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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去,玉京秋可以找上门,也不递拜帖,披个大黑袍子,跟个贼一样翻进院子了,给边月吓一跳,但又忍住没有叫人。 “唐突了,但你现在身份也特殊,明目张胆地接待我,怕给你节外生枝。”玉京秋进来就随手把那黑袍子解了,里头还是金光闪闪的,“几日不见,你就要一飞冲天了。” 边月能理解,他现在是钦差,出发前几天还接待京中的富商,被看到确实不好;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富商晚上翻墙进我家难道就好了吗? 很怪,但是边月转念一想,大约是有公务吧,这人是淮王的盟友,这个身份也算是保密,晚上来议事也挺合理的。 “这么晚,站在院子里头做什么呢?”玉京秋很熟络地把他往屋里头推,跟进了自己家似的。 “......没什么,吹吹风。”边月往里走了两步,莫名有些无措。这倒不是玉京秋第一次来,但他其实一直都不适应让这人来自己家里坐。他们虽说聊得来,但光看就看得出来,生活风格实在是差异巨大,自己家在玉京秋那里看着估计跟毛坯房差不多。 边月比起之前已经宽裕不少,之后估计也不会缺钱了,虽然未来有没有命花还不好说,反正赏钱不会少。只是,他就是觉得简单朴素的生活环境就挺好,装潢太华贵他自己反而住得不习惯。 玉京秋坐在他这个小屋子里头就有一种用粗布包金子的诡异感。 不过金子本人好像不是很介意,玉京秋悠哉悠哉地看了一圈,“你那小白蛾子呢?” “应该在院子里,寒酥晚上比较活跃。”边月给他倒茶,“玉掌柜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你现在是钦差大人了——哪有大官代天巡狩,就自己去的?”玉京秋摇了摇扇子,又啪嗒合上,“一般怎么都得有个师爷之类的副手吧。” 说得有道理,但是很尴尬的是边月刚刚成为大官,也还年轻,哪来的什么师爷幕僚。 这话肯定不是无的放矢,边月想了想,“你或者王爷有推荐的人选?” “没错。”玉京秋也不跟他兜弯子,“我。” “......你确定吗?”边月问,“此行想必不安稳。” “那我更要去了。” 边月没说话,玉京秋还想着接下来要怎么劝,但边月只是沉吟片刻,然后就点头,“好。” “嗯?”玉京秋抬了一下眉毛,对他这么干脆的回答很是意外,“我还以为要劝你很久呢。” 边月有点无奈地笑了一下,“这也是王爷的意思吧。而且,正如你所说,我确实需要可用之人。” 这个时候就别纠结什么恩情不恩情的了,这都是细枝末节的事情;现在的情况是淮王在南方,自己要去收尾,玉京秋本身就是给淮王办事,跟他一起去也没有什么不好,对他们双方来说都是工作所需。 玉京秋用扇子抵着下巴,拖长声音嗯了一声,说,“我要稍微纠正一点点,钦差大人,虽然我确实是给你们王爷做事......但我们之间是靠交情,我可不是他的下属。他拜托我的事,我不想做也是可以不搭理的。” 边月眨了眨眼,然后点了下头,示意自己听到了,但是并不明白他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所以,什么王爷之类的,不是能让我卖命的理由。”玉京秋说,“千金难买我乐意。” 乐意什么,边月听完他这话有点懵懵的,乐意跟我一起当出头鸟吗?那你的兴趣很独特了。 这是真的有生命危险的,如果抛开跟自己一样公事公办的理由,边月真不知道玉京秋为什么要跟来。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是这人就是想要替天行道伸张正义,但是......这么说可能不太礼貌,但边月确实觉得玉京秋不是那种世俗意义上的卫道士。 “......那是为什么?” “我当然有我所图谋的。”玉京秋撑着下巴,对他抛了个媚眼,“这就是我要留给你思考的东西了。你就把我当成幕僚带着吧,反正你和闻玉他们写信也要通过我和那些个暗卫来传达。你呢,有空可以想想,之后要给我什么报酬。” “这对你来说不公平。”边月皱了下眉,“对我来说这自然是好事。但是,我这里应当没有什么你拿不到的东西。想必玉掌柜已经是家财万贯了,看不上我这点钱财;要说官场的权势,想必你也不稀罕。你又怎么保证你帮了我之后能拿到想要的报酬呢?” 边月不会赖账,但问题不是边月给不给,是他压根没东西可以给,说白了玉京秋都跟淮王是好哥们儿了,还有什么是淮王那都讨不到,还要指望他的? 玉京秋手里摩挲着杯子,“嗯......不保证啊。我呢,主打一个缘分,你身上有我想要的,只是能不能拿到,也就看造化了。总得跟着你,我才有这个机会吧。” 到底是什么东西,边月现在是真的很困惑。 搞不懂,下次回信的时候跟闻玉提一嘴,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头绪。
