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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玉真的挺不高兴的。 阮湛川在当地朋友不少,更何况这种城市,大多数人家都吃水运的生计,很多公子哥或者侠客,自然也跟头家交好。阮湛川是阮平江的独子,当然在其中混得风生水起。 他本身如何不知道,但是大部分话都是会口口相传的。阮湛川看人不爽,但不至于直接闹到客人面前去,他就心里不痛快跟自己哥们吐槽一番,不过心里也知道这话不能随便说。 别人就未必,更何况别人也不知道投靠官府的燕大侠本来就是皇家人。 他们在这里,要问水路的情况,肯定免不了在码头上走动。大多数都是做工的人,管不了那么多,阮湛川给他们引路,但当面也不说什么,只是碰到了几个人,都是穿得还不错的,闻玉也不知具体是干什么的,倒是能听见讲话的声音。 “这是那个燕大侠吗?” “现在该叫燕大人了吧?” “别乱叫,人家早就不走江湖路了,小心摆起官爷架子出来,吓死人咯。” “嗯,江湖刀收了,换朝廷腰牌了。” 语气不高,但大约是刻意让人听见。 阮湛川脸色沉下来,但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喝止。因为他说过类似的话,这时候反过来制止,有些打脸的意味在。 明晏山倒是没什么反应。闻玉觉得他老公对此的态度很像一个抽烟熊猫龙图,唉,站在巅峰就要遭受无尽的造谣与辱骂。 闻玉又磨了磨牙。明景桓,你根本想不到你老哥都能在哪里淋雨。 他忍住了没发作,不能在别人码头上闹笑话,倒是明晏山看他回来之后表情不大好看,也就拍拍头,“别往心里去。江湖人这么想,也正常。” “我知道。”闻玉啐了一口,“但与我无关,我也不在乎他们怎么看朝廷。他们把朝廷里里外外骂一遍我都不管,就单纯听不得有人骂你。” 江湖人去投了官府,无非是被耻笑贪生怕死、贪图钱财,或者就是想攀附权贵,骂名比较单调。但其实明晏山当亲王的时候也时常被老臣骂行事荒唐,如同江湖草莽,只能说不能让所有人满意,但能让所有人都不满意。 但闻玉就不懂了,那群老臣好歹还是看着明晏山长大的,操心就操心点,而且有时候这么说也是为了让皇帝安心,暗地里其实对明晏山没什么真意见;你们是群什么东西?有几个混出真名堂的? 越想心里越烦,其实闻玉暗搓搓报复人的方式挺多,但未知来源伤害没有警示的作用,明面上的攻击又容易让主人家为难,这就是做客人的坏处了。 小温一般不能轻易出门,都在室内等着,偶尔在有人跟着的情况下在府里走走,看闻玉脸色不好,就很小心地问,“你怎么了......?” “有人嘴碎罢了。”闻玉摆手,又拍了下明晏山的手臂,“哎不是你们混江湖的人怎么还当长舌公啊?他们没活干啊?一天到晚关心别人的志愿报哪里干什么?” 明晏山一顿,为什么拍我,报志愿又是什么,“......人都差不多,总是要些谈资的。” “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么能忍的时候你知道吗。”闻玉又叹了口气,“也就是看阮平江在这一带干得好,也怕闹出事影响他在江湖上的声誉。不然我现在就要写信给你老弟了。”虽然我们没有帝皇铠甲,但是有皇帝铠甲。 “不至于。”明晏山也不是能忍,可能是年纪到了,气性不足了,确实没什么感想,被小伙子挑衅的时候只能抱着茶杯说一句干嘛...... 小温干干巴巴地说,“别生气......”说完又手忙脚乱,翻出来自己分到的果干给他。 闻玉一愣,“你这哪来的?” “刚刚这里的人分给我的。他们可能害怕朝廷......但不是坏人。不会害你们的。”小温想了想,说,“我,我替你们盯着。不让他们说你们。” 闻玉莫名其妙笑了一下,倒也没到这个地步,“不用不用。”孩子你这小豆腐样还是老实点吧。 小温点头,然后就默默跟着。 晚些的时候,屋里点了灯,闻玉把袖子卷到腕上,翻白日抄来的账目。明晏山坐在他对面,手边放着今日从码头记下的水位图。 小温看不懂,也不敢插话,单纯想和熟悉的人待在一起,就缩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还攥着那包果干,一颗一颗慢慢咬。 “折色银好像多得有点不正常啊。”闻玉现在已经能看懂一些了,试探着说了一句。 明晏山嗯了一声,“平码头这边,今年缴的漕粮有三成折银。往年应当最多一成半。” “阮前辈不是说今年水势不好么,有人借水患为由,折粮入账,才这样?” 明晏山想了片刻,说,“你记得白天我们去码头问了近期水上的事么。那几条沉船位置不大对。” “怎么说?” “沉船都在回湾处。那一带水流缓,一般不会翻船。” 闻玉低头看了看他指的水位图,也不是特别懂,但总之意思就是有问题是吧,“不是水的问题,那要么是船有问题,要么是人有问题咯。” “昨日阮平江把兰章请过去,说码头最近有几个人发冷发胀,夜里惊醒,说像湿毒。不过,他们两个还未回,等回来再说吧。” “噢。”