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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谨慎,粉衣服没有再动手。 却忍不住移开视线盯着楚沨,冷哼一声:“还说什么无门无派的散修,果然是有其师必有其徒!” 两个都不是什么好鸟! “前辈见谅。”知道宫泊醒来后,楚沨的底气一下子足了许多,思路也变得清晰了不少。 他权当没听见这粉衣服的指桑骂槐,主动解释道:“晚辈与师父招惹了一帮厉害仇家,不得不相依为命,出门在外,自然得谨慎一些。” 相依为命? 宫泊咂摸了一下这四个字,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楚沨又拱手问道:“不知前辈可是姓刘?” 他思来想去,唯一有可能招惹到面前这位老怪的,也就只有这个原因了。 刘银这丫头,果然心眼不少。 楚沨想起刘银刚知道她兄长的死因时,红着眼提出要与自己打一场,当时他也同意了。 虽然那场比试,后来被突然出关的宫泊打断。 但中途刘银曾对他说过一番话—— “以你的修炼速度,再加上前辈的教导,很快就能晋升金丹乃至元婴、渡劫,届时数百上千年过去,这件事很快就会被你忘到脑后……但作为他的妹妹,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我不允许你忘记他。” “他虽然战败于你手,尸骨无存,但我要你记住,牢牢记住,你的对手,是我的兄长,刘家最后也是最出色的剑修!” 楚沨以为她只是一时接受不了,压根儿没把这种毫无作用的威胁话语放在心上。 不想今日差点栽进坑,把命都搭上了——刘银做到了,这次经历,他确实是一辈子都忘不了。 而且师父也没说错。 楚沨无奈心想: 这麻烦,大概真是他自己招惹来的。 楚沨静静看着面前这位大概率是刘家人的前辈。 果不其然,听到他反问自己: “是又如何?” 接着,他又肯定道:“所以你果然认识我族中后辈。” “是,晚辈曾与她相处过一段时间,还得了部分前辈的丹医传承。” 楚沨微微松了一口气,心想只要别是仙宫的人就行。 就是这位前辈,虽有医圣之名,但从外表上,着实看不出来是位名声传遍四海的丹医妙手。 一身风骚粉袍,招摇惹眼得很。 说是那种流连烟花柳巷之地,专卖金枪不倒丸的江湖郎中还差不多。 但明面上,楚沨仍恭敬行礼道: “晚辈楚沨,见过刘医圣。” 全程旁听的宫泊也差不多明白了前因后果。 他不禁有些啧啧称奇: 这小子,还真是主角体质啊。 乾坤大陆这么大,居然这也能让他撞上。 “原来是刘鹭小子,你不是渡劫失败魂飞魄散了吗?还是说坐化了?” 青色光团闪了闪,宫泊对这突然出现的小辈,倒还真有点儿好奇了,于是主动开口问道:“不管哪种,应该都没法夺舍,你是怎么做到的?还隐姓埋名跑到东域,不会也是打算进那仙府吧。” 刘鹭的表情愈发古怪,刚想问你丫到底哪位。 就算是元婴,知不知道老夫今年有几百岁高寿,都能当你曾曾曾祖父了? 话还未出口,就见面前这小子蹙了下眉头,抬手压了下斗笠,语气略带不满地质问:“师父,不是说从来不记男修士的名字吗?” 听这口吻,宫泊和这位哪里仅仅是一面之缘。 明明就是很熟悉才对。 “我……” 宫泊刚说了一个字,刘鹭就倒吸一口凉气,抬手指着青竹笔灵,手指都在抖霍:“你……你不会是……宫前辈!?” 楚沨眸色更冷了。 居然仅凭他一句话就能认出师父? 这关系,当真是非同一般啊! “难为你还记得本座,”宫泊也痛快承认了,“说吧,你来这儿干什么。” 刘鹭张了张嘴,忽然扫了一眼周围——还好,这边人迹罕至,他刚才为了不弄出大动静,还可以设下了静音阵法。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刘鹭谦卑道,还带着几分让楚沨瞧来刺眼的殷勤,“不知前辈现在何处?若是方便的话,请容晚辈上门拜访。” 顿了顿,他又主动向宫泊示好:“前辈这位高徒,今日是来黑市打探消息的吧?正好,晚辈在这里待了有段时日了,有关仙宫和昆仑宗合作的内幕消息,也知晓一二,前辈若想知道,晚辈定知无不言!” 这恭敬语气,比起之前的楚沨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宫泊淡淡道:“带他过来吧。” 青光暗淡下去,下一秒又再度亮起。 青竹笔灵傻乎乎地问道:“哎,天怎么突然黑了?……哎呀,这下又亮了。” 楚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师父这话是对自己说的。 隔着墨蛛纱,他盯着刘鹭,嘴上应了一声。 “前辈请跟我来。” 他做了个“请”的姿势,刘鹭也察觉到了宫泊神识的离开,直起身子,很快恢复了正常的表情。 他又再度打量了一番楚沨,嘴唇动了动。 看神色似乎是有些不可置信,还掺杂着几分扼腕怅憾。 楚沨听到他说的是“那位大人居然也会收徒,早知道当初就直接冲上去跪下拜师了”。 ……呵,想得美。 楚沨的蛇瞳闪过一道杀气,心想自己都还没出师呢。 据他所知,某些魔门的传统,是活下来的弟子才配当师父的亲传。 要是有人真敢勇于挑战,那他也不介意践行一下这项传统。 两人各怀心思,一路无话。 “对了,”快要到时,刘鹭忽然出声问道,“我刘氏血脉,如今一共还剩下几人?” 楚沨脚步一顿。 