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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仿佛刚才的那一幕, 从未发生过。 然而, 昏暗的角落里,叶栖风的眼睛却突然的睁开了。 他根本就没有睡着。 身负血海深仇的他, 又怎么可能会安然入睡? 只不过是装个样子, 给那床上打坐的僧人看罢了。 可让叶栖风万万没想到的是, 沈听肆白日里对他不苟言笑,甚至都可以称得上是恶言相向了, 却又为何在晚上趁他睡着的时候偷偷给他上药? 这前后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让叶栖风混乱极了,他感觉自己的脑海当中仿佛有无数个线团在缠绕,他想要将其解开,却死活找不到那个线头。 【宿主,】9999尽职尽责地提醒着沈听肆,【叶栖风没有睡着哦,他一直是在装睡的,你刚才给他上药的时候,他眼睛都还眨了呢。】 【我知道,】沈听肆的唇角微微扬起了一抹不易被人察觉的弧度,【我是故意的。】 就当他是在pua叶栖风吧,但是也只有在这种情况下,他对叶栖风的那么一点点好,才会被叶栖风牢牢的记到心里头去。 给的太多了,可就不值钱了。 在叶栖风不停地纠结下,外头昏暗的夜色一点一点亮了起来,艳丽的霞光洒落了大地。 叶栖风的腰上突然被人踹了一脚,他下意识地扭头看过去,就见沈听肆居高临下的望着他,眼中全是不耐烦,“还不起来?等着贫僧把饭喂到施主嘴里吗?” 又是这样! 为何人前人后会是全然不同的两副面孔? 叶栖风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 他昨天察觉到沈听肆的行为以后便一整夜的没有睡好觉,梦里断断续续,又是尸山血海,又是语气温柔。 都快要将他给折磨疯了。 但很快的,叶栖风就不纠结了,终究是救了他一条命,不可能再把他杀了就是。 他动作迅速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甚至主动去找店小二要了热水端进了屋里,那张俊朗的面容上全然都是阳光无阴霾的笑,“恩公,早上的饭菜已经在准备了,您洗好脸了就可以直接用。” 沈听肆淡淡地瞥了一眼叶栖风,“怎么,开始献殷勤?” “但是施主别忘了,无论施主做什么,施主都只是我的一条狗。” 年轻的僧人走到水盆前,修长的手指探入其中,清凌凌的温水被他捧起,拍打在那张格外出尘的脸上。 他像是一个谪仙人,不染尘埃,总是用这种淡的好似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的眼神,淡漠的看着叶栖风。 叶栖风脸上的笑容并没有减淡,“是,恩公。” 他看起来没有半分生气的样子,甚至还有些享受其中。 当狗就当狗吧,毕竟俗话说的好,打狗也要看主人,只要主人的武功够高,就算他当一条狗,也能够性命无忧。 等到沈听肆洗漱完毕,叶栖风态度殷切的端起铜盆,把脏水给倒了出去,回来的时候又端了早饭。 瞧着似乎是要将伺候沈听肆刻进了骨子里。 简单的吃完了早饭,叶栖风无比忐忑地站在沈听肆面前。 犹犹豫豫,扭扭捏捏,欲拒还迎。 看起来似乎是有话要说。 沈听肆可没有像原主那样把叶栖风当成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一样护着,他全然当做没有看到,自顾自的坐在床上打坐,也不出门。 眼瞅着这一天即将过去,叶栖风再也忍不住了,“恩公,我想要回叶家堡看看。” 从他被追杀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恐怕也没有多少人留在叶家堡,他想回去瞧上一瞧,一方面是想看看还有没有人活着,他和战一柔约定好了让对方在原地等他,也不知现在情况如何了。 另一方面是想要搜查一下,叶栖风必须要弄清楚究竟有多少人参与到了叶家堡的灭门案当中来。 他们所喝的酒水当中被下了舒筋散,所以才失去了反抗的力量,可能让这么多人全部都中了招,那下药之人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或许,叶家堡当中有魔门圣宗潜入的细作。 他现在经脉尽断成了一个废物,想要报仇雪恨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他还是想快点查清楚事情的真相,因为一旦拖的时间足够久远,那么很多证据也就会随着时间一并消散了,到时候就算他成为了天下第一,也杀了魔主梵清,可倘若那个给叶家堡众人下药的人依旧隐藏在背后,好端端的活着,那又有何用呢? 爹娘在地底下也不会安息的。 叶栖风深吸了一口气,将满腔的恨意压下去,抬眸看向沈听肆,无比真诚地说道,“想必恩公也是清楚叶家堡被灭了满门的事情的,血海深仇,不得不报,等我查明了事情的真相,一定回到恩公身边来,继续给您当狗。” 沈听肆面容微冷,语调漠然,似乎完全没有听见叶栖风所说的血海深仇,只着眼于他要离开这句话上,“施主若跑了,贫僧岂不是白救施主一命?” 叶栖风愣了一瞬,随即举起自己的右手对天发誓,“在下叶栖风,在这里以叶家堡满门的名义起誓,倘若我一去不回,便让叶家堡一百三十六口全部枉死,复不得仇恨,入不得轮回。” 这誓言立的相当于很辣了。 鼻尖传来一阵静雅的檀香,叶栖风听到沈听肆的嗓音,“叶施主可是贫僧的狗,贫僧这个做主人的自然要替叶施主做主,叶家堡倒也不远,贫僧便陪施主一起去吧。” 叶栖风下意识抬眼,清凉的瞳孔中迸发出惊人的喜意来,“太好了!” 他一个人上路,总归是不安全的,有沈听肆陪着,就算叶家堡里头还残留着一些凶手未曾离开,他也不用再担心自己的小命了。 第二天一早,沈听肆先带着一人一狐狸找了个牙行,买了一辆马车。 