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得。” “先皇在位时,我朝与南疆边境有一支禚姓部族,世代以蛊术为业,从不与朝廷往来。后来夺嫡之时,皇兄四处寻找助力,找到了这一族,许以重诺,试图收拢。”明晏山说,“不过皇兄尚未有机会下手,此事便被揭露,先皇下旨,贬他为庶人,这一部族以谋逆定罪,满门抄斩。此事,我之前也和你提过。” 哦哟,闻玉抬了下眉。 “当年乃是某个皇弟揭发,是我带人前去东宫搜出的证物。他们族中用的符文,我见过,与那河中之瓮上的符文大致相同。” “啊。”闻玉一愣,又忍不住问,“你确定你皇兄真的死了?” “这个还是确定的。但是势力通常并非捆绑在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还是低着头,但手按在地上,指节已经泛白了。 闻玉没有说话,边月也没有说话。 边月貌似在听,其实灵魂已经要飞走一半了,他在脑子里迅速地想奏折该如何写。本来河里下蛊就足够严重,现在竟然直接牵扯到了前朝的事,还是跟当年的废太子有关......来的时候没说啊! “满门抄斩。”闻玉琢磨了一下,“那这是幸存者?” 明晏山:“灭不干净,很正常。” 这句话说完,室内又安静了。 那个人跪在地上,过了很久,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声音,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但最终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微微动了一下,闻玉哎了一声,立马过去一捏他的脸,嘎巴一声把下巴卸掉了。 有时候很矛盾,下巴脱臼的人就没办法紫砂,但是同样也没法说话,闻玉想了想还是说,“剩下的我来审吧。要不你带边月回避一下?” 边月刚想说什么,但是明晏山还真转身了,看了他一眼,“你来。” 边月感到一种无端的紧张,走出去了几步才问,“王爷,关于此人......” “你觉得郑谦为什么要在漕河里下蛊?” 边月想了一下,“阻挠折色推行。漕运改制若成,他和他背后的人,这些年吃进去的东西,都要吐出来。” “对。”明晏山说,“但郑谦一个同知,没有这个胆子,也没有这个能力。漕运沿线,吃漕粮的人太多,各方利益总是相悖,皇上想于百姓有利,那就要在别处割肉。那些肉是谁的?” 边月抿唇,没有立刻回答。 “地方上有地方上的人,”明晏山说,“郑谦或许是其中之一,但即便是,郑谦也只是末端。漕运这条线,从南到北,从地方到京城,吃进去的东西,不是郑谦一个同知能护住的。 先皇在位时,内廷和外戚在漕运里经营了很多年,折色是皇上在动这套体系,他们当然要拦。” 边月听到这里,心里暗自在算,虽说他入职场不久,但他考上状元时,先皇仍在位。 先皇远远不如明景桓果决,处处受臣子掣肘,边月也大概知道哪些老臣当年并非支持当今圣上。如果背后是这样一个利益集团,就算郑谦有问题,也只是末端的刀,案子顶到这里就断了。 边月说,“那今日此人......” “当年太子党联络南疆蛊师,事发灭门。这事和外戚内廷里的一些人是同根的,他们的利益本来就捆在一处。幸存的人,后来何去何从,朝廷没有追究。但现如今,是出现在这里了,破坏漕运,自然就是为现在朝中的那些老东西做事。” “那现在的问题是,即使此案坐实,也不能往上查。闻玉的审问手段不合规矩,审出来的东西做不了正式的案底,人也未必能留作人证,这条线在这里断了。所以此人也没有让你押回衙门,但接下来倘若审出来什么,你就私下里办。” 边月沉默了一下,问,“王爷,倘若此事要继续查......” “想要这件事真正有用,不能只拿几个跑腿的人,要逼郑谦一类的人下水,把整条线的东西一起带出来。这得靠刻意逼迫,也靠引导,还需要给机会。” 但这里能作为机会的人,无非就是你我而已,边月差不多听懂了,只是点了下头。
第266章 除根 意志坚定的人审起来很麻烦,这个人身体里头不养蛊,但可能有这方面的血统,耐受性很好,对罗三的那一套对他不怎么好使,那就只能诉诸更折磨的方式。 闻玉也不想这样,毕竟他也不乐意当坏人,但也没办法。此人关于自己家的事情不愿说,关于水蛊一事倒是逼一逼还能问出来。 确实与郑谦有关,但闻玉根据他的说辞和郑谦的反应,多方推断了一下,东西应该是郑谦监守自盗的,但他未必知道这是蛊,甚至也未必抱了那么深的心思,一个地方同知带不来太多政治价值。 其实闻玉也想不通,他们绕这一大圈,如果说郑谦做这件事的目的就是为了在镇江独大,这倒是没什么问题;那么用蛊者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如果只是想给朝廷使绊子,那是不是有点太过曲折了?显然帮忙弄阮平江是一件效率很低的事。 那个人暂时扣押在这里,反正也不剩下几口气,肯定是不可能给官府看了。闻玉自己在屋子里站了一会儿,明晏山等边月离开之后,让小温过来叫他。 小温只试探性地探了个头进来,就立刻又躲出去了。 闻玉也没说什么,自己走出来,说,“你最近身体如何?” “我吗?”小温说,“我没有什么感觉......” “那就不错。”闻玉点头,“所以说我才不想你学蛊术啊。” 