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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礼正则在意另一件事,他环视一圈,发现只能与邢可可讨论,于是凑过去,低下头:“师妹,都说青羽幻境是对现实的预演……” “我问过师父,他说是无稽之谈。但是,”邢可可沉吟片刻,“目前出现的所有幻境主题,都或多或少与天道、大争之世有关。后者还是常态,但是前者……” 两个想太多的小年轻对着叹气,千言万语都藏在眼神里;剩下三个师兄师姐什么都没想,继续打打闹闹没有脑袋。 幻境内,温如许将匣子拿高,放在面前仔细端详。 就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东西,里面能装天道碎片? 因为他这个动作,何洛书又往墙上贴了贴,他在心底快把知道的脏字全骂遍了。 城主怎么这么实诚?!那么多以假乱真的奇珍异宝,偏偏挑了个真的装过天道碎片的。 要知道善于算卦的修士,往往对天道感应最深也最敏锐,反过来天道对他们也是一样的。匣子里天道碎片现如今这点微乎其微的残存气息,对任何其他修士来说都不算什么,但对卦修来说完全不一样啊! 这和讲老板的八卦,正好被打算裁员的暴怒老板逮着有什么区别? 卦修就是那个到处嚼老板舌根、窥探老板隐私的员工;而天道呢,是蛮不讲理的老板。唯一的区别可能是老板好歹还要遵循劳动法和刑法,不能造成什么直接的人身伤害;天道不高兴了,直接五雷轰顶劈死你! 好在现下是在青羽幻境内,幻境模拟能力有限,天道是智障状态。再加上天道城外断绝城内气若游丝的设定,匣子里的又是碎片。 这一削再削的状态下,何洛书才只是被冲击的懵了一瞬,而非当即被踢出幻境。 好险,差点阴沟里翻船,被城主给的道具单杀了。 温如许看看匣子,倒是觉得还好。 毕竟他们剑修一剑破天、挑衅天道是常态,有时候天道也可能懒得和这群自带引雷针的修士计较了——用雷劈相当于帮他们炼体,多不划算呢。 他很善解人意的合起匣子:“既然如此,如果道友信得过我的话,这个匣子就由我拿着吧。在进城前我已经探查到了此界大部分环境天道断绝的消息,如今出现这匣子又与天道相关,想必能在后续起到作用。道友不妨与我再同行一段?” 何洛书张口就拒绝,理由也是现成的:他对这装过碎片的匣子已经留下了心理阴影,一看到就浑身不舒服。 温如许这会儿又不善解人意了,反而显得有点东亚领导:“那你再坚持坚持、克服克服呢?” 何洛书心说我都穿越来修仙了,怎么还是这一套。他使劲摇头,表现出了彻底的抗拒和对温如许前路的祝福。 平白拿了这关键道具,温如许实在是不好意思,掏空芥子给了何洛书一大堆炼材和一小把灵石和金银铜板。 那一小把货币拿出来的时候,何洛书下意识一愣。 不是嫌少,是震惊于一个人身上的钱怎么能这么少。 自打来这寰垠界,在财物方面他是一点没受过穷。父母作为双金丹的外派修士,待遇优渥,出任务报酬也丰厚,恨不得拿金子给何洛书做弹珠。师父是天才化神,热爱享受生活,对何洛书这个唯一的徒弟也异常大方,要什么给什么。 再加上从炼器大师孔空,和很会炼药的浮一清那里薅的羊毛,何洛书菜过输过就是没穷过。 虽然知道温如许是把钱财换了值钱的炼材,但何洛书还是油然而生一种被穷兄弟勒紧裤腰带接济了的辛酸。 温如许:“……道友,你大可不必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只是手头现钱恰巧所剩无几,等我回去找师尊接济一下,我就会又有钱了的。” “等下,为什么眼神更复杂了啊?!” 何洛书幽幽道:“敢问道友,令师尊也是剑修吗?” 温如许茫然眨眼:“是。” “那令师尊也怪不容易的……” “不、道友,我们剑修没有那么穷的!都说钱财如粪土,是身外之物,我们剑修只是比较擅长变废为宝、点土成金,将没用的金钱换成有用的爱剑——”温如许越解释越看何洛书眼神不对,他绝望道,“道友、道友!你到底怎么才会相信我不是在嘴硬?” 何洛书眼神往下一扫:“把雾里花放xia——啊!” 他的贫嘴骤然被打断了。 从空中传来一声巨大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终于承受不住挤压,彻底裂开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 一瞬间,仿佛所有声音都被抽走了,偌大的环城,只剩下一片寂静。 随后,又是一声令人心胆俱裂的开裂声! 温如许下意识拔剑:“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高塔的顶层,城主抓着头发崩溃,“不对劲,这不对劲!” 他将面具上的铃铛晃得狼狈乱响,绷紧的十指关节处也隐隐显出带血的裂痕,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身上。 年轻的明月流垂下眸,抬起茶杯,吹开氤氲的热雾。他啜饮一口茶汤,双腿交叠:“自然不对劲。” 城主咬着牙,双手离开了头发却依然死死蜷着,好像在扯着什么东西。他快哭出来了:“师叔,你知道是怎么回事那就帮帮我吧!” 