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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翊侧眸刀他一眼,不再理会,一挥袖子抬脚那位迷茫的少年走去。 “……你可算醒了。” 白翊走到少年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气色好了不少,眉间缓和许多:“感觉如何?” 少年直直地看着他,眼神里涌着光泽,他轻声道:“只是头还有些疼,其余的没什么不适。” 白翊:“能登上忘川阶的最后一阶,你是这二十年来的第一个,很不错。” 少年抿了抿唇没有回话。 “为何选择江陵峰?”白翊又问他。 眼前的少年听见他问这个问题,眸中滞了一瞬,随后在两人的注视下低头去解腰间的事物。 白翊静静地看着他。 片刻之后,少年将一只钱袋双手捧着,递过去。 空气安静了一瞬。 少年开口缓缓道。 “我来还仙尊的银子。” 烛影缓缓掠动,少年手心中的钱袋绣着淡蓝云纹,看上去虽然有些旧了但却依然完好。 那确实是自己的钱袋,可白翊蹙眉想了一圈也不曾记起自己什么时候将钱袋借给了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年。 沉默一瞬,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顾城渊忽然恍然地“啊”了一声,惹得两人都抬眼去看他。 “你的那个破罐子,之前是不是装的梨汤?”顾城渊问他,“就是那个旧兮兮瓦罐。” 少年低声应了。 白翊闻言,脑海中尘封的记忆忽然浮现,似乎有了点印象。 “那我记得你。”顾城渊靠在门框上,双手环在胸前,上下打量着他,“你是渊城的人,对不对?” “是。” 说到渊城,白翊这时也记起了那年的漫天飞雪,自己曾将这钱袋赠给过一个孩子,如今看来的确变了模样,不仔细回忆还真记不起来。 倒是没想到顾城渊还记得,白翊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为何还记得那么多年前的事情?” “那年师尊还给我买了酥油饼呢。”顾城渊见他肯搭理自己,又巴巴地凑过去,“和师尊的事,我都记的清楚。” 白翊不动声色地推开他靠过来的脑袋:“是吗。” “我怎会骗师尊?” “当年我教你识字的第一百个字是什么?” “……” 见他答不上来的吃瘪模样,白翊轻轻扬眉,随后不再理他,转头朝旁边安静的少年道:“当年匆匆一面,如今再见已是师徒,还不知如何称呼。” 少年顿了一下:“……回师尊的话,弟子姓萧名程肆,还未有字。” 听到“师尊”两个字,顾城渊嘴角抽了一下,忍不住开口:“你把钱袋带来还给师尊,那瓦罐你也要还给我吗?” 萧程肆抿唇:“……那罐子只是我用来装水吃的。” 顾城渊:“?” 不是。 他当年忍痛将那吊梨汤给一个毫不相识的人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好吗?这怎么跟他平日里看的话本子里的知恩图报不太一样呢。 再说了有必要这么多年还用那破瓦罐装水吃吗,就不能换一个。 “……” “怎么会想到要来苍幽山修行?”沉默一会,白翊开口问道,“这银子本就是用于救人,不必归还。” 萧程肆垂着头:“……当年那些人与我娘说这银子也是我偷的。” “不管我如何解释,她都不愿用这钱袋里的钱,生生拖着,病逝了。” “……” “她最后的遗愿,是让我把这银子还给仙尊。”萧程肆低声说着,语气令人意外的平静,听不出有什么过多情绪,“于是我便一路打听着寻到了苍幽山。” 听他所说,顾城渊眉头一皱。 仅仅因为此等缘由就能撑着走完忘川阶? 开什么玩笑。 不等他思考要不要开口问些什么,白翊却伸手接过萧程肆手中的钱袋,收于袖中。 “无论什么缘由,此刻你都是我江陵峰的弟子,既然已经吃得忘川阶的苦,此后便要勤苦修行,莫要辜负了你自己。” 萧程肆恭顺应下。 白翊微微点头,随后道:“顾城渊。” “哎。” “既然走得了忘川阶,那我的心法他便修得,明日带他来找我要心法册。”白翊说着,转身欲要离去,“你待会将入门的典籍交与他,此后多带他去转转,熟悉熟悉地段。” 顾城渊点头应下:“好……师尊要弟子送你回去吗?” 白翊闻言只是侧他一眼,他便闭了嘴。 “师尊慢走。” “……” 院中只剩下顾城渊和萧程肆两个人。 烛火烧的旺了些。 唇角的笑意淡下去,顾城渊没了先前的笑脸:“师弟,你刚来苍幽山,应当是先前没有提前了解全面。” 萧程肆抬眼看他,不解地微微歪头:“什么?” “忘川阶磨练的是求学者拜入师门的决心,你给的理由怕是有些另辟蹊径了。” 顾城渊缓缓朝他走去。 “刚才师尊问你为何要拜入江陵峰,你也一直避重就轻,迟迟不肯回答直接原由。讲了个故事就想糊弄过去恐怕没那么简单。” “……” 见他迟迟不回话,顾城渊轻飘飘地继续道:“连我都能听出来不对劲,想必师尊早已察觉,只是不想戳穿你罢了。” 萧程肆眼神里闪着不知名的情绪,两人沉默对视片刻,最后他轻轻笑了笑,露出森白的牙尖:“我确实有事隐瞒,不过人都有私欲,若是我直接告诉师尊我来此求学是为了杀人,那他恐怕会与我心生芥蒂了。” 顾城渊眯起眼睛:“你想杀谁?” “私仇旧怨罢了,我自己的事情。”萧程肆皮笑肉不笑,“师兄放心,除此之外,我别无二心。” 顾城渊扬起眉,对他的态度感到有意思:“你就不怕我去告诉师尊?” “告诉了也无妨。”面对他类似威胁的话,萧程肆只是淡然道,“我想杀的人,本就该死。” “……” 顾城渊收起表情,对他口中的人也不感兴趣,反正只要不对苍幽山有威胁便是了。 “行了师弟,天色也不早了,什么仇什么怨的以后再说。”顾城渊打了个哈欠,似笑非笑地推他,“明日去操练场练上一天说不定就什么都想不起了……你房间搁那边呢,别走错道了。” 萧程肆被他推搡着推回房间里,还不等他反应,便听见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萧程肆看着那紧闭的房门,暗自皱了皱眉。 “……” ==作者有话说:== 至此,两个主角和男二终于凑齐了!
