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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盛子昂看不下去盛父这副态度,想要劝,却又被盛父吼了一声,“我让你闭嘴你听不到吗?!” 沈听肆似笑非笑的看着盛父,说出来的话也是充满了嘲讽,“二十多岁的孩子还真是年纪小呢,云禾今年才不过十七岁。” 这话几乎是堵死了盛父,让他的一张老脸青一阵白一阵的,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我之前就说过了,”沈听肆看了一眼盛子昂,“君既无情我便休,盛大少有了心上人,又何必要继续耽误云禾,就算勉强结了亲,云禾嫁过去又怎会不受委屈?” “退了便退了吧,”沈听肆轻轻拍了拍傅云禾的手臂以示鼓励,“我们云禾也不是非得在盛大公子这一棵树上吊死。” 傅云禾抬起那双微微泛红的眼,满带着不安,但在此刻,却被沈听肆给安抚了下来。 她眼底不受控制的凝起了一层水雾,嘴唇蠕动着,轻轻喊了一声,“哥哥……” 傅云禾悄悄攥着沈听肆的衣角,用无比依赖的目光看着这道清瘦,却又高大的背影,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全感,从心底升起,顿时就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盛父也知道自己的儿子的所作所为太过分了些,如果自己有个女儿的话,是绝对不会嫁给他的,沈听肆所说的话,他也能够理解。 可一想到要断了和傅家的这门亲事,盛父就忍不住的有些忧心。 他总觉得,虽然现在的沈听肆看起来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但等他走出傅家的大门开始,肯定是要出手对付他们盛家的。 为了能够少出一点血,盛父决定主动出击。 “既然如此,”盛父沉沉地吐出一口浊气,“这婚事就退了吧。” 他将原本准备好的信物拿了出来,双手拿着放在了沈听肆面前的桌子上,态度那叫一个诚恳,“这是当年两家定亲时候的信物,现在物归原主。” 那是半枚打磨的十分精致的玉佩,上面雕刻着凤凰的图案,每一根羽毛都栩栩如生。 沈听肆点点头,随后对张婉容道,“娘,将我们的那半块玉佩也拿出来吧。” 当年结亲的时候应该是许了龙凤呈祥这样的好寓意,所以傅家手里的半块玉佩是一个龙形的图案,和盛父拿出来的那半块拼接在一起,正正好好能够拼成一块完整的。 张婉容有些迟疑,“真……真就退了?不等你爹回来吗?” 几十年女德的思想根深蒂固,让张婉容在盛擎不在家的情况下,根本不敢做出什么大的决策来。 相关于女儿后半生的幸福,这么大的事情,即便是儿子已经做了决定,可她还是非常的踌躇。 担心等到丈夫回来以后会责怪自己和沈听肆。 “没事的。”沈听肆知道自己想要彻底的把张婉容的这种思想掰正过来是非常困难的,也不强迫他能够这么快的认清楚盛子昂的德行。 他只是简单地陈述着事实,“等爹回来了,我自会去和他分说,更何况,如果爹现在在这里的话,定然也会同意退了亲的。” 毕竟是盛家理亏,趁着这个机会,他们可以从盛家身上薅下来好大一波的羊毛。 商人重利,盛擎不傻,一个女儿的幸福,于他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重要的是这个女儿能不能带来利益。 看沈听肆将盛擎给搬了出来,张婉容只能同意,“那好吧,只不过那玉佩我没有带过来,稍等一下,我现在去取。” 盛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盛母,希望盛母能将张婉容先给哄开心了,“就算咱们这亲结不成了,但咱们两家之间的情分可不能散了,尤其是你们俩的姐妹情,这都几十年过来了,可不能因为小孩子就闹矛盾。” 毕竟沈听肆就算是再想要为傅云禾出气,可终究也得考虑张婉容这个母亲的心情不是。 盛父支招道,“你去陪着一块儿吧。” 盛母立马喜笑颜开,高高兴兴的挽着张婉容的手臂,“走吧,我陪你一起去取那玉佩。” 张婉容不擅长拒绝人,更何况盛母又笑意盈盈的,“那……那好吧。” 一下子走了两个人,花厅里面立马安静了许多,盛父心怀忐忑的问道,“不知贤侄接下来对于两家的生意有什么打算呢?” 他们两家结亲这么多年,很多生意盘根错节,相互交叠在了一起,如果是想要一下子全部分开的话,势必是要伤筋动骨的。 而且当年的时候,傅家比不上盛家,所以两家合作的生意基本上都是盛家做主。 虽然现在明面上依旧是盛家做主,实际上,真正有话语权的还是傅家。 毕竟北平那么多的生意人也不都是傻子,整个北平所有的商会想要生意兴隆,不出什么意外,全部都得掏钱来好好的孝敬平川大佐。 而沈听肆背后最大的靠山,就是平川大佐。 看似这些人都是在给盛家方便,其实真正方便了的,是沈听肆背后的人。 沈听肆皮笑肉不笑,没有直接回答,转而反问道,“不知盛伯父以为呢?” 盛父咬咬牙,试探着开口,“两成利,如何?” 原本的生意,盛家和傅家是六四分,盛父让出来两成利,分成还是□□,只不过拿六成的变成了傅家而已。 