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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盖上的五爪金龙从中间裂开,龙首滚落,在地上弹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炉身轰然裂开。 阮流筝几步上前,步伐快得几乎失了平时的从容。 他的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急切地穿透那层雾气,往丹炉内部看去—— 然后他停住了。 眉头松开了。 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丹炉内部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棉布在说话。 但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鲜明的、辨识度极高的情绪—— 愤怒。 以及,欠扁。 “老东西,老不死的,等本少我出去,我弄不死你。” 阮流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敢惹我周家,你有几条狗命?” 丹炉内部的雾气被一阵乱挥的手扇得七零八落,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在里面挣扎着坐起来,浑身上下沾满了黏糊糊的丹液,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全是药渣,只露出两只眼睛,那两只眼睛里的怒火烧得比丹炉里的火还旺。 “老妖怪你别后——” “悔”字还没出口。 他终于看清了炉口外面那张脸。 阮流筝正弯着腰,一只手撑着炉壁,另一只手伸向炉内,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写着四个字——果然是你。
第117章 殷师弟是自己人啊! 四目相对。 周衍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错愕,从错愕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一种劫后余生式的狂喜,整个过程不超过半息。 “周衍。” “流筝——!!” 那一声“流筝”喊得中气十足,尾音上扬,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有人来救我”的理直气壮,和方才骂“老东西”时的语调如出一辙。 他伸出沾满丹液的手,一把抓住阮流筝伸过来的手腕,阮流筝顺势一拽,将整个人从丹炉里提了出来。 周衍跌跌撞撞地站稳,浑身上下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丹液,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苦得发涩的药味。 他的样子狼狈到了极点,再也没了平日里的贵气。 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阮流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认他四肢俱全、五官端正、神智清明——至少以周衍的标准来说算是清明的——这才放下心来。 “你怎么样?”他问。 周衍正忙着把脸上的药渣抹掉,闻言猛地抬起头,用一种极为错愕的表情看着阮流筝。 “我靠,真的假的啊?”他瞪大了眼睛,声音拔高了半度,“你也被那老东西绑来了?” 阮流筝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说来话长,”他说,“出去再说。” 话没说完,周衍已经扑上来了。 他一把抱住阮流筝,两只胳膊箍得死紧,像溺水的人抱住了浮木。 他的下巴抵在阮流筝肩上,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特有的那种又哭又笑的腔调: “小阮,真是你啊……你知道那老瘪犊子真不是个人吗,欺负到我们周家头上来了,他几乎要在我头上——”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选了一个他认为最为贴切的表达方式。 “——拉屎了。” 阮流筝的眉头跳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衍的表情突然变了。 因为他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 一股力量从周衍身后袭来,精准地扣住他的后领,猛地向后一拽。 周衍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勉强稳住身形,抬起头,对上了殷珏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暗红色的,正俯视着他。 那不是人类瞳孔该有的颜色。 周衍的瞳孔猛地一缩。 “卧槽——魔教妖人!” 这四个字脱口而出,快得像条件反射。 但下一秒,他的大脑跟上了嘴巴的速度。 他看清了那张脸,那张他见过的—— 殷珏。 问剑宗的混沌之体天才,那个总是跟在阮流筝身后、话不多、存在感却极强的小师弟。 周衍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了好几变。 “哦不——殷师弟!”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脸上挤出一个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笑,“你是来救我的对吧!” 是吧!? 他笑得很灿烂,很真诚,甚至有些不着调。 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殷珏瞳孔里那层暗红色的光,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锅粥。 魔修。 红色的瞳孔,是魔修。 不是那种被魔气侵蚀后神智不清的疯子,而是真正的、纯正的、天生的—— 传闻不假。 问剑宗的混沌之体天才,果真是魔修。 殷珏没有看他。 