沈听肆坐进马车里,将缰绳交给了小丑,“你来驾车。” 叶栖风再一次震惊无比,“恩公,这真的可以吗?” 沈听肆冷着一张精致的容颜,“不会驾车就烤了吃了,贫僧不养废物。” “我可以,我当然可以。”小丑的后腿在地上用力一蹬,整个身体便十分轻盈地跃到了马背上去,他也没有用爪子抓着缰绳,只在马儿的脑袋上面轻轻拍了拍,那匹马便自发地向前走动了。 小丑转身看向车厢里头,帘子遮住了沈听肆的身形,瞧不真切,小丑竖着两只耳朵,尾巴也一晃一晃的,“恩公,我会驾马车,我很有用的。” 只是低垂着的眼眸里面,却是与语气截然相反的暗沉。 车子行驶了大半天,在傍晚时分到达了叶家堡附近,原本十分精致典雅的叶家堡,此时成为了一片废墟。 倘若不是前两天下了一场雨,将漫天的大火都给浇灭了,恐怕叶栖风现如今连这片废墟都看不到。 叶栖风先是跑到了自己藏着战一柔的那处房子,可他翻遍了全部也未曾发现战一柔的身影。 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这里并没有打斗的痕迹。 也许,战一柔是自己走了吧,叶栖风只能如此这般的安慰着自己。 他没有办法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了。 就在此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在了他的面前,“诺。” 叶栖风愣了一瞬,定睛瞧去,却发现是一封信。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心念了出来,“叶哥哥启……” “恩公!恩公!”念完信的叶栖风那双眼睛亮的惊人,就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骤然间迸发出无限的生机一样,“柔儿还活着,她给我留了信!” 原来这封信是战一柔留下的,她在信里说自己在原地等待了两天,没有等到叶栖风,但再也没见到魔门的人。 她猜测叶栖风可能出事了,就自己先行离开回到中原的战家去。 沈听肆似乎也被叶栖风的喜悦情绪所感染到,不由得勾了勾唇角,整个人都温柔了下来,“那便好。” 只有9999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宿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剧情里战一柔根本就没有留下这封信吧?】 【这东西到底哪来的?】 沈听肆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昨天半夜伪造的。】 他拥有着原主的记忆,自然也见过战一柔的字体是什么模样,伪造出来一封信轻而易举。 9999:【……】 只能说,宿主威武。 叶栖风深吸了一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的踏进了满是废墟的叶家堡。 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和倒塌的墙壁,即使已经过了好多天,浓稠的血腥味依旧随着风溢散开来,带着令人作呕的浓厚味道。 地上的污血被大火灼烧过后变成了黑褐色,看起来触目惊心。 尸体也横七竖八地堆积着,叶家堡众人临死前狰狞的面孔和极度恐惧的表情依旧在尸体上保留着。 尸体暴露在空气当中,又被灼烧,又被雨淋的,有的都已经腐烂了,没有人来替他们收捡尸骸,这些尸体就变成了秃鹫和乌鸦的食物。 叶栖风红着一双眼睛冲进了废墟当中,随意的扯起一根断裂的木头,用力的挥舞,“滚开,都给我滚开!” 这些臭乌鸦,烂秃鹫,怎么敢去啃食他的族人的尸体的啊! 他们怎么能?! 可这里的乌鸦和秃鹫的数量颇多,即使叶栖风拿着木棍拼命的挥打,可还是有一些当着他的面在吃着腐肉。 叶栖风彻底的崩溃了,他颓然的跌坐在原地,双手无力的捶打着自己的膝盖,眼泪糊了满脸,“我怎么这么没有用?” 族人在被屠杀的时候,他没有任何阻止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凶手将雪亮的刀刃刺进族人的身体,拔/出来时染成了鲜艳的红,甚至就连他能活到现在,都是靠爹娘的拼死保护。 他看着那些贼人一刀一刀的砍在爹娘的身上,他那么骄傲的爹爹跪在地上祈求贼人放过其他无辜的人。 可无论爹爹如何的低下头颅,如何的放下尊严,那些宛如魔鬼一样的贼人,自始至终都未曾停下行凶的手,直到刺耳的惨叫声彻底停歇,所有的人都变成了无法动弹的尸体。 仇恨的火焰蕴藏在叶栖风的心底,支撑着他苟延残喘地活到了现在。 可他连体足人收尸都做不到,连一只秃鹫都赶不开! 叶栖风满脸颓然,声音嘶哑,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的淹没了他。 突然,站在一旁的僧人脚步动了,他攥着手里的佛珠,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身形如鬼魅般前进,眨眼间地面上就落下了数十只秃鹫的尸体。 有一只被拍落在叶栖风的头顶,最后又掉进他的怀里。 他愣愣的看着那死的不能再死的秃鹫,突然伸出双手,紧紧的抓住了秃鹫的翅膀,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两边一拉,鲜血淋漓中,秃鹫的尸体被撕成了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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