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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出了什么事,咱们也能第一时间赶往战发之地。” 阮流筝思考了片刻。 周衍说的没错。天罗城虽是阮家的地盘,但战时决策的中心,显然已经转移到了和天道宗有关联的周家。 各宗各家的主事者聚在一处,消息最灵通,应变也最快。 留在周家更合适。 “那就劳烦你了。”他说。 周衍摆了摆手,没有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 周家主宅坐落在天罗城以东三十里处,占地千亩,依山而建,楼阁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青瓦白墙,飞檐翘角,在暮色的天光下显得庄严而沉静。 但今日的周家,与往日不同。 门前的守卫多了三倍。个个身穿甲胄,腰悬法器。 周衍走在最前面,步伐从容。他在门口站定,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朱漆大门。 然后他迈步往里走。 “站住。” 一柄长戟横在了他面前。执戟的守卫面容冷硬,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向身后两人。 “家主有令,近日不接待外客。” 周衍没有慌。他从腰间摸出一枚令牌,两指捏着,在守卫面前晃了晃。 令牌是玉质的,通体墨绿,正面刻着一个“周”字,笔锋凌厉,如刀削斧凿。 背面是周家的族徽——一只展翅的鹏鸟,线条简洁而有力。 “我是你们少主的朋友,”周衍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与生俱来高傲,“见此令牌如见你们少主周衍本人。” 他顿了顿,将令牌收回袖中,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守卫。 “还不去通禀?” 几名守卫面面相觑。他们不认识眼前这个人——面容普通,衣着寻常,修为看起来也不过尔尔。 但那枚令牌是真的,那上面的气息做不了假。 而且这个人的语气,不像是在虚张声势。 “请稍候。”为首的守卫收起长戟,转身快步进了大门,“属下这便去禀报家主。” 周衍站在原地,双手拢进袖中,仰头看着门楣上那块写了“周府”二字的匾额。 他忽然觉得,那两个字今天看起来格外顺眼。 或许是太久没回来了。 也或许是因为,他差点就再也回不来了。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那守卫匆匆赶回,脸色比方才恭敬了许多。 “家主请诸位入内。” 周衍点了点头,转身看了阮流筝和殷珏一眼,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跟上。 三人穿过大门,走过影壁,沿着抄手游廊往里走。 一路上遇到的仆从和护卫皆垂首避让,没有人多看一眼,没有人多问一句。 在一处月亮门洞前,周衍停住了脚步。 “来人。”他唤了一声。 廊下立着的小厮应声上前,躬身行礼。 “带这两位贵客去东跨院的客房安顿。”周衍吩咐道,语气随意得像在安排自家的茶水和晚饭,“好生伺候着,不得怠慢。” “是。”小厮躬身后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着阮流筝和殷珏往东边去了。 临走前阮流筝看了他一眼,周衍冲他点点头,仿佛在说,万事有我。 周衍目送那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这才收回目光,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 他转过身,朝着正堂的方向走去。 正堂的灯亮着,透过雕花的窗棂,能看见里面影影绰绰的人影。说话的声音从门缝里渗出来,听不清楚内容,但那语调和节奏,周衍太熟悉了。 那是他爹在发号施令时的语气。 他在门前站了一息,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第123章 流筝果然是上面的! 阮流筝踏入卧室,随手将浮光剑靠在桌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已经解除了易容。 青年往后一靠,一条腿随意地搭上另一条,姿态是难得的松弛,但那双眼睛没有放松——微微眯着,看起来有些凌厉。 殷珏关上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响,而后归于沉寂。 他转过身,背靠着门板,站了一息,才迈步走向屋中。 他身上那件藏蓝色的锦衣裹着那副清瘦颀长的身架,腰封束得紧,肩线利落,整个人像一柄被擦拭干净的剑。 长发高高束起,扎成一个马尾,露出一截苍白的后颈和耳垂上那枚流苏耳坠。 耳坠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一下,又一下。 他在阮流筝面前站定。 光线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 那张脸在阴影中显得更加秾丽。 “说吧。”阮流筝开了口。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屋子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殷珏微微歪了歪头。 他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烛光在那片阴影边缘跳跃,将他的眼睛衬得格外幽深。 “师兄让我说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像是在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阮流筝没有被他这副神情骗过去。 “你瞒了我什么?” 