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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章说他们是北方来的商号伙计,他们东家虔心礼佛,在赶路途中,想在此佛门清净之地借住一晚。 这是常事,不管是不是真的虔心礼佛,反正给的香火钱看起来很虔诚,所以那些僧人对此完全没有意见。 闻玉怀疑对明晏山来说,这一趟还是跟以前很不一样。 毕竟以前这人只是皇子,父皇不给钱让他鬼混,他又不肯回,在外面就得打工,还要当玉佩;但现在鸟枪换炮,这一趟的开销,明景桓肯定是给报销,加上当了这么久淮王肯定积蓄不少,再也不担心鬼混的时候缺钱了。 王府带出来的衣服都太过华贵,衣服都特意准备了新的,闻玉走进去的时候都愣了一下。兰章是先过来的,谈了住宿再租了马和青幔马车,梅池礼再把一些主要的行李带过来。 这会儿两个人衣服都换完了,梅池礼也算是护卫头头,出门的时候穿得都是精制绢甲,锦绣战袍,这会儿换了一身深靛青的窄袖短褐,腰间像串零钱一样挂了一串铜钱镖。兰章更朴实,一袭旧竹青的长衫,还带了逍遥巾。 闻玉哽住了一下,这么一看确实很接地气,而且大家都面不改色,好像都习以为常了,“你们是不是以前也经常这样。” 梅池礼说,“王爷认识我们的时候,我们就这样啊。” 哦也对,闻玉挠头,忘记你俩本身就是他鬼混的时候带回来的了。那现在不算cosplay,而是本色出演。 明晏山打量了他们一下,又用剑鞘挑了一下兰章腰上挂的算袋,“你这是账房还是师爷?” “账房。”兰章又把那羊皮袋子正回来,“哪里有商号东家身边还有师爷的。” 所以你们是老板,会计和保镖,闻玉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其他三个人都用一种“你说呢?”的眼神看着他,可能是觉得他问这个问题就很奇怪,兰章说,“东家家里的那口子咯。” 闻玉叹气,“啊,我以为还有什么特殊一点的。”我还没有玩过这种角色扮演呢。 兰章:“你要是想的话我们可以叫你二掌柜。或者你做外柜管事。” 闻玉还是说算了。主要是他不知道外柜管事是干什么的,万一演露馅了岂不是背大锅。他这人生地不熟业务也不熟,还是做大富公身边的小白脸吧,演这个他可能专业对口一些。 好吧,闻玉快乐的去换衣服,换个身份换个心情,还是很好玩的。 这衣服他自己穿到一半就觉得不对劲了,肯定不是跟梅池礼他们那样的朴素衣服,兰章给他准备的一身月白色的暗花绒直裰,知道他要藏蛇,所以还是宽袍大袖。 他穿好出来之后还被兰章拉过去,给他束发用的镶玉小金冠,还有些什么香囊玉佩之类的东西。 “你是按什么给我准备的衣服?”闻玉很质疑,而且他觉得兰章给他束发的时候特别像老妈给他梳头,“我现在像哪个富贵人家的小儿子。”像个白愣的富二代。 兰章不觉得自己有问题,“东家娶的年轻相公,自然是富贵公子。” 所以我真是大佬的年轻小白脸吗,闻玉想了想好像关键词上又确实没问题,他好像本身就是。 有一件很反闻玉常识的事,就是明晏山看着利落,其实换衣服一向慢,可能是人讲究,在外面鬼混不代表没有包袱,潇洒的才叫行走江湖,不潇洒的就叫打工仔了。 等明晏山换完闻玉就懂了,也是月白的,箭袖行衣,很多刺绣和暗纹都和自己身上的一样,他看向兰章,不是哥们,你还懂买情侣装?这么上道? 兰章面无表情,依然不觉得自己有问题,“我和梅池礼去检查一下明日启程的马车。” 梅池礼啊了一声,“现在吗?” 兰章:“当然。” 闻玉欲言又止,等他们走了,转过头对明晏山说。“兰章是个妙人。” 明晏山没接茬,上上下下把闻玉看了一遍,这一身瞧着少了点官家味道,倒是确实像一个商户家里的小公子,“好看。” 闻玉哼哼一声。 他总觉得自己被明晏山夸好看,有一种全校第一被高考状元夸成绩好的微妙感。 但是也不打紧,都是一家子,闻玉学电视剧里华妃勾搭皇上一样,勾了一下明晏山的腰带,“东家这身很显腰身哦。身段真好。” 明晏山抓着他的手腕把他拽过来啄了两口,就亲在脸蛋上,亲得闻玉嘿嘿笑。 “哎,那个沈文舟呢?” “叫人打晕了,送回驿站去,驿丞自然会处理。” “哦哦。”闻玉想了想,总感觉忘了什么事,想了半天啊了一声,“那遇刺的消息什么时候会传回京城啊?” “很快。驿站那边自然会快马加鞭派人传信的。” “那边月他们知道吗?” 明晏山:“......” 闻玉:“......” 明晏山:“不碍事。玉京秋肯定能猜到。你要不放心,写封信回去。” 这消息传得比闻玉想得还快,主要是那个驿丞一开始看到沈文舟被送回来,还在想是不是这人又病倒了,结果那些个跑走的下人说,淮王的队伍遇刺,许多人都走散了。 驿丞说哦那送他回京......你说谁遇刺了? 驿丞简直要发出尖锐爆鸣,当即就派人传消息给京城,简直是乘奔御风。 此事在京中掀起轩然大波,早朝时也反复有人提,但皇上只说叫人彻查,却也没有说太多,这态度就很微妙,于是许多官员也就此缄默下来。 边月都吓得不行了,如果他们真失踪了的话岂不是相当危险,下了朝便直奔淮王府,王府管事是知道他每天都来看范鸿熙,王爷也允了他进出的。边月进来,有不少人收拾带回来的行囊,但看着也没有太慌乱。走了几步,又看见玉京秋。 边月那个急,“你可听说了王爷他们......” “多大点事。”玉京秋把扇子合上,挥了挥扇柄,“说不定刺客都是他自己找的,你放心吧。” “......真的?” “自然是真的。皇上今天肯定没怎么管这事,对不对?哎哟,相信我,他们肯定改头换面悄悄走了。就算真是刺杀,又怎么会失踪,官道又不难找,想回来早回来了。” 边月:“......有些道理。”
