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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展目光灼灼盯紧月哥儿，无声地催促着，月哥儿只得硬着头皮问：“什么、梦？” “我梦见一群饿狼围着我，想要吃我的肉，我打不过它们险些被撕碎，这时候天上的月亮变成了一个金灿灿的小人，吓跑了那些饿狼。那月亮小人说，我要多行善事，才能保佑我升官发财！” “方才我上山转悠，结果就遇上了你，出手时没想那么多，我刚才看见你才发现你竟然和我梦里的月亮小人一模一样！你说奇不奇？” 陈展笑道：“还好是上山看了一圈，不然你一个小哥儿，非被那几个坏小子欺负了去了。” 月哥儿听的眼睛瞪大，眼中满是惊讶与好奇，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奇事？ 他也做过一些离奇古怪的梦，可都没有这样的。他咋舌之际反应过来，连连摆手，他可不是什么月亮变成的小人，也不能叫陈展升官发财！
第6章 陈哥哥 “升官发财哪能真靠迷糊的梦，不过多行善事没有错处。” 月哥儿暗自松了口气，还好这人不是糊涂虫，没找他求升官发财。直到这会儿他才知晓自己闹了笑话，脸上不由得一阵发烫，他低下头，手指紧紧揪着衣角，小声嗫嚅道：“谢谢、谢谢陈哥哥。” 陈哥哥。 头一回听他这样喊自己，再普通不过的几个字，由月哥儿念出来，不知为何别样的好听。陈展反复念着这几个字，半晌却突然有些怅然若失。他以英雄救美的姿态出现在月哥儿眼前，他们重新相遇，即将拥有崭新的开始，可陈展却有几分难言的落寞。 按下这股不合时宜的情绪，目光落在小哥儿乱糟糟鸡窝似的发顶上，陈展不自觉放缓了语气，温和笑道：“不谢。举手之劳罢了。” 说罢，便随手拿掉月哥儿脑门上的枯枝。余光瞥见他脸上上的泪痕，陈展想也没想便顺手去擦，月哥儿先是一惊，紧接着便像只受惊的猫似的往后跳了下。 陈展陡然回过神来，手停在半空，意识到自己过分唐突，顿时有些后悔。于月哥儿而言他是刚见了两面的陌生人，怎么能这样亲近？ 他这行为，与那人人喊打的登徒子有何区别？ 陈展暗自懊恼，他赶紧收回手，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试图找补道：“……我、我见你脸上有泪……对不住，是我失礼了。” “你若是不嫌弃，便用这帕子擦擦脸上的泪。”陈展赶忙掏出帕子递过去，又摸了摸鼻尖，神情略显窘迫。同时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往后行事万不可如此莽撞。月哥儿见他这副模样，心中的紧张也缓和了些，方才以为陈展要打自己，一时间被吓住了。 原来只是给自己擦眼泪。 月哥儿抿紧唇，眼睛偷偷瞟了一眼，没有人给自己擦过眼泪，这个人是第一个。看着眼前崭新的绣花帕子，月哥儿没敢接。 万一弄脏就不好了。 “我要、回家了。” 赶不上做中饭，回家后娘肯定要发火的。 “那我送你下山。” 陈展收回帕子，随后径直从月哥儿怀里拿过背篓，说：“我帮你背。” “唉呀！”月哥儿下意识惊呼一声，抬手便要去抢，可小汉子已经稳稳将背篓背起，他愣是抢了个空。 月哥儿眨了眨眼，心里直犯嘀咕，他不会是要抢自己东西吧。 一个破背篓，有什么好抢的，这又不是什么值钱的好东西。 陈展刚刚还帮他赶走了欺负他的坏小子，还给自己吃鸡蛋。 他应当不是坏人吧？ 月哥儿抿紧嘴唇，心里好一番争斗，最后看着比自己高大许多的陈展，认命般地收回视线，埋头跟上。他打不过陈展，即便被抢了东西，也只能自认倒霉。 小哥儿垂头丧气的模样有几分好笑，陈展有些无奈，他又不抢他的东西，怎么还这样伤心？ 陈展轻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些，说：“我家就在山脚下，待会儿我指给你看。下响你要是还上山，就来喊我，我帮你一道割草，我手长脚长割的最快了。” “有我在，那些坏小子谁敢再来？” 听了这话，月哥儿心中顾虑消散，想到自己之前的猜疑不禁红了脸，连手脚都有些不自在。 陈展说要帮他，可他还觉得陈展会抢自己的东西，把人想的那样坏。还好陈展听不到自己的心声，不然非得指着自己的鼻子骂一声坏哥儿。想到这儿，月哥儿便觉得自己今天简直像做梦一样，竟然有人会帮自己打架，还要帮他干活，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今日难道走了狗屎运不成？ 正这么想着，就听见陈展问：“我看你瘦瘦小小，年纪也不大，怎么一个人上山割草？” “我十岁。”月哥儿轻声道：“小哥儿，都要干活。” 可是你弟弟阳哥儿不用。 陈展在心底默默补充了那句月哥儿没说完的话。 “你已经十岁了？”陈佯装惊讶：“我竟只比你大了两岁。” 这回震惊的人又成了月哥儿，他高高昂起脖子，将陈展从头看到尾，瞪得眼睛都酸了，一时间连路都忘了走。 老天爷，怎么有人十二岁就能这么高！就像成了精的杨树一样，高的都看不见他的脸。方才欺负他的宝庆十三岁，可竟然比陈展矮了两个脑袋！ 要是他也这么高，往那一站就很唬人，后娘肯定不敢欺负自己。 “怎么这样看着我？” 