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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兄,其实你不必和那群人一般见识,等到殿试结束, 究竟谁人的学问高自会分出胜负。”钟宥齐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宋昀,小声的安慰着。 沈听肆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幕, 但并未曾上前打扰, 只是缓缓挥了挥手,吩咐念双道, “去查查宋昀身边的那个举子。” 陆漻初到京都之时,也是如宋昀一般,被京都的权贵子弟瞧不起,可那时的他身边却没有钟宥齐这般一个看似格外与众不同的“友人”。 直到的陆漻成为了太傅毕鹤轩的弟子,其他人对他的态度才好了起来。 这个钟宥齐,看着有些可疑。 更何况,能用那样的方法陷害宋昀科举舞弊,定然也是他身边亲近之人。 这个钟宥齐,还是极有可能的啊。 “是。”念双轻声应下。 —— 天气越发的暖和了起来,沈听肆的身体状况似乎看起来也有些好转,尤其是腿部,那种隐隐发麻的感觉,几乎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日,下朝回到相府,念双安排的前去调查钟宥齐的人有了结果,甚至还有了意外之喜。 却原来,钟宥齐是柳滇的私生子。 柳滇再取如今的妻子之前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表妹,只不过那个表妹父母皆亡,是个借住在柳家的孤女。 一个没有任何身份背景的孤女,自然是没有办法给柳滇的仕途提供任何帮助的,所以他只能由着自己的父母给自己安排了一个世家贵女为妻子,将表妹养在了外头的庄子上,做了外室。 而钟宥齐,就是柳滇和表妹生下来的儿子。 柳滇原本的想法是等自己爬的高一些,可以不用再顾及着妻子的娘家的时候就把钟宥齐接回柳府,认祖归宗。 可却没想到,柳贵妃入了宫以后,深受皇帝的宠爱。 常言道,母凭子贵,柳贵妃生得盛宠就使得柳滇的妻子在柳家的地位也更加的稳固。 为了柳贵妃,也为了自己,柳滇只能强迫着继续把钟宥齐养在外面,甚至为了不引起妻子的怀疑,让钟宥齐随着表妹姓了钟姓。 可表妹却郁结于心,没过几年就去了。 明面上的钟宥齐孤苦无依,倒也算是和宋昀同病相怜了,难怪能够相处到一起去。 柳家的几个子嗣都各自入朝为官,可钟宥齐却毫无背景,独木难支。 柳滇便想着通过这次科举给钟宥齐铺平一条康庄大道。 可这前程似锦的道路,却是要踩着宋昀的骨血才行。 听着念双讲述完事情的原委,沈听肆都快要忍不住给柳滇鼓个掌了。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正在思考着要怎么样彻底的把柳滇给拉下马呢,结果柳滇竟是主动把把柄递了上来。 “主子,还有另外一事,”念双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之色,“有个人在相府外面鬼鬼祟祟,如今已然是被属下抓获了。” 沈听肆察觉到了异常,“什么人?” 念双抿唇,“匈奴人。” —— 被牢牢捆住了手脚的大汉,长着满脸的络腮胡,身体强壮,目光凶狠,“我警告你们,快点把我放了,等你们的主子知道了我的身份,定是要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信不信我让你们的主子把你们全杀了?” “是吗?”沈听肆轻轻飘飘的嗓音传出,“不如我现在就直接把你杀了,怎么样?” 沈听肆漫不经心的转动着指尖的匕首,将刀背的那一面划在阿古戌的面庞上。 匕首冰凉的触感传来,让阿古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也就是嘴上叫唤的大声了一点,放放狠话而已,可他终究也怕死啊! 沈听肆嗤笑一声,“怎么,呼延赞将你留下来的时候,没有告诉过你,可能会死吗?” 阿古戌立马怂了,努力挤出一抹讨好的笑,“陆相,说笑的,说笑的,我这个人嘴上没个把门的,让您看笑话了。” 沈听肆手里的匕首并没有拿下来,转而轻轻划过阿古戌的下巴,径直割下了一缕胡子。 随后沈听肆将那胡子扔在阿古戌的脸上,笑得眉眼弯弯,“本相不和你说那些虚的,你在相府外面鬼鬼祟祟好几日了,究竟想要做什么?” 匈奴人最在乎自己的胡须,就和大雍人在意自己的头发一样,阿古戌知道沈听肆这是在警告他,他如果再不说实话,继续插科打诨,下一次被割下来的就不是他的胡须,而是他的头颅了。 “三王子殿下是想要和陆相合作,”阿古戌很识趣的说明了来意,“镇北军当中有一个小将,武功谋略都丝毫不输傅铣,而且他更加年轻,更有冲劲。” “如若就这样任由他发展,假以时日,未必不会成为又一个镇北侯。” 阿古戌知道皇帝对于镇北军的忌惮,沈听肆作为皇帝身边最信任的臣子,闻名天下的奸佞,想必自然也是不愿意看到镇北军再次出现一个统军之人的。 他得意洋洋的说着,“在居庸关,我们对那个小将无可奈何,但是,我们三王子殿下知道,陆相你一定有办法。” 沈听肆深感无语,感情是呼延赞怕了把他生擒的解汿了。 “和你们合作……有什么好处吗?”沈听肆故作思考了一番,随后,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阿古戌,颇有些迫不及待之感。 