明月流只抬眼,从茶杯后看了他一眼:“当真要我帮?” 城主费力将面具甩下来,这才感觉呼吸顺畅稍许。他使劲点头。 “天下大势,如水东流——”明月流说。 在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他的样貌还是很年轻,但眼睛却如同跨越今古的月光,轻飘飘又沉甸甸地压在城主身上。 他抬起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绷在城主手指间的力道骤然消失。 绵延不绝的崩裂声骤停,在下一刹那的寂静降临之前,年轻的明月流最后说道:“——不可还也。” 天,骤然分作了两半。 …… “……不可还。” 何洛书喃喃道。 原本的蓝天已经在他们头顶裂作两半,此刻如同没了支撑的玻璃盖子,缓缓滑落下去。在进城前还算是平常的天色,在此刻已经已经变作混沌的深黑,看着便叫人毛骨悚然。 温如许浑身上下都在打战,硬要说的话,只有执剑的右手尚且稳定。 他伸出左手搭在何洛书肩上,再开口先骂了句不知哪学来的感叹,声线才稳定下来:“……道道、道友你别怕,这只是在幻境里,不会出事的、的的的……所以我们现在该去哪里?带着匣子去捡点天道碎片回来修?” 然而他说话的对象此刻毫无反应。 少年人抬起头,脸微微侧着,像在听什么自天外传来的声音。他栗色的双眸同样聚焦在遥远的地方。 某种奇异的光华在他脸上绽放开来,他打卷的栗发原本静止着贴在脸侧,此刻也由于激动颤抖起来。 何洛书同样也开始打颤,但这完全是出自激动。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像是偶得千古文章的文人,又像是死里逃生的囚徒。 他说:“我听到了……我听到了!” “道友你别这样我有点慌……”温如许跟着抖得更厉害了,“你听到什么了?道友你修什么的?你没走火入魔吧?” 少年人的目光骤然移到温如许身上,那目光冷得像闪电,烫得像痛觉。他再开口时,几乎不是在说话,而是在宣告: “——三十六宫东君落,恒我逐日不可还。”
第64章 “你在说什么啊?”温如许彻底崩溃了,“我是剑修我听不懂!” 幻境外正在观看的第一礼正同为剑修,很突兀地被连坐:“?” 他一下子站起来了,试图为剑修正名:“这个……洛书师弟讲的那两句诗,应当是关于日月星辰的,而且日月星辰正在偏移?” 只有邢可可搭理他了:“礼正师兄说的应当没错。” 一向负责活跃气氛和随机气人的秦无天难得神色凝重,他沉吟片刻,问邢可可道:“你们之前说,青羽幻境总是与天道和大争之世有关?” “是。”邢可可与第一礼正同时点头。 “都是这样天道倾颓凋敝吗?”秦无天接着问。 这次两人犹疑了。过了一会儿,还是入门早些、看得更全的第一礼正答:“有些类似,但像洛书师弟这么明显的,还是第一次。” 秦无天霍然起身:“我去与掌门联系。” 房内剩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四张各有千秋的脸如出一辙的紧绷,就连何洛书躯壳的脸上都仿佛蒙上一层淡淡的阴影。 “秦师兄,这……”邢可可开口时,嗓音都干涩起来。 即将迈出门的秦无天一顿,他扶着门回头,对上几张几乎是惶然的脸。他扬起唇角,露出个和往日里没有任何区别的嚣张笑容:“一个两个的,怕什么呢?不是什么大事。况且有明师叔、你们大师兄我还有掌门在,就算天塌下来了也能给你们撑回去,提前哭丧脸做什么?” “还有你,浮一清,他们几个年纪小的慌了就算了,你一个人都不是的家伙,哪里来那么多情绪波动?” 浮一清瞬间收敛表情,冷静回嘴:“总比你这个无法无天的家伙说天塌了要好。” “师姐你……是装的呀?”邢可可语塞,她勉强收拾好表情,“那、麻烦秦师兄联系师父了,你们慢慢聊?” 孔空捂着耳朵,机械仙鹤引吭高喊:“不是你们搞什么呀?话说一半又不让人多想,怪吓人的啊!!” 第一礼正捏住仙鹤的长喙,但默默赞同点头。 秦无天抓乱了一头长卷发,竖瞳眯起,逐渐失去耐心:“总之,闭嘴,少想多听多看,看何阿卦怎么办吧。我去找邢常了。” 魔龙将门“砰”地一甩,彻底放弃对师弟师妹们的心理健康教育。 师弟师妹们面面相觑,眼睛落回直播间上。 “现在……怎么办?” “看小师弟吧,他千万别走火入魔。” “我给他带了药,实在不行,回来再治治,或者我现在治——” “诶诶诶师姐别!” “一清师姐针下留人!” …… 耳垂后传来一阵清凉的感受,将何洛书的神志稍稍唤回。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上耳后,那里一片平滑,什么都没有。 密而直的眼睫开合几次,何洛书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眼球的干涩。 温如许已经差点喜极而泣:“太好了道友你总算醒了!你刚才一直在翻来覆去地念两句诗,问你什么意思,你就看我,眼神像木头雕的,全程一下眼睛都不眨……” “怪不得我眼睛那么干……”何洛书使劲眨了眨眼,“刚才我在念什么?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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