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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界都尚且无法根治,更别提这灵气稀薄的下界。 黎玄的识海碎成了这样,他能不能醒过来,没有人知道。 阮流筝的手从黎玄腕上收回来。他的目光从黎玄脸上扫过去——那露出来的那一半苍白如纸,嘴唇发紫,眼睑下有一片青黑。
第106章 沉睡 段扶因的灵力在殷珏经脉中走完最后一圈后,他收了手。 殷珏伤势虽重,但有了段扶因的纯度极高的魔力输入,清醒得很快。 他缓缓睁开眼睛,眉头皱了一下,轻轻撑起身子捂着胸口咳嗽起来。那咳嗽声有些剧烈,每一下都带着胸腔里还未散尽的震荡。 他的脸色比昏迷时更难看了,面色苍白眼皮上翻着青。 段扶因看着他。“还好吗?哪里不舒服?” 殷珏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段扶因的肩,落在不远处那个正转过身来的人身上。 阮流筝站在那里,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净,像一道暗红色的疤。他的眉头还蹙着,那两道眉峰之间的川字纹刻得很深,他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转头往这边看。四目相对。 “无碍。”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僵了一下,段扶因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他借着力站直了,把手臂从段扶因掌心里抽出来,一步一步往阮流筝那边走。如果不是心里清楚他的伤有多重,阮流筝真的觉得他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的衣袍被血浸透了,贴在身上,把那副清瘦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楚。 殷珏走到黎玄面前,低下头。黎玄靠在山壁下,头低垂着。他的衣袍被碎石划破了好几处,血从那些裂口里渗出来,暗色的,和殷珏衣袍上的颜色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殷珏看着他那张脸,目光很平静,像在看一个死人。 “师兄,”他的声音很轻缓,完全收敛了之前那强烈的杀意,“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段扶因站在他身后,看了黎玄一眼。“他虽过分,但罪不至死。” 殷珏没有理他。他目光还落在黎玄脸上,但那双桃花眼里的温度更低了,眼底全是淡漠。 阮流筝没有立刻回答。 他侧头看阮流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张苍白的、带着病容的面色显得更加清冷。 殷珏现在整个人像一件被人摔裂又用胶水粘起来的瓷器,虽然被粘粘了起来,但裂痕还在。 病恹恹的。 阮流筝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那层带着病气的倦意,终究还是不忍再拖,他果断道。 “带他离开。” 殷珏慢慢的垂下了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他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瞳孔,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没有说话,没有动,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阮流筝蹲下来,要把黎玄背起来。他的手刚碰到黎玄的肩,殷珏的手伸过来,轻轻按在他肩上。 “师兄,让段楼主来吧。”他的声音很轻,“毕竟他与师尊是旧友。” 阮流筝看了段扶因一眼。 段扶因没有说话,走过来,把黎玄从地上扶起来,背在背上。黎玄的头垂在他肩上,白发散落下来。 整张脸看起来没什么生机。 阮流筝站起来,没有逞强。 四个人回到院落。 殷珏走在最前面,段扶因背着黎玄跟在后面,黎玄的头垂在他肩上,一动不动。阮流筝走在最后面。 到了院子里。 段扶因把黎玄放在床上。 那张床不大,黎玄躺上去,脚还露在床尾外面,段扶因把他的腿抬上去,把他的头摆正,把散乱的白发拨到脸侧。 阮流筝站在床边,看着黎玄那张苍白的脸。 黎玄的的眉头蹙得很紧,像在做一场很累的梦。他的嘴唇发紫,眼睑下有一片青黑,像好几夜没有合眼。 他的呼吸又浅又慢,慢到要等很久才能看见胸口起伏一下。 “段楼主,”阮流筝开口,“黎尊者现在是什么情况?” 阮流筝并不精通医术,只能看个大概,但并不知具体情况。 段扶因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搭在黎玄的手腕上。三根手指按在脉搏上,灵力从指尖探进去,沿着经脉走了一圈。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松开,又皱起来。 终于,他的手收了回来,放在膝上。 “黎玄的识海因受了重压冲击被意识封锁住了。” 阮流筝的眉头动了一下。“段楼主可有办法?” 段扶因沉默了一会儿。 似乎是在沉吟要怎么解释,过了会他才开口。“除非有他信任的人,以神识进入他的识海,将他的意识,也就是神魂引出来。否则,他会一直这样沉下去。”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修士的识海是最脆弱的地方。非伴侣或极其信任之人靠近,攻击,一旦不敌会触动防御本能。一旦防御本能启动,他的识海会永久锁死——他会被困在那身体的躯壳里睡到身体腐烂,永远醒不过来。” 阮流筝面色凝重,他站在床边,一时间有些恍惚。 头脑乱乱的。 段扶因站起来。他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什么,转身往外走。