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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颜在午夜梦回间，也偶尔会想到，如果自己早生了十年，是不是也能够凭借高考读个大学，是不是就能出人头地？让爷爷过上好日子？ 后面有了容华，他更是天天都盼着能够靠读书给爱人挣出一条路，不用让容华陪着他过苦日子。 可如今，高考真的恢复了，青木颜却觉得晕晕乎乎的。 连土地都轻的没分量，好像一脚踩进了棉花里，高兴得想要飘起来。 那些原本可望不可即的梦想，现在全部落了地，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回城里、高考、上大学。 青木颜习惯性的推开门，坐在书桌前翻开书，可是白纸黑字的文字，却怎么样都进不了脑。 双手都有些微微颤抖，只不过这次不再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喜悦。
第337章 年代：知青下乡历险记（29） 他在那里坐了半个小时，才终于把自己挣扎的心跳压下，勉强回了点神。 直到这时，他看了眼旁边空空的椅子，才反应过来，王兴华好像没有像往常一样，过来一起学习。 或许也跑去哪里，跟朋友一起庆祝了。 青木颜也没想太多，又翻了两页书。 但是肾上腺素飙升导致的兴奋感持久不消，他实在是坐不住，只能放下书，准备先出门跑两圈发泄一下精力。 没想到刚走出院子，却看见不远处小湖边，蹲着一个人影。 小溪从村的后山流下来，一路涓涓汇进容华木屋不远处的湖水中。 湖泊与村子的交界处，便是那一大片已经全是杂草的桃花林。 毕竟是当初和容华初遇的地方，青木颜对那里的地形记忆深刻，看见那里有人，下意识的便往前走了几步，想去看看情况。 结果越走近，就发现那道身影越熟悉。 “王同学？” 青木颜压着心中的疑惑走上前，确认是自己所想的人后，才疑惑的开口。 “你怎么在这里，不去找朋友庆祝吗？” 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王兴华一惊，回头见到是青木颜，这才松了一口气，朝他微微笑了笑。 看见王兴华脸上的表情时，青木颜眉头一皱。 不同于他们这些知青脸上的狂喜，王兴华脸上虽然有喜悦，但却夹杂着一点怀念的悲伤。 听见他的问话，也不答话，转头继续看着满池褶皱的湖泊发呆。 本着同学和这么多天一起学习的情分，青木颜在旁边找了点干净的地，也陪王兴华坐了下来，一同盯着眼前的湖水。 渐深的秋天染黄了村口的大树，也染黄了疯长的杂草和桃树的林子，飘落进溪水里的枯叶被冲进湖泊，又随着水流被聚在角落。 有几片被卷进细小的旋涡中，慢悠悠的转着圈圈。 夕阳已过，天边都是绚烂的晚霞，和他当初见到容华的那天一样的灿烂。 微微泛着寒意的湖水也被天空倒映着一片通红，水波荡漾间，倒映出青木颜和王兴华两人的身影。 过了一会，王兴华突然开口，没头没脑的问了句。 “你知道后面那片桃林废弃前，是谁家的吗？” 青木颜一时间也没想过王兴华会问这种问题，愣了一瞬，努力搜寻着记忆。 “好像……好像是以前一个大地主家的。” “嗯。” 王兴华听到青木颜的回答，眼角一弯，轻轻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肯定。 “确实，以前这一大片，都是那个大地主家的土地，这个桃林甚至都不是为了结果子，单纯是为了开花好看，种来玩的。” 青木颜听到这话回过头，看了那现在阴森恐怖得像快要闹鬼的桃林一眼。 想起当时他一头钻进去时，看到的那些刚结了个小果，就已经半落不落的桃树，青木颜深表同意的点点头。 就那副样子，恐怕也就开花能看了。 王兴华看青木颜脸上那副表情，也约莫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扑哧的一声笑出声来。 “你别看现在是这个样子，那是没人打理，以前那可是出名的爱情圣地，好多人过来求姻缘的。” “结果的时候虽然不热闹，但是桃花开的时候，可漂亮了，纷纷扬扬的，能把天地和湖水都映成粉色。” “以前那地还不在地主手上时，就已经有这片林子了，后面其他地都改为了耕田，也没人去动那片林子，据说都有二百多年历史了，远近都听到这片桃花林的美名，每年早春，游客都络绎不绝。” 青木颜一开始听的有趣，但往后听，听到王兴华如数家珍般的侃侃而谈，他心中不由的生出一点怪异感。 就好像…… 就好像王兴华曾经来过这片林子似的。 看着他脸上奇怪的表情，王兴华眼中的笑意愈浓。 “不过这些都是我小时候的事情，现在……有些记得也不太清了。” 她轻笑一声，轻描淡写的话语却如同平地惊雷。 “哦，你可能没听过，那个大地主啊……姓王。” 青木颜瞳孔骤然一缩，不可置信的看向还在笑着的王兴华。 “你……该不会……” 王兴华却毫不在意他的态度，继续笑着往下说。 “我小的时候，他们都说我爹是大财主，可有钱，以后一定会给我找一户好人家，让我享一辈子的福。” “我是我娘第一个孩子，也是最后一个孩子，我娘不是大房，只是个被姥爷从青楼赎回来的姨娘，他们都瞧不起我娘，也跟着瞧不起我。” “他们说我娘软骨头，是个勾引人的，可是我知道，我娘的手扶过我头顶的时候，那硬硬的骨头很膈人。” “我出生的时候正好是建国，我娘没文化，但却依旧给我取了个叫兴华的名字，说这名字寓意好。” “那个时候他们都骂我娘，说女孩子命轻，压不住这么重的名字，我爹也不同意我的名字让我娘来取，我娘跟他大吵了一架，从此我爹就再也没来过我娘的院子。” 王兴华语气平静，就好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其他人的命运般，轻描淡写间，却全是血肉淋漓。 青木颜嘴唇动了动，一时想不出有什么话可以安慰她。 而王兴华话语间透露出来的信息，却让他心中一惊。 他们学校一直有传言说王兴华年纪大，很后面才读的书。 但是后面王兴华成绩好，又有传言说她是开蒙的时间早，所以才读书好。 两边吵来吵去的，青木颜也只是听了个过耳。 可如今按照王兴华话里的时间一算，她如今，应该二十有八了。 “分完土地后，我娘就带着我一路颠簸，我们母女两个就一路辗转着混口饭吃。” “也幸亏了我爹跟我娘成分都不好，没人愿意娶我，才让我都二十出头了，还有进入学校读书的机会。” “我一路干活一路读书，指望着能靠知识改变命运，可是又碰上了现在的情况，高考取消，大家靠成分读大学，我又没了指望。”
第338章 年代：知青下乡历险记（30） “下乡名单到的时候，我看着指定的地址，都没认出这里来，直到到了地方，看到这片废弃的桃花林，我这才想起来。” 王兴华低头，看着湖水中自己歪曲扭八的影子，眼中有不解，也有释然。 “我这辈子，也活了快三十年了，回回都赶上时代的巨变，我小的时候，他们要叫我爹一声老爷，看见我眼神中全是羡慕。” “可是我生在地主的家里，也没享受过多少富贵，我跟我娘照样要自己干活，否则也吃不到一口热饭。” “后面斗地主，我爹倒了，我这个没享过多少富贵命的女儿，却要跟着他一起游街、示众，我娘也要一起，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新时代确实好啊，我也能进学堂读书了，可是我考得好了，却依旧要被人偷偷说小话排挤。” “时代变来变去，却又好像没变。” 她转头笑着看向青木颜，轻声问道。 “刚刚听说高考恢复了，我高兴的像疯了一样，但是又忍不住的想，这次……我和我娘能过得好一点吗？” 她声音很轻，轻到青木颜几乎要听不清，不过她的问题要的也不是青木颜的答案。 青木颜满嘴苦涩，竟有些说不出话来，许久，才干巴巴的开口。 “……会吧。” “谢谢你啊，愿意浪费时间听我发牢骚。” 王兴华回头，轻声对青木颜道了一声谢，眉眼弯弯的笑道。 “作为回报，我告诉你个秘密吧。” …… 长风不远万里的从窗户的缝隙中吹拂而至，呼啦啦的卷起地上两片废弃的破纸。 又过了大半年的风雨洗礼，破庙却好像没什么变化，只是那早就腐坏了的木窗上，又多藏了一窝白蚁。 厚厚的积灰上，凌乱的脚印多半都来自避雨的动物和玩闹的稚童，破旧的蒲团已经脏得发黑，被人嫌弃的扔到一边。 容华脸色有些发白，右臂还因为刚才剧烈的疼痛止不住的微微颤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抬眼，平静的与早就已经看不清面容的石像对视。 神像前的供台幸亏是石头做的，这么多年来，也没什么破损，除了划痕和灰尘外，看起来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而现在，早就无人供奉的供台上，却放着一块格格不入的白色骨头。 那骨头的形状很奇特，约莫孩童的小臂粗，倒也不长，但是通体莹润洁白，漂亮得和这破败的庙宇格格不入。 在光线昏暗的破庙中，如呼吸般微微散发着银白的光芒，仿佛活物一般。 青木颜跌跌撞撞地走进来时，便看到的是面前的这一幕。 早就没了夕阳，晚霞也快退的差不多了，晚风吹过屋顶破烂的缝隙，呜呜咽咽哀嚎着。 极其微弱的光线，从缺了一块的屋顶倾洒而入，为破败的神像和神像前长身玉立的男人描摹出银白色的轮廓。 青木颜喉头发涩，声音很轻的开口。 “……容哥。” 漂亮的不像凡人的男人微微回头，苍白的面色在微光下近乎透明，看见青木颜，容华嘴角扯出一抹清浅的微笑。 他半长的黑发披散在身上，漂亮的如同流动的月光。 “颜颜你来啦。” 容华眉眼弯弯的开口，可跟他对上目光的青木颜，却瞬间红了眼眶。 王兴华刚才的一字一句，还在青木颜脑中回荡，他看着眼前的男人，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该如何发出声音。 巨大的痛苦和漫长的酸涩一点点泛上心头，如同海浪般席卷而过。 青木颜想要说话，但是却觉得喉咙干涩的厉害。 他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眼泪却比话语先一步落下。 “我……我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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