第105章 天命 玉京秋觉得很神奇。 他发现闻世林其实还挺难杀的。难道就像闻玉说得那样,主角真的有什么天命在身吗? 流放的判罚下来,到正式起解,中间层层流程,最少也要数十天,闻世林也就一直关在大狱里。一般来说,流放犯人也没人管,买通一下狱卒,随便苛待一下,可能还没等起解就死了。 闻世林是单独扣押,没有狱内斗殴的机会,至于忍饥挨饿、生病虚弱之类的,其实也跟个人身体素质和运气有关,毕竟狱卒一般也不会直接抹脖子。 玉京秋本来没打算特意来一趟的,但闻世林确实比他想得命大不少,所以他决定还是来看看。 闻世林基本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吃不好睡不好,最重要的是心气已经磨没了。原本三司会审的时候还尚能撑住一口气,现在只完全像一摊烂泥一样趴在地上。 他恍然之中听到了牢房开锁的声音,本以为是幻觉,但是立刻有人在他面前不远处铺开了一方深青色的织锦,随后才将一张简洁却木料温润的圆凳置于其上。 然后便是由远及近,清脆、规律的环佩相击的琳琅声,像用玉槌敲击冰面一般,都盖过了脚步声,那人走到他面前坐下,闻世林抬起眼神,只能看见玄色锦缎的衣摆,还有其上用金银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 有一瞬间闻世林真的以为自己是失心疯,或者快死了,看到了神仙。但是很快他就知道自己还活着,而这样张扬的人,似乎只有那一个。 他终于撑起来一点身子,才能勉强与那人对视。玉京秋只是看着他,半合的扇子遮着嘴,那股居高临下的、奢华的气息,混合着冰冷的审视,沉沉地压下来。 闻世林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是谁。” “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们可是打过照面的,不打不相识,怎么打过的也忘了呢?” “不是......”闻世林有些出神地说,“本来不该有你这个人的。” 玉京秋睁大了一下眼,“哦?看来你苟延残喘的时候悟出来了什么?” 闻世林沉默片刻,慢慢地撑着自己坐起来,看着玉京秋,突然好像想通了些什么事,“你喜欢边月?” “你现在还有心情关心这个啊。”玉京秋说,“不过,告诉你也无妨,确实如此。我以为我表现得很明显呢。” 闻世林这些天浑浑噩噩,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了,他记得,边月是他的人......他们拜过堂的。但是现在又不是,毕竟那段混乱的记忆里,自己从未有过成为阶下囚的时候。 他又呆了半天,玉京秋甚至开始想这人是不是已经疯掉了,那好像就白来一趟了,但等他有些兴致缺缺的时候,闻世林又开始笑,声音像嗓子里吞了沙子的乌鸦一样沙哑又刺耳。 “我明白了。”闻世林说,“怪不得边月......还有你,那么仇视我。” 明白得也太不赶趟了,玉京秋抬眉,“嘛,应该的。” “所以你根本谁也不是啊。”闻世林笑道,“我和边月成亲的时候,你在哪?我和他纠缠了好些年,你连旁观者都不是......边月从一开始就只能恨我,并且一直恨下去,哪怕这一世我和他都没有见过几次。而你想方设法插入我们之中,也不过是个局外人。” 玉京秋很做作地捂住嘴,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哎呀。你说什么呢?你在大牢睡糊涂了吗?你是重罪囚犯,而边修撰......啊,马上就不能叫修撰了,听说他马上要升官了呢。你们之间,哪里有过什么成亲呀?” “怎么,你很眼红吧?我可以......” 闻世林说到一半,突然被钳住下巴,玉京秋半蹲在他面前,笑盈盈地说,“嘛。我都有些不忍心打断你的幻想了。” “但你明明知道的吧。等你死了以后,边月过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把你抛之脑后。毕竟朝廷那么乱,他有的是事要操心,他那种人根本不会沉浸在恨意里,所以他连确认你的死活都懒得来,只能我来处理了。 你弟弟闻玉现在跟淮王天天如胶似漆,到江南水乡潇洒去了;边月马上要升官,不过他呢,有时候确实差了些火候,好在范老先生还健在,能教一教。我反正也没事,也能帮衬一二。 你看,大家都过得很幸福。只有你,只能蹲在大牢里做梦。你最清楚了,若是没有情蛊那样的手段,就算你和边月认识十辈子,他都不会看你一眼。” 闻世林挣了一下,挣不动。他想说自己只是追求所有人都想要的东西,有什么错?只是做了许多人都会做的事,又有什么错?难道皇上不也是默许了许多奸佞贪官存在,好维持他的盛世稳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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