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脚步声在廊檐下响了几下,越来越远,被夜风吞没。 殷珏靠在墙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戴着面具。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去的,那面具通体漆黑,只露出眼睛和下半截下巴,把他那张苍白的、病恹恹的脸遮住了大半。 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着阮流筝。 段扶因走到院门口,停下来。 他转过身,殷珏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出来了,靠在门框上,那双桃花眼在月光下显得很淡漠。 “殷公子,”段扶因开口,“本座出来的时间有些长了。渡厄有事要处理,我需要回去了。” 殷珏抬起眸子看向他。 “楼主。”他的声音有些冷。 “你欠我一个人情。” 段扶因有些意外道:“哦?我怎么不知道?” 殷珏抬起手,手心朝上。掌心里躺着一枚令牌,不再是之前那枚朴素的、看不出材质的普通饰物。 它变了——通体漆黑,黑得像凝固的深渊,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月光下缓缓流动,像在呼吸。 段扶因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的脸上一直挂着的、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没了,露出底下极少示人的东西—— 他有些不敢置信。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惊讶。“这难道是——” 殷珏直接给了他答案。“天魔令。” 段扶因伸手接了过来。 他看着那枚令牌,那股暗红色的光从他指缝间漏出来,把他的掌心照得半明半暗。 他表情逐渐严肃,收敛起了笑意,眼里只剩下认真:“本来想从长计议,真没想到被殷公子抢先一步了。” 段扶因抱拳道。 “多谢殷公子了,这令牌….对我们很重要。” 殷珏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我们是合作关系。” 言下之意是——我帮你,是要还的 他转过身,往屋里走。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第107章 我会疯掉的 阮流筝用灵力把黎玄身上的外伤修复了七七八八。 裂开的皮肉合拢了,断开的骨骼接上了,渗血的伤口结了痂。 但那些都是表面的东西。识海里的裂痕,他修复不了。 阮流筝不是圣人。 他不是一定要救黎玄。 但上一世,是他欠黎玄的。 他必须还。 但今天不行。 阮流筝的灵力几乎枯竭了,经脉里空空荡荡的,像一条干涸的河床。他需要休息。 青年转过身,推开门,走进自己的房间。 殷珏已经在了。他换了衣服,月白色的中衣,外面随意披了一件外袍,没有系带,衣襟微微敞着,露出一截锁骨。 头发似乎是刚洗过,披散着,垂在背上,垂在脸侧。 那枚克莱因蓝的耳坠还挂在耳垂上,流苏贴着他苍白且修长的脖颈,在烛光里泛着幽光。 他坐在床沿,手里拿着那副黑色的面具,端详着。 听见门响,他缓缓把面具戴上了。 阮流筝也换了衣服,月白色的,和他一样。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喝了口,然后看向殷珏。 殷珏坐在床沿,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更黑,他隔着面具看着阮流筝,没眨眼。 “在屋里戴着面具做什么?” 阮流筝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他低头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看着有些冷淡。 他伸出手,碰了碰面具的边缘。 “生我气了?” 殷珏的眼睛动了一下。垂下去了。睫毛遮住了瞳孔,看不清他的想法。 阮流筝的手指从面具边缘滑到他的下巴,轻轻抬了一下。 “殷珏?” 殷珏抬起眼。隔着面具,阮流筝这次看清了他的眼神,那眼底下似乎压抑着波涛汹涌。 “师兄要使用神识帮他治疗吗?” 阮流筝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这种事情,一般只有亲近的人能做。不一定是伴侣,但伴侣居多。 两个人的神识交融,比身体的接触更加默契,更私密,更难被第三人窥见。 只因那是把最脆弱的地方敞开给另一个人看。 此时此刻黎玄识海被封闭了,会对所有人提高防范,除了最信任的人无人能够靠近。 阮流筝需要做的是使用神识进入黎玄的识海松所他的那抹“意识”。将其引出来。 他并不确定能不能成功进入。 但阮流筝一直以来都清楚殷珏有多疯,有多偏激,他预料到了殷珏肯定会难过。 “我欠他的。还了,就和他没关系了。” 殷珏的眼睛红了,瞳孔慢慢的变为了红色,眼尾那层薄薄的绯色像被人用手指揉上去的胭脂,从眼角一路蔓延到鬓边。 他的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然后用牙咬了咬。 殷珏偏过头,把脸转向一边。面具下的侧脸被烛光切成明暗两半,他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凉意。 “师兄要做什么,我自然是无权干涉的。” 阮流筝挑了挑眉。此时此刻殷珏坐着,他站着。 他伸出手,捧住殷珏的脸,把他的脸转过来。 殷珏没有挣,就那样被他捧着脸,仰着头,隔着面具看着他。 那双眼睛黑漆漆的,眼白占比很少,衬得瞳孔更大了,像两口深井。 他专盯着阮流筝,那目光太专注了,像要把人吸进去。他的嘴角动了动。但他的声音是冷的。 “师兄,你爱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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