第56章 【双身戏衣鬼身现】1 |引子·水袖| 北国渊城。 是夜。 纵使夜已深, 山间小道里仍然热浪滚滚。 月色下,一道年老身影佝偻着缓缓行走。 一阵携卷着闷热的风吹过,樵夫不禁停了步子。 抬手抹一把脸上的汗, 眼睛还是不慎进了汗水,他骂骂咧咧放下背上的柴火, 吐了一口唾沫。 见鬼了……今天夜里怎么这么热? 樵夫大汗淋漓,不解地看着前方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山路,嘴里嘟囔着方言,疑惑怎么走了许久还没见着下山的路口。 正口渴热的难耐,旁边冷不丁地吹来一阵凉风,仔细去听, 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淙淙的流水声。 咂咂嘴,樵夫挑起柴, 顺着那道水声走进身旁的树林里。 树林里果然要凉爽许多, 水声也越来越近, 樵夫寻到一条小溪, 痛痛快快的喝上几口,恢复了些力气, 擦擦嘴便想原路折返回去。 刚走没几步, 忽然听见远处似乎有什么声音,咿咿呀呀, 像是在唱戏。 谁大半夜闲的蛋疼在树林子里唱戏? 好奇心忽然来了劲, 樵夫背着木柴朝声音源头走去。 唱戏声越来越大。 前边的树林子中间有一片空地,上边搭了一方戏台,正有青衣花旦唱着腔调, 台底下搭着些座位,还真有些零零散散的人正津津有味地看着戏。 樵夫见的新奇, 便放下木柴,也挑了个座坐下来看。 青衣身段略高,戴点翠头面,发丝随着步子扬起,花旦双颊染着红霜,头顶绢花,娇俏的嗓音和动作惹得台下的看客连连鼓掌。 樵夫看的起劲,却没看出来演的是哪一段本子。一阵冷风吹过,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什么鬼天气,一会热死人,一会冷死人。 搓搓胳膊刚准备走,恰巧台上的戏这时唱完了,青衣花旦缓缓移着步子欲要下台,台底下的人开始一声不吭地鼓掌。 那戏唱的很好,谢幕应当喝个满堂彩才是,可诡异的是,那群人当中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只是很有默契地,有节奏地,两下两下地鼓着掌。 樵夫这才回味起不对劲来,似乎这群人从刚开始到现在,从来没有人开口说过一句话,就只是一个劲地僵硬鼓掌。 忽然出了一身冷汗,隐隐感到不对,樵夫也害怕地跟着那些人的节奏鼓掌。 可刚抬手鼓了两下,身边的人猛地齐刷刷地一顿,停下手中的动作。 周围冷的可怕,樵夫汗毛倒立。 “……” 台上的花旦微微侧过头,就着戏腔缓缓开口。 “好稀奇……怎么……还有活人鼓掌?” 樵夫闻言,浑浊的眼睛瞪的溜圆。 活人?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活人……这底下不都是人吗? 他后背冷汗直流,哆哆嗦嗦地转头去看前边的人,下一刻便僵直在原地。 只见那些“人”不知什么时候竟齐刷刷地回过头来瞪他! 惨白褪色的脸,五官扁平,漆黑墨眼和猩红的一道划痕便当作是嘴。 这哪里是人……分明就是一个个破烂不堪的纸人! 老樵夫惊骇地张大嘴,极端恐惧下,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 青衣阴恻恻地怪笑两声,抬手青袖飞出,绞住樵夫的脖颈,直接将头颅绞断! 鲜血溅洒在惨白的纸人上,纸人轻轻晃了晃,随后姿势诡异地站起来,随着青衣和花旦的步子,一步步缓缓离去。 老樵夫的鲜血不断流淌而出,汇成一条看上于小溪相似的血溪。 …… 夏日渐深,撷音峰里荷花池中的荷花开的正繁,红灿灿的一片。每每有弟子路过那片荷花池都要驻足观赏一番,但新来的萧程肆不太爱去,说是有蟾蜍青蛙瞧着恶心。 对此,顾城渊道他瞧不见繁花,只能瞧着底下的泥污。 萧程肆只是笑笑,没有反驳。 荷花开的繁盛,云沉峰的傅池儒便顺应时节将膳堂的饭后零嘴换成了一块块荷花酥,入口酥脆,味道清甜,惹的不少人专门去吃零嘴。 毕竟膳堂人多,一人只能拿一份,但白翊爱吃这甜点,往日顾城渊会每日替他多揣一份,不过现在多了个徒弟,萧程肆还能再替他拿上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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