这个问题,也是他一直在思考的。 既然这位曾为渡劫的刘医圣还活着,那刘家就算没落,也不至于凋零到这个地步。 “晚辈也不太清楚,”他说,“我只见过两位刘家人,一位剑修,实力接近假丹,替仙宫效力,因触犯禁制自爆身亡;另一个是刘银,也就是给晚辈种下烙印的女修。” “她是刘家目前修为、天资最高之人,修习的正是前辈的丹医之道。” 楚沨说着,朝刘鹭拱手:“恭喜前辈,后继有人。” 刘鹭不置可否,只是问:“修为如何?” 楚沨犹豫片刻,斟酌着语气回答:“在晚辈和师父离开时,她……尚未筑基成功。” 刘鹭闭上双目,面上闪过一丝深切伤痛。 许久,长叹一声。 “意料之中。”他说。 楚沨目露疑惑。 但这位前渡劫大能似乎没有多说的意思——或许只是不想同他这个金丹小辈多说,很快便收敛起表情,恢复了先前从容浪荡的模样,抬步朝前走去。 “走吧,莫要让宫前辈久等了。”
第64章 “师父的房间就在前面了。” 楚沨于门前站定,对刘鹭说道。 顺便默默咽下了后半句话——那其实也是他的房间。 刘鹭整理了一下衣襟,又掸了掸粉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腰板挺得笔直。 楚沨能看出来他明显有些紧张,刚想出声宽慰两句,就见这骚包家伙大步上前,一把推开房门,两个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坐在桌边的宫泊,激动得脸颊通红: “前辈!好久不见!!” 这一声前辈,喊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 宫泊连鸡皮疙瘩都被他叫起来了,险些没一脚踹过去。 幸好刘鹭还算知道轻重,没真扑上来。 跟在他身后的楚沨脸色黑如锅底,手中紧握着青伞,看上去似乎很想反手把这家伙捅个对穿。 “坐吧。”宫泊揉了揉太阳xue,摆摆手让刘鹭不必冲自己行礼。 又打量着刘鹭花孔雀似的打扮,心想这人的德性真是几百年都没变,怪不得当初救了那么多人,名声却还是毁誉参半。 “本座飞升百年,回凡界难得见一次故人,就不必多礼了。” 虽然他们也只见过一面,但不管怎么说,也称得上一句“故人”了。 楚沨站在边上给他们倒茶,听到这句话,他绷紧唇线,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茶杯重重地放在了刘鹭面前。 “前辈请喝茶。”他冷声道。 刘鹭看了看楚沨,又看向宫泊。 “宫前辈这徒弟,收的还挺有意思的。”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渡劫修士,他很快便淡定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咳!咳咳……” 刘鹭突然咳嗽起来,被烫得眉毛都抖了抖。 他抬眼看着宫泊淡定喝茶的模样,又看了看状似平静站在宫前辈身后的楚沨,不禁暗暗磨牙,心知这臭小子肯定是故意在报复他呢。 就是不知道是因为之前的威胁,还是说单纯看不惯他的作风? 总不可能是因为自己来见他师父吧? 刘鹭有心想问,可当着宫泊的面,又不好太过随便。 最后只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默默将茶杯放下。 宫泊全程旁观了这两人的小动作,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唇,主动开口道:“行了,都消停点儿。本座已经在这屋里设下了静音阵法,说吧,你来这儿做什么。” 刘鹭不答反问:“前辈可知弑仙道?” 宫泊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 “怎么,你是他们的人?” “严格来说,也算不上,只是偶尔替他们干活跑腿,换些灵石资源罢了。”刘鹭叹气,“没办法,夺舍重修,穷啊!” 他说着就懊悔起来,一拍大腿,恨声道:“想当初,老夫行走大陆,活人无数,也是能把下品灵石打水漂玩的阔绰户。什么法宝灵宝,都是别人送到跟前求着我挑,如今倒好,一穷二白,啥都要紧着用了!早知如此,老夫从前就该多挖几个地窖藏藏宝贝!” 不然的话,刘鹭也不会跑到翠林城这种小地方的黑市上碰运气——虽然还真叫他给碰着了楚沨。 宫泊对此深以为然,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 楚沨忽然咳嗽一声,插话道:“既然如此,前辈为何不去仙宫?仙宫那边,应该出手更阔绰些吧。” “仙宫?”刘鹭嗤笑一声。 他没有立刻回答楚沨的问题,而是望向宫泊,意有所指道:“前辈收下这小子,是打算让他继承您的衣钵吗?” 在场都是聪明人,楚沨自然听出了这骚包粉鸟的言下之意,呼吸微微一窒,脸上神情不变,却下意识垂眸敛去眼底的一抹晦暗。 ——他是在问师父,自己值不值得信任。 徒弟和徒弟之间,也是有很大差别的。 有的是当真想找个传承;有的则是碍于各种情面条件,勉为其难收下,当个可有可无的添头放养;还有的,根本就是拿徒弟当苦力仆役使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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