月哥儿闷闷地摇了摇头，不好说出心中所想，只说：“宝庆十三岁。” “你说那个矮萝卜？”陈展扬起眉毛，不屑道：“他那样的我一拳能打俩。”音落扬起拳头往半空中砸了两下，气势汹汹的，月哥儿小身板都忍不住震了两下。 “往后我教你打架，等你练好身手，自己就能打的他们几个哭爹喊娘。” 月哥儿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操作，似乎是没想到自己也能学功夫。陈展忍不住笑道：“不过你太瘦小了，要先养好身体，不然反倒伤了根本。” “嗯。”月哥儿重重点头，眼神比方才多了几分神采，再没有之前觉得觉得陈展是坏人的念头。他方才就瞧见陈展脑门上的布条，只是这会儿才敢问：“陈哥哥，你的头，怎么了？” “昨日不小心，磕到了石板上。” “啊？”磕坏脑袋还要帮自己背草，月哥儿不禁懊恼起来，万一加重他的伤怎么办？ “小伤，已看过郎中，一点都不疼。”除了有些昏沉外，陈展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妥。 “不用担心，你瞧我身板健壮，活蹦乱跳的，能有什么事儿。” 月哥儿眉心微蹙，仍旧有些担忧。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下了山，陈展站在自家落脚的屋子跟前，对月哥儿说：“就是这，我们昨天才刚住进来。你记好路，往后有事儿都能来找我。” 陈展还欲再说什么，就听见屋内传来一声训斥：“好你个臭小子，这才一会儿工夫，就钻了个没影，你要吓死我不成？”
第7章 婶娘 陈滢风风火火杀到了两人跟前，她眉头紧皱，眼中装满怒火。 这副怒气冲冲的模样吓得月哥儿打了一个激灵，身子微微一颤，心都凉了半截。 这妇人不会要揍他吧？ 陈展看出月哥儿的不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安慰：“月哥儿别怕，这是我婶娘。婶娘，这是月哥儿。” 陈滢压下火气，先耐着性子训陈展：“有什么天大的事儿，非得这个时候出门？出门也就罢了，怎么不与我说一声？害得我这半晌都提心吊胆，催着你叔叔去寻。” “叫婶娘担忧，是我不对。我往后再不敢了。”陈展知晓自己做事不周，遂低头认错，仍旧不忘将月哥儿推到陈滢面前：“婶娘，方才我上山转悠，正碰见几个坏小子欺负月哥儿一个，我便搭了把手，将那几个汉子赶跑了，这才耽误了些时辰。” 月哥儿心中惴惴，强忍着害怕应和：“对、对、” 陈滢拉住陈展上下来回打量，见他活蹦乱跳，精神尚可，悬着的心总算落到了肚子里。 “下回再这般，休要怪我将你关在家中。” “我晓得了，婶娘。” “你是月哥儿？”不知这臭小子打哪儿拐回来一个小哥儿，见着她跟看见老虎似的，连头都不敢抬。陈滢心中腹诽，她又这般吓人吗？ 月哥儿点头：“陈哥哥，没有、没有欺负我，他帮、帮了我。” 怎的还是一个小结巴？ 原来是路见不平，陈滢面色稍霁，放缓语气说：“好，我晓得了。昨日这臭小子磕了脑袋，今日还不安分到处跑，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他！” 月哥儿脸色苍白，语气焦急：“别打、别打、陈哥哥！” “婶娘，你别吓他。”陈展语气颇有些无奈，小哥儿眼眶都红了，再说下去，真怕他下一瞬就要哭出来。 陈滢脸上的笑容深了些，和颜悦色道：“月哥儿放心，他今日做了好事，我暂且不罚他。” “我们昨天刚来燕子村落脚，还没来得及拜访邻里，你是头一个来家里拜访的客人。不过现在家中凌乱，还不曾收拾，也没有什么好东西来招待你，这有几块糖，你拿着甜甜嘴，改日再请你来家中，好好玩一玩儿。” 月哥儿哪里被这样当做上宾对待过，一时间惊愕地愣在原地，呆傻的样子叫陈滢忍俊不禁。 等他反应过来，急急摆手，示意不用这样。陈滢捉过他的手，往他掌心放了两块方方正正的芝麻糖。 “尝尝，这是家中自己做的，虽比不得糖铺卖得模样好，味道却不见得差。” 陈展看着月哥儿欲言又止的模样，只是摸了摸他的发髻：“快尝尝，这是婶娘昨个自己做的芝麻糖，放了许多香脆的芝麻，比镇上糖铺子卖得香甜好吃。” “家里做的，比不得糖铺子的精致好看，可味道却是一等一的好。”陈滢又笑着劝道。 月哥儿紧紧捏着芝麻糖，愣愣地出了会儿神。 爹同后娘经常买各样的糖果点心，阳哥儿想吃多少便有多少，可从来没有他的份儿。好东西都由后娘亲手管着，他连看一眼都不成。 在李家求而不得的东西，外人就这样轻易地给了他。一时间，月哥儿只觉得胸口酸酸胀胀的，他紧抿着唇，眼眶微微泛红，仰起头道：“谢、谢谢。” “不谢。还要多谢你不嫌弃我们这外来户，肯同我们亲近说话呢。” 直到这时，陈滢才真正看清小哥儿的脸，心下止不住惊讶。 小哥儿面黄肌瘦，神情怯懦，瞧着和她们逃难路上遇到的灾民没什么两样。胳膊腿都细得像麻杆，来一阵风，似乎就给吹折了，看着怪叫人忧心的。 陈滢不动声色打量着，越看便越觉得古怪。 小哥儿身上的衣裳俱是细棉布，这在农家可算是好料子，虽打了补丁，却也比粗麻葛布强。出来干粗活还穿这样的衣裳，谁看了不觉得家里人待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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