沈听肆却勾着唇笑了笑,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盛伯父,您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盛家这么欺负人,让出这么点利益就想要他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可当真是太过于天真了些。 “那个……”盛父用力的搓了搓手,强忍着肉疼的感觉,“三成呢?不能再多了。” 就因为盛子昂这个逆子,他就要平白的让出一半的利益去,这和直接拿刀子割他身上的肉有什么区别呢? 沈听肆依旧笑意盈盈,说出来的话,却让盛父心惊肉跳,“四成。” 就算盛家只拿二,那也是赚的,更何况,盛家除了和傅家合作的产业以外又不是没有旁的生意了。 盛父一颗心都有些凉了。 二成的利,给下面的人发了工资以后,那基本上就不剩下什么了。 感情他就是白给傅家打工呗? 可他没有那个资本和沈听肆叫嚣。 只能咬着牙答应下来,“行,就四成。” “好说,好说,”沈听肆亲自给盛父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着地了过去,“买卖不成仁义在,更何况咱们也没有到那个份上,盛伯父,请喝茶。” 盛父端着杯子的手都有些微微的颤抖,滚烫的茶水滴落出来,烫的他的手背发疼,可却不及心里的苦涩万分之一。 他真的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生出来盛子昂这么一个儿子来当讨债鬼啊! 盛父气鼓鼓的看了盛子昂一眼,只恨不得没有生过这个儿子。 盛子昂却有些莫名其妙,完全没有明白他们口中所说的两成利,四成利是什么东西。 毕竟盛母疼儿子,之前从未让他沾染过这些,还想着等到他留洋回来以后再把盛家的生意交到盛子昂的手里。 结果现在倒好,出去两年别的没学,倒是把儿女情长弄得比谁都顺溜。 这边说好了利益相关,那边盛母和张婉容也拿着另外半块玉佩回来了。 将那半块龙形的玉佩还给盛家,沈听肆便直接开始赶人,“盛伯父,盛伯母还是趁早回去吧,否则晚了,家里面的厨子做的午饭可就要凉了。” 傅云禾下意识的看了看那才升起来没多久的日头,突然捂着嘴巴轻轻笑了起来。 才刚刚吃完早饭没多久呢,距离吃午饭的时间最起码还有两三个小时,大哥说这话可真是不客气。 盛父一张脸涨的通红。 他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是头一次被主家如此赶客的,但毕竟理亏的是他们,他也不好说什么。 “贤侄说的是,那我们就告辞了。”说完,盛父一把拽过盛子昂,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盛母也是一个裹了小脚的女人,她根本追不上走得飞快的那两个大老爷们,“那你们等等我啊……” 一双小脚跑得东倒西歪,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张婉容有些看不下去,吩咐丫鬟去将盛母搀着,“到门口了给盛夫人叫辆黄包车。” 那丫鬟应下,抬脚就要去追,沈听肆又给了她两块大洋,“剩下的钱就自己收着吧。” “谢谢大少爷,谢谢大少爷!”两个大洋,可是她一个月的工资啊!而且叫黄包车能花几个钱?那丫鬟顿时激动无比,就差跪下来磕头了。 沈听肆挥了挥手,“快去吧。” 他转过身来,又看到傅云禾一直紧盯着放在桌子上的那半枚玉佩在看。 “怎么?”沈听肆走过来坐在她对面,似是调笑一般的开口,“舍不得?” 傅云禾立马涨红了脸,“怎么可能?!” “我才没有。” 这几日她也想明白了,强扭的瓜不甜,更何况,或许她对于盛子昂的也不是爱情,只是自小就习惯了听从父母的话,父母说盛子昂是她未来的丈夫,她也就认为盛子昂是她未来的丈夫了。 她或许,根本就不懂何为情爱。 沈听肆也不再继续逗她,“这玉佩,你打算怎么处理?” 傅云禾摇了摇头,眼底浮现出一抹茫然之色,“我不知道。” 沈听肆将玉佩收了起来,“既然如此,那就交给哥哥来吧,改天去找个当铺,把它当了,换来的钱以后给你留作嫁妆。” 傅云禾嗔了沈听肆一眼,没有多少力气的反驳,“我以后不嫁人的。” “不嫁就不嫁。”沈听肆对此全然赞同,一个女子的人生,不只有嫁人这一条路可走。 在送傅云禾回去的路上,沈听肆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温柔的问了一声,“云禾,哥哥教你识字好不好?” 傅云禾惊呆了,她似是有些犹豫,又似是有些激动,种种情绪交织在那双秋水瞳中,复杂极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磕磕绊绊的开口,“可……可我是个女子,怎么能读书识字呢?” 现在这个时代,绝大部分的女子还都是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 裹小脚,学女红,长大之后找个男人嫁出去,然后为了那个男人生儿育女,家里家外两手抓,到最后落得一个好媳妇的名声,似乎就是女子一辈子的追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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