小温之后确实也没有再说过此事了,闻玉说了不可以,那就是不可以,此时很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我好像知道你那个佛母,可能是什么来头了。”闻玉若有所思,“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被灭门的巫蛊家族?” 小温抿唇,想了一下之后说,“有。” “哦?知道什么?” “佛母说过......因为他们会蛊,就都被朝廷杀了。别的就不知道了。”小温指了指自己,“佛母告诉我,我这样的人不能跑出去,也会一样被杀的。” “这样。”闻玉说,“说得也不算错。大概率是这样。” 闻玉把这件事当故事讲给他听,按照明晏山的说法,当年夺嫡的时候,其实也没有真闹出什么蛊虫的事,或者说人家只是联络了,在家里弄了点儿东西,但还没来得及下手就被抓住小辫子了。那个部族是否无辜,其实也说不清楚,客观上确实尚不存在受害者。 闻玉说,“如果你以后会用蛊术,恐怕也是一样的,要么跟我一样束手束脚偷偷摸摸的,要么就是被抓住机会弄死了。” “......可是,我们没有害人啊。”小温憋了很久才说,“只是因为蛊就这样吗?” “这可不是‘只是’啊。人很脆弱的,尤其是毒蛇虫豸一类,很多时候恐惧是一种本能。”闻玉抬了下眉,“这很不公平,其实我也觉得,但是......人的立场和视角不同吧。” “那,那等你们从这里离开以后,你还要和他们一起吗?”小温在后面扯了一下他的衣服,看起来很不安,“我们好像也是不一样的。这里的人就已经开始讨厌你了......” 闻玉:“是我不一样,你马上就是普通人了。” “我们......” “人各有各的活法。”闻玉转头看他,“你也不必操心我,你也能看到,我过得挺好的。况且,如果是我,想来也找不到更好的做法。” “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那一家子很可怜。但是扪心自问,如果那时候我在,或者我也是皇子中的一员,可能也没有别的应对方法。 别的不说,有这样的危险要斩草除根,大约是很多人本能的思路吧。而且一个皇子联络巫蛊之人,想做的事已经昭然若揭了,若真出手,还不知道我夫君和他老弟有没有活到现在。所以我也不好抨击什么。 小温啊,人都是很自私的,走到了那一步,其实什么人都一样。只是我们恰好是被恐惧的那一方。这种时候其实没有对错,只有成王败寇罢了。” 说得地狱一些,斩草除根还是很有道理的。现下不就是根没除干净么? 小温没有再说话,看起来有点发愣,也可能是无法接受,闻玉看他一眼,突然把他一推,“好了,别想了。你再去买点甘草回来,我们再做一次糖。” 他这一推自认为没用力,但可能是小温太瘦太轻底盘不稳,一推过去孩子差点摔成倒栽葱,又赶紧跑去拿钱买东西了。 问出来的东西,闻玉自然也写了一份给边月,原本边月也一直在查此事,根据各方的调查和闻玉那边的一些消息,倒还真挖出了一个人,不是什么重要的官,就是漕运司管着的一个船工,大约就是被指使的一个小喽啰,边月稍微一审,还没用上大刑,那人就招了,东西是他扔了,再多就不肯说了。 边月也就没有继续问,他本来就不指望根据一两人的口供能直接查到郑谦或者更深层的人身上,爱说不说,没有影响。 倒是郑谦知道此事以后赶过来,脸色难看得很。 他原本是指望边月能直接把平码头里那个疑似会蛊的大夫直接抓了,把罪敲定,然后该杀的杀该收的收,这事儿就可以了结,往水里下蛊致病的事自然也就这么一齐翻过去;却不想边月还在死心眼地找这个瓮的问题! 他想说话,但边月这次没让他说,就一句话,你在教本官做事? 郑谦自然不敢,也拦不住边月抓谁关谁要查谁。 郑谦回到衙署,把门关上,在椅子上坐了很久。那个船工到底说了什么,他也不知道,边月今日的反应,又让他越发看不清楚对方在想什么。 “钦差查案,按理来说,已经有了一个现成的嫌疑人,本来对所有人都方便,现在他又去查那些东西干什么?” 陈望川在边上垂眸,“中间隔了好几层,查不到大人身上。” “查不到?我也相信按部就班地查是查不到,但是边月真想按部就班地查就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抓人!” 他越想越觉得不安,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回去,外头天色已经暗了,廊下点起灯来,有人端了茶进来,他摆了摆手,那人没走,只说,“大人,有人送了消息来。” 那人把一张纸条放在桌上,压低了声音,“是那边的人,说是十万火急,让大人亲自看。” 郑谦拿起纸条,就着灯光看了一眼,看完以后沉默了许久,将纸条放在油灯上烧了。
第267章 刺杀 玉京秋:“这是什么?” 明晏山:“甘草糖。闻玉和小温昨天做的。” 玉京秋:“还来?” 这次玉京秋死活都不接了。 上次边月也拿了一把给他分,只是边月这个人,虽说在官场也练出了些心眼子和胡说八道的本事,但人本性好,还是不大会捉弄人。刚想给玉京秋,手就伸出去一半,又犹豫了一下,最后直接实话实说,“但是不太好吃......闻玉他们做的时候有些失误。”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90 首页 上一页 165 166 167 168 169 17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