在为自己社死,一边在为何洛书社死。共情力太强就是这样,要是社恐就更糟糕了。 第一礼正看上去很冷静地起身,很冷静地走到墙边,很冷静地“邦邦邦”开始撞墙。金丹剑修良好的身体素质,让他三下五除二就给墙壁上开了个洞:“……现在,要怎么办?” “如果老板不打算给这两间房开个通气孔的话,那应该是赔偿老板。”秦无天舔舔嘴唇,开始在芥子里找东西。 “我是说,明师叔和——” “闭嘴。”打断他的是浮一清,她已经用两只手捂住了邢可可的眼睛,此刻肋下又多出两只手,捂住她的耳朵,“不要带坏可可。” 秦无天从芥子里找出一包鱿鱼丝,整齐摆了三根在何洛书的身体边上,活像上香:“什么叫带坏?我们可能多个小师婶吗?” “啊啊啊啊!不要说那个——!” 打断他的,是所有人的惨叫。 邢可可循着香气摸索着拿了条鱿鱼丝,塞到嘴里:“一清师姐,到底发生什么了?” 浮一清斟酌半晌,放下四只手,严肃道:“欺骗感情。” …… 何洛书再睁眼时,看到的不是客栈,是带着魔龙面具的城主大人。 他在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师父就算年轻不认识他,也对他手下留情了,没把他直接刀出幻境,而是拿他来和城主换好处…… 等下,换好处? 何洛书定睛一看,城主大人的肢体语言不大对劲。他双手都紧绷着,肉眼可见的紧张。 “醒了?” 身后人说话时的热气正拂在他耳朵尖上,何洛书耳朵一抖。他才发觉自己腰侧钳着只手,其他人都被捆成大闸蟹倒在地上,唯有自己受了优待,被人拎猫似的夹着。 这属于明月流的残影没和他多说什么,只扬起头,向着城主点点下巴:“城主大人,你说一个人一个愿望,我如今可是抓了七个过来,你能满足我什么?” 城主声音紧绷:“……是。” 这百分百是认出明月流了,不过他那双眼睛那么醒目,估计世无其二,有哪个相识的人会认不出来呢?哪怕只是萍水相逢,惊鸿一瞥,就够将这双眼睛记在心里的了。 尤其孔空还是个社恐,眼前随便玩的陌生人突然变成了熟悉的长辈,还是长辈的青少年体……何洛书在心里顿时生出了怜悯之感,并决定取消回去对他的报复行为。 刚下定决心,他就听见明月流含笑的嗓音:“‘是’又是什么意思?今天真是古怪,一个小猫,一个城主大人,都和活见鬼一样。” “你们认识我吗?” 他垂下头,凑近来看何洛书。浅色的虹膜如同一场暴雪,其中的笑意若隐若现。 何洛书听见城主倒吸了好大一口凉气。 还没等他想出狡辩,明月流就直起了身子,那张略显青涩却依旧熟悉的脸庞远去了,脸上是何洛书更熟悉的、洞悉一切的笑:“哦,我明白了。我只是个残影,你们认识的是——未来的我。” 何洛书和城主一起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不知道的是,幻境外,也有一群人在同时倒吸凉气。如果不是房间密闭性不佳,这群内门弟子能把房间抽成真空。 “明、明明明师叔……”城主的牙齿在打战。 似乎在意的事得到了确认,年轻的大猫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他没忘记把何洛书夹带在身边。他饶有兴味地看向城主:“虽然很老套,但是我不叫明明明……这么说,我和邢常的计划成功了?” 他换了个姿势,向座椅深处靠去。 何洛书才注意到,他穿的是件“很不明月流”的衣服。
第54章 什么衣服算明月流的风格,一时半会儿很难具体说明;但是什么衣服“不明月流”,何洛书倒是很清楚。 明月流喜欢宽大的袖子,讨厌素色,内衬和外袍、布料和刺绣的颜色都要有搭配,流光溢彩的材质或者纱袍在他这里都是加分项。 眼下少年的残像穿的是套纯白的衣袍,仅有袍角有一圈海浪烟山和楼宇组成的花纹,用的是蓝色的绣线,非常的泯然众人。 明月流和邢常有透露过一点过去。他们俩之所以是师兄弟,因为年轻的时候在一个“天打雷劈”的门派(邢常语)待过。 当时力量尚弱的邢常振臂一呼,吸引了明月流。明月流顿时对这个师兄心悦诚服,最后两人协力,在合适的时机偷渡走了年纪尚幼的秦无天,三人成为散修。在一段时间的游历后,最终建立了衡一山院。 顺便一提,明月流对此表示否定,并指出其中所有形容词都是邢常的妄想。 眼下明月流残像穿的这一身,估计是这段不为人知的往事的见证。很明显,这是件门派弟子服,并且属于一个临海的门派——否则不会加海浪纹。 眼下,虽然何洛书和城主孔空都很好奇明月流口中的计划是什么,但显然,猫不想做什么事的时候,没有人能强迫他——大猫也一样。 明月流垂眸思索了一会儿,看向城主:“你叫我师叔,你是邢常的徒弟?” “不不不,”城主猛摇头,“虽然还没正式入门,但掌门师伯应当只收邢可可作徒弟。” “哦,他又在养小孩。”明月流托着腮,指尖在何洛书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他偏头看向何洛书,“那你呢?你是谁,你又叫我什么?” “我我我、我叫……第一礼正!”何洛书试图耍个心眼。 谁料城主当场戳穿:“不对!礼正师弟现在不长这样,将来也不长这样——咦,你怎么知道他?” 何洛书暂时不想面对这个世界:“……因为我叫何洛书,内门行六。” 城主怔愣片刻,他取下面具,露出张半是尴尬半是茫然的脸:“行六?那我、我也是残像?” 理论上何洛书应该为他感到悲伤,实际上他吐槽之魂又熊熊燃烧起来,因为—— “孔空师兄你害怕见人也要有个限度,为什么会在面具底下再戴一条遮眼绫啊?!” “这个,那个……”城主的黑眼睛很明显地飘忽开了。 有仇当场就报,就是这么快。 何洛书正得意,就感到腰上的手掌紧了紧,有人吹笛花似的按过他腰侧。 下意识一个激灵,何洛书转头,对上年轻大猫的眼睛。这双银眼睛此刻安静地看着他,与现实里的成年大猫完全重合起来。 不过年轻人破功就是快,很快就又戳戳他腰侧:“你故意绕开话题,可我还记得呢——你应当叫我什么?” 何洛书感觉自己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叫现实里的明月流“师父”完全没问题,两人朝夕相处,明月流也确实亦师亦父,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何洛书。 但是对着这个小师父,总觉得像在玩什么play……只能说还好因为明月流讨厌,对他的称呼不是师尊,那样就更奇怪了。 他舔舔嘴唇,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师父。” 于是年轻残像的眼睛弯起来,有些狡黠意味,年长的大猫赢了棋以后也是这样笑的。 何洛书做了个深呼吸,转向城主:“孔空师兄,虽然你是残像也是我师兄,那这些人能不能由我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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