阿古戌一下子又骄傲了起来。 看吧,他就说,没有人能够拒绝他们三王子殿下的投诚。 “这好处自然是少不了的,不知陆相……”阿古戌扬了扬下巴,示意着上方,“对那个位置有没有兴趣?” “只要陆相可以帮助我们杀了那名小将,匈奴大军便可陈兵居庸关,拥护陆相上位。” 好一招空手套白狼。 沈听肆沉默了一瞬,这阿古戌把自己当傻子哄呢? 不过沈听肆也乐得陪他演这一场戏,毕竟后面还用得到他。 “挺感兴趣的,”沈听肆勾唇笑了笑,手中的匕首刀刃翻转,蓦地斩断了捆着阿古戌的绳子,“合作愉快。” “不过为了防止被人发现,你和你的人一切行动都必须得听本相的。” 阿古戌自然也是连连答应,“这是当然,这是当然。” —— 明明安平公主出发和亲的那一日,天气就已然暖和了起来,可等到会试的这一天,却来了场久违的倒春寒。 天色还未大亮,古朴的贡院门外,前来参加会试的举子们却早已经排起了长队。 料峭的寒风中,一堆文文弱弱的书生冻的瑟瑟发抖,缩在一起,像是鹌鹑。 宋昀在队列里站着,穿着两层洗的有些发白的粗布衫,双腿来回的交替跺脚,以此试图让自己的身体暖和一些。 钟宥齐就站在他身后,看见他这般表现,露出一抹不忍的神采。 虽然因为规定,参加会试的举子们都不允许穿夹层的袄子,但钟宥齐有柳滇这么一个父亲,身上衣裳的料子十分的厚实,看起来简单,可实际上比那些脖子上加了一圈毛领的还要暖和的多。 “我就说你不要逞强嘛,今儿个这么冷,你万一要是病倒了,卷子都答不出来,那岂不是此前十多年的努力都白费了?”钟宥齐絮絮叨叨地说着,全然一副为宋昀考虑的样子,将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下来一件,不顾宋昀的阻拦强硬的劈在了他的肩上。 宋昀未曾发现,就在钟宥齐给他披衣服的时候,脸上闪过了一抹讥俏的笑意。 厚实的外衣终究是挡住了料峭的春寒,宋昀觉自己的整个身子都暖和了起来,“多谢钟兄,若不是你,恐怕我真的得病倒在考场了。” 面对宋昀真心实意的感谢,钟宥齐讪讪的笑了笑,“你是我的好友,帮助你是我应该做的事情,你不必如此,马上就到我们了,还是不要东张西望的好。” 宋昀只觉得钟宥齐是真心实意的为他好,很听话的点头转过了身去,静静的站在队伍当中,等待着官兵的检查。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很快就到了宋昀。 似乎是因为检查了太多的人,那些官兵的动作极其粗暴,宋昀考篮装着的馒头被大力捏碎,就连搜身的动作也是极其用力。 自己的学问如何,宋昀心里一清二楚,因此他大大方方,丝毫没有因为搜查官兵动作的粗鲁而有不悦。 可就在对方检查他的外衣的时候,一名官兵的动作顿了顿,陡然间一把抓着他的手腕,将他的手臂反剪到背后,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当场就压着他跪了下去。 宋昀脸茫然无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名官兵已然高喊起来,“举子宋昀,夹带舞弊!”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宋昀震惊不已,奋力的挣扎着,从喉咙中发出一连串类似于野兽般的嘶吼,“你们快放开我,我没有舞弊,我没有!” 他寒窗苦读十几年,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终于可以让含辛茹苦抚养他长大的母亲过上好一点的日子,他怎么可能亲自毁了这一切?! 可事实摆在面前,容不得宋昀狡辩。 那名官兵用小刀割开宋昀的外套,亲手从里面取出了一张写满了字迹的小抄,“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宋昀扭过头来,眼底尽显苍凉和愤怒,“是你害我?!!” 他完全不明白,前来参加会试的举子大多数都家境殷实,只有他们两个互相抱团取暖,他也是真心实意的把钟宥齐当做朋友。 可到头来却是钟宥齐害他! 宋昀惊骇到几乎不能呼吸,拼尽全力的想要挣脱开官兵的控制去够钟宥齐,“外套是他给我的!是他要害我!我没有夹带!!!” 他不断的咆哮着,额角青筋毕露,凶狠的眼神宛如饿狼一般,充斥着滔天的怨念。 指节用力地握着手中的考篮,钟宥齐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后退了两步,“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宋兄,就算你再想要考取会元,也要走正途啊,怎能做这种事情?” 宋昀悲声,苦苦哀求压着他的官兵,“真的不是我,你查清楚好不好?” 然而,官兵只负责搜查,并不负责断案,更何况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从他的衣服里面搜查出来了夹带,自然是要杀鸡儆猴,以儆效尤的。 宋昀很快就被带上了枷锁,又被拖到了贡院的正中央,紧接着又有两名官兵手里举着长长的木板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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