那双红色的眼睛从他脸上扫过去,像扫过一块路边的石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甚至没有接话,连一个字的回应都欠奉。 他转向阮流筝。 那张脸上的表情在转向的瞬间变了。 红色的光芒收敛了,瞳孔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黑色。 他的眉轻轻蹙着,眉尖微微向下压,眼角却微微上扬,那神态介于委屈和不悦之间,看起来我见犹怜。 丝毫没有方才满是杀意的样子。 “师兄,”他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凉意,“看来你这朋友,并不领情。” 阮流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周衍一眼。 他伸出手,在周衍肩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将周衍还想继续往下说的话拍了回去。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殷珏是来帮你的。现在开始,不要啰嗦,我们先出去再说。” 周衍是个会看人眼色的。 他立刻收起脸上那些多余的表情,退后一步,抱拳躬身,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殷师弟,对不住!” 他直起身,目光坦荡地看着殷珏,语气认真了许多: “之前是我误会了,感恩殷师弟救命之恩。” 周衍瞟了眼阮流筝,观察两人的神情。 看来是自己人。 他随满肚子疑惑,但出于对阮流筝的信任还是非常果断的下了这个定论。 殷珏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三人不再多言。 阮流筝打头阵,浮光剑握在手中,剑未出鞘,但他周身的灵力已经无声地运转起来,像一张绷紧的弓弦。 周衍走中间,他方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已经完全收了起来,显露出前所未有的沉着。他的灵力虽然还未完全恢复,但至少已经能正常运转了。 殷珏走最后面,安静的像个鬼魅,完全没有任何活人该有的气息。 他的黑色斗篷在身后轻轻翻卷着,兜帽重新拉上了,遮住了大半张脸。 阮流筝走到石门前,伸手握住门沿,缓缓拉开。 门开了。 他停住了。 门彻底敞开,让身后的两个人也看清了门外的情况。 严长老站在门前。 一袭深色道袍,衣摆垂至脚面,纹丝不动。 他的头发束得一丝不苟,面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的目光从阮流筝脸上缓缓扫过,又移到周衍脸上,最后落在殷珏身上,在那个方向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像蛇在沙地上爬行时的冰冷感。 “三位贤侄,夜半造访老夫的丹室,怎的不提前知会一声?”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身上不紧不慢地转了一圈。 “老夫也好备茶。” “严某在此,恭候多时了。”
第118章 他死了 殷珏往前一步。 这一步,将他整个人从阮流筝身侧移到了门前,恰到好处地堵住了严长老的视线,也堵住了那条通往出口的路。 他的声音从前方的阴影里传过来。 “师兄,带着他先走。” 他的下巴微微抬了抬,兜帽下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颌。那双隐在阴影里的眼睛始终落在严长老身上。 “我拦住他。” 阮流筝没有犹豫。 他从来不是那种在关键时刻还要犹豫不决的人。 心中在电光石火间已转过一圈——将周衍带出去需要多久,折返回来支援殷珏又需要多久。 周衍此时帮不上任何忙,身上还带着丹炉里浸染的药毒,莫说对战,便是自保都勉强。 他是软肋。 必须先带走。 “小心。” 阮流筝只说了两个字。 他的手扣住周衍的胳膊。 周衍没有迟疑,甚至没有回头看严长老一眼——他知道自己留下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三个人都可能走不了。 周家精心培养出的继承人从来不会是什么心善之辈,况且,他知道他是他们的拖累。 他跟着阮流筝转身,步伐快而稳,没有半点拖沓。 严长老的眉头微微一拧。 他抬起手,袖袍无风自动,一股沉厚如山的灵力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朝阮流筝和周衍离去的方向抓去。 “既来了——” 他的话没有说完。 殷珏出手了。 没有预兆,甚至没有任何灵力的波动。他只是抬起手,朝严长老的方向轻轻一推。 严长老的脸色变了。 他掌中涌出的灵力大手在殷珏这一推之下,像一面纸糊的墙被狂风迎面撞上,瞬间溃散。 严长老后退了半步。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掌心有一道细细的红痕,不深,但那道红痕的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黑色。 魔气。 他的瞳孔微微缩紧,抬头看向殷珏。 面前这个人,和上一次交手时,不一样了。 上一次,殷珏虽然棘手,但还在他能应付的范畴之内。 那一战他虽然受了伤,但他心里清楚,当时是他占尽了上风。 可现在——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他骨髓发寒的气息。 殷珏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勾住斗篷的系带,轻轻一扯。 黑色的斗篷从他肩上滑落,像一片被风吹散的乌云,无声无息地坠在地上。 斗篷下面,是一张旖丽瓷白的脸。 他笑了。 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像一把裹着绸缎的刀,看起来温润,底下全是杀机。 “严长老。”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轻的。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漫不经心的愉悦。 “真是帮了在下一个大忙。” 话音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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