第154章 夜间 他们告别之后,玉京秋也没走,转了一圈,干脆在屋顶上沉思。他就是纯发呆,在哪里发呆不是发呆,那还不如就近发呆。 玉京秋早年间也是所谓的江湖游侠,他跟明晏山当初认识不就是因为行侠仗义好人好事么,要说好人,他确实也算个好人,那帮好官做点好事,也算是一点正面的目的。当然更多的还是私心。 边月这人,其实也不笨,知道要用人,那欠人情也就欠下了,什么时候做什么事他其实清楚;但是玉京秋又觉得他简直是笨到家了。本来觉得闻世林死了,边月就能好好当个小修撰,在官场里慢慢混就得了。 结果呢,不管哪一辈子,都能给自己活出一堆波折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真是没有一点儿安稳日子可以过。好好活着就那么难吗?有时候边月掺和这些事无异于蚍蜉撼树,但好像命运使然,一切就是正正好落在他头上。 玉京秋只是想他好好活着而已。做一个闲人不好吗?就和那些普通的文官一样,上朝吵吵架,装装蒜,走走人情,吃吃俸禄。 但如果就这么活着的话,那可能就不是边月了,这个人就是跟个愣头青一样,重来一次也要刁难自己。 玉京秋的心情真的不怎么好,无论是谁都知道,这次南巡对边月来说有些太过显眼了,他听说这事的时候都有种被气笑的感觉。现在你满意了,你有足够的权势去做一个好官清官,甚至已经是皇帝眼和手的延伸,或许这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大展身手的起点,但你却依然如此忧虑。 他坐了好一会儿,直到已经听不到声音,才轻手轻脚地落下来,透过半遮的窗,能隐约看见屋内,灯早就熄了。 玉京秋不是第一次来这儿,也不是第一次翻窗,甚至不是第一次走到他床边,真是可惜,每一次都是如此让人无奈的关头。他也没有去揭帷帐,甚至没有靠近,除了清浅的呼吸声以外就只有外面的风声。 边月的院子本就不大,如今还要存放那些要命的东西,他不敢真的都放在自己家里,所以大部分都是出发前让内务府代为保存,在启程后自然有专门的掌印官和捧剑官。 只有类似于文书令牌,还有圣旨,封存好了放在自己的卧房。玉京秋对那些东西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个人,夜深昏暗,一点模糊的身影都看不仔细。 “如今你不必嫁人,也可以大展身手。或许此后不会有比你更富盛名的清官,也有可能一朝失足,你落得比闻世林更惨烈的下场。”玉京秋轻声低语,“这样你就幸福了吗?” 还在官场就会身不由己,那是否如今被迫做一把澄清吏治的刀其实也是一种幸运。是否给你安稳的一切你也会觉得枉过一生,人世间的路那么多,怎么总没有一条祥和的路给你走? 真是难啊,玉京秋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也病得不轻;说到底上辈子边月都没有给过他几个眼神,自己还要眼巴巴地贴上去。 玉京秋站了片刻,打算走了,转身之后,却听到一声很轻的床板嘎吱声。 他转头,正看到边月用手拨开帷帐看着他,眼神有些警惕,但更多的是疑惑。 “你装睡?”玉京秋问,但是没有半点心虚,既然都被发现了那干脆就不走了,于是转身回来直接坐下了。就这么坦荡。 “......”就你这样就不要质问我装睡了吧,谁不得屏息静气观察一下。他又不知道是玉京秋,只是听到了动静,觉得紧张;但是他知道自己身边有暗卫,应该是没有危险,想先静观其变而已。 听到说话声他才听出来是谁。 “什么意思。”边月轻声问,“你之前就认识我吗?” 他和闻世林今生没有任何关系。但是他也不记得前世有玉京秋这么一个人,这个人只要见过肯定是很难忘记的。 还是说,是他并没有意识的时候?是他中蛊以后吗?在某些不知道的时候和玉京秋见过?但是为什么玉京秋还记得。 玉京秋思索了一下,他倒是没有什么不敢说的,“认识。但你确定你要听吗?” “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没有。只是你未必能接受。”玉京秋说,“我从来不藏着掖着,你要是想听,我当然可以从头到尾对你说一遍。但你现在也很操劳,为多一件事劳神费力可能不划算。” 这是什么很劳神费力的事吗,边月感觉太阳穴都在跳,但只是顿了两秒钟就说,“你说吧。” 能有什么我不能接受的?边月想,总不能比中蛊更刺激人,也不能比代天巡狩更惊险了。 玉京秋叹了一口气。他现在好像突然理解了为什么闻玉每次能写那么多东西,他现在也很想写一封长信给人倾诉一下,不过明晏山应该不会理他。或许他也可以给闻玉写。 闻玉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是系统想要告诉他昨晚发生了什么。 闻玉:“什么叫玉京秋的坐标一晚上在边月那儿?” 系统:“就字面意思呢宿主。不过你可以放心,前面应该并不是在室内,可能只是在院子外面,或者树上屋顶上之类的地方。” “是他们都在还是?” “当然是只有玉京秋了。” “这不就是变态吗?”闻玉瞳孔地震,“不知道的以为他才是暗卫!这不是蹲墙角吗!” 卧槽兄弟你不能玩这么变态啊!你就算用情至深那也不能当偷窥狂或者跟踪狂! 系统:“宿主,玉京秋又不是暗卫出身,没练过那些感官,肯定是听不到的啦......可能只是单纯待在外面而已。” 闻玉:“那就不变态了吗?而且什么叫前面,后面呢?”纯陪伴也没有蹲别人家门口陪伴的吧? 系统:“后面进屋了。不过我觉得他们可能只是聊公务呢。” 实不相瞒,闻玉也觉得他们可能只是聊公务,毕竟边月现在对玉京秋又没有这个意思;而玉京秋虽然骚包,但至少不会霸王硬上弓。边月那儿还有寒酥,要是玉京秋敢来硬的,这会儿已经可以出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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