闻玉撑着头,“边月那边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了。但这边的人连你都受不了,估计更受不了边月那个身份吧。” “是,但也不妨事,大事上不影响,小事上不重要。真有大事,阮平江自然知道分寸。” 也是吧,闻玉倒想着,这边的风土人情和淮安济宁还真是差了不少,衙门多有限制,看来也不是好事。江湖势力强盛,对他和明晏山来说至少办事很方便,但对边月这个钦差来说其实非常劣势。 “如果平码头和漕运衙门一直关系不好,那钦差巡访......”闻玉有些迟疑,又说,“总觉得不好办啊。如果两方积怨已久,突然有个钦差来,漕运衙门应当会想办法利用他。” 明晏山:“必然。很好用的刀,又是外来者,弄不清情况很适合被利用。不过,你也不必太担心,边月还算聪明,又有玉京秋在边上,出不了什么事。”
第248章 比试 镇江漕运衙门设在城北,院落不大,边月坐在堂内主位偏侧,手边是翻到一半的账册,玉京秋立在他身侧。漕运同知郑谦立在下首,神色恭谨。 “折色银的比例,今年涨了不少。”边月翻了一页,“往年不过一成半,今年竟然有三成?” 郑谦忙道,“回大人,今年水势反复,粮船多有损耗。百姓交粮不便,只得折银入库。” “我怎么见着,这沉船多在回湾缓水处呢。”玉京秋胳膊撑在他椅背上,很轻佻地歪了下头,“我倒是也走过不少商船,这瞧着不像水势反复啊。” 郑谦一顿,随即连忙答,“江河变幻无常,账面难以尽录。况且镇江水路复杂,江湖船户私自改道,未必遵守官图。” 边月没有接他的话,又翻了水道图,“听说平码头近来有些摩擦。” “江湖人嘛,自立规矩,不服管教,也是常事。阮平江在镇江多年,声望是有的,只是......” “只是?” “只是他终究不是官府的人。”郑谦叹了口气,“平码头不接官府的货,不听漕帮调度。我们若要清查水路,他的人未必配合。长此以往,于漕运无益。” 边月想了想,“他阻挠过官船?” “明面上不敢。”郑谦道,“可拖延装卸、私定码头规矩,皆属越权。更有传言,说他与南岸水匪曾有来往。” “哦?”玉京秋戳了戳边月的肩膀,“大人,他还敢跟你说‘传言’呢。” 郑谦一震,不是这人有毛病吧,忙低头,“下官不敢妄言!只是镇江水路若要肃清,江湖势力终究要整顿,不然有损朝廷威严啊。” 边月才抬头,把手里的账本和图纸都放下来,指尖在扶手上点了点,“郑大人,确有匪徒才谈得上肃清,现在你只有传言,想以钦差之名,去动阮平江?” 郑谦神色一凛,“不敢妄请。只是钦差在此,若能一并整饬水路,既清账目,又正风气,岂不两全?” “本官奉命查漕运折色事宜,不是查江湖。”边月语气平平,“阮平江若有罪,自有律例处置。若只是碍了某些人的眼,不在本官职责之内。” “大人误会了,下官绝无私心。只是镇江水路近来不甚安稳......” “如何不安稳?” “这......有码头水手染病,船工惊惧,谣言四起。若不借机整肃,恐生变乱。” “病人可查清缘由?” “似是湿毒。” “这是江边常见之症,何来变乱?” “大人有所不知,江边本有湿毒之症,每年雨季偶有发作。但今年发作得早,且集中在阮家地盘。船工发冷浮肿,夜里惊醒。外头已有流言,说是水路不洁。” 郑谦顿了一下,又故意放低了声音,说,“更有甚者,说是有人故意放脏物入水,借病生事。” 边月抬了下头,和玉京秋对视了一眼。 “镇江漕运关乎南北粮道。若有人借怪病扰乱水路,岂非图谋不轨?”郑谦躬身,“大人,下官等人也是苦其久矣......” “你怀疑阮平江?” “只是病症集中在他地界,他又素来不服官册管理。若不趁此时整肃水路,恐怕日后难以收拾啊。” “本官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郑谦抬头,打量了下边月的神情,想看他是信还是未信,但未看几眼,就被玉京秋盯住了,那人的眼睛实在漂亮,但笑眼看过来的时候莫名感觉凶得很,郑谦自知今夜再说不了更多,也就赶快应声离开了。 “这阮平江到底是何许人也?”边月脑壳疼,摁了下自己太阳穴,“他不是王爷的旧友么?你前几天还去见过的。现下王爷和闻玉也到了那边,若平码头真有问题,应当会来信的。” “你自己就别瞎摁了,我给你按按。”玉京秋拨开他的手,“阮平江虽说不服官府,但人倒是正直讲义气;不过呢,他手底下的人未必都老实。 但官府的话,你且听个响,他们被压久了,见你到了,铆足了劲要忽悠你去当恶人呢。” 边月被他按得有点困倦了,半晌才回过味儿来,又有点不好意思了,收拾了一下那些账本图册站起来,“你也别......罢了,我们也回去吧。今日的事,还该和王爷那边对一对情况。” “知道知道,记着呢。” 要算起来,玉京秋如今也算是投了官府的人吧。 明晏山拿到玉京秋的信,闻玉才想起这事儿,“玉京秋之前没有过什么名号么?” “没有。他虽说看起来张扬,其实行事并不活跃。”更喜欢挣钱。况且,那人要是有什么不得了的诨号,明晏山早说了,还等到现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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