殷珏往前走了两步,弯下腰,双手撑在阮流筝椅子的两侧扶手上。 藏蓝色的袖口从手腕滑下去,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臂,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隐约可见。 这个距离阮流筝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那股冷香像一层薄雾一样将两个人裹在一起。 “师兄,” 他声音低低的。 “我分明什么都没做。” 他的脸微微偏了偏,那双桃花眼在烛光中显得有些无辜,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然的旖旎。 长发从颈侧垂下来,发梢扫过阮流筝的肩膀。 阮流筝抬起手。 握住了他垂下来的那缕头发。 黑色的发丝从他指缝间滑过,凉滑如缎,他在指尖绕了一圈,动作不紧不慢。 “我带周衍出去没多久,你便追上来了。”他的声音很冷静,“能秒杀严长老——你的修为如今当真是深不可测。” 他松开那缕头发,抬起眼,正对上殷珏的目光。 殷珏望着他。 那双桃花眼乌黑而不透光,像两潭看不见底的深水。 那张旖丽的脸上依旧清冷,但那双眼睛里有闪过一丝暗芒。 “对不起。师兄” 他说。 阮流筝没有接这声对不起,也没有理会那语气中的服软。 “什么时候的事?” 殷珏沉默了一息。 “与黎玄过手之后。” 阮流筝挑了挑眉。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与黎玄过手之后—— 那时候殷珏还在他面前装得和从前一样。 那时候便已经彻底融合了魔心。 却一个字也没有提。 他看着殷珏,没有说话。 殷珏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双手撑着扶手,整个人半悬在阮流筝身前。 然后他动了。 他没有直起身,反而将重心往下压了压,整个人半坐半压在阮流筝身上。 不重但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侵略性。 那枚流苏耳坠垂下来,银色的链子在阮流筝颈侧轻轻滑过。冰凉凉的,有些痒。 阮流筝放下了手中那缕头发,握住了殷珏那只正在无声作乱的手。 “起开。”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不容置疑。 “禁止白日宣淫。” 殷珏蹙了蹙眉。 那双秀气的眉皱出了一个小小的川字。他抿着唇,那股冷香从他身上漫开来,又冷又清,像雪落在梅花上的味道。 他的神色有些不悦,那不悦不是愤怒,是一种更软的、更缠人的情绪。 “我不喜欢周衍。” 阮流筝挑眉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殷珏却不说。他抿着唇,用那双乌黑的桃花眼望着阮流筝。 “又怎么了?”阮流筝问。 “他来了之后,你便不与我说话了。”殷珏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 他忽然声音中带上了笑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极为愉悦的事情。 “如果所有人都消失……” 他没有说完。 因为阮流筝捏着他手腕的力道重了几分。有些疼。 那力道像是一个警告。 “你想怎样?”阮流筝的语气颇为不善。 殷珏安静了。 他看着阮流筝的眼睛。 那张脸妖异得不像话。 那种感觉从那张苍白的、精致的脸上缓缓绽开,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温吞的侵略性。 “师兄,”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叶子,连涟漪都没有,“亲亲我。” 阮流筝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是小孩子在要补偿吗? 心中吐槽着但他没有说出口。 他伸出手,扣住了殷珏的后脑勺。 五指没入那束得高高的马尾中,发丝从他指缝间穿过,凉滑如缎。 他微微用力,将那张离自己本就不远的脸又拉近了几分,近到能看见那双桃花眼里自己的倒影。 他看了那张漂亮的脸一息。 然后亲了上去。 唇齿相接的瞬间,那股冷香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将他整个人淹没。 每一次呼吸中缓缓渗入的那种——冰的,清的,带着一股让人晕眩的甜意。 触感是凉的。 像含住了一片雪。 那股晕眩感从唇齿之间蔓延开来,像喝了一杯酒。 阮流筝闭了一下眼。 咔嗒。 门开了。 “我回——” 两个字,不多不少。来了那两个字还没落地,便被眼前的景象掐死在了喉咙里。 周衍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板上,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钉在原地。 他的目光从阮流筝脸上移到殷珏脸上,又从殷珏脸上移回阮流筝脸上,来回反复了两次,仿佛在进行某种极其耗神的脑力劳动。 阮流筝放开了殷珏。 准确地说,他没有“放开”,而是将人往自己身上按了按。那个动作很快,带着一种下意识的、近乎本能的肌肉反应。 像是要把人藏起来。 殷珏的气息有些不稳。他的额头抵在阮流筝的肩窝处,鼻尖埋在那片被冷香浸润过的衣料里,非常乖巧的没有动。 只有那枚流苏耳坠还在轻轻晃着,一下,又一下,像一个尚未从摇晃中回过神来的钟摆。 阮流筝的目光从殷珏身上移开,落在门口。 那道目光不怎么温和。 周衍对上了那道目光,脊背一凉。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完成了从“我看见了什么”到“我该怎么办”的全部运算,然后做出了一个他认为极其明智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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