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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青泽仙君微微皱了皱眉头,还是等了片刻,待灰尘散完才走过去。 屋中光线昏暗,里面的布置很简单,并且处处都积了厚厚一层的灰,空气里混着尘埃和木头腐败的味道,激的顾城渊鼻头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灰白的月色浸入屋子,尘埃打着旋儿,显得莫名凄冷。 白翊眼神环视一圈,注意到房间的角落里还挂着几件依稀分辨得出是青绿色和大红色的戏服,周围散还落着一些头饰。 看来那老妇人听的闲话大概率是真的,这间屋子应当是有唱戏的人住过。 四下查看一番,发现这间屋子除了那几件戏服以外,其余的几乎是什么都没有,就是一间空房。 顾城渊找了一圈没找到什么可疑之处,有些纳闷:“这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啊,那金潼为什么不让人进,我还琢磨这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见这屋子没有什么可看的,白翊捻了捻窗边的灰尘,随后收起手:“走吧。” …… 两人又绕了一大圈,最后终于回到先前的客房。折腾这么久顾城渊有些累,走在白翊前边想先回房,结果走进一瞧客房大门居然是半掩着的。 推门进去,没见着萧程肆。 不过他不太在乎这个,只是趁机抢先占据了他那间房里唯一的床榻,在榻上滚了一圈之后才拉长嗓音喊了一声师尊。 没过一会,白翊淡淡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过来:“怎么了?” 顾城渊懒懒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找了一圈房间里没见着萧程肆的人。” “……” 白翊走进来,蹙眉道:“他不在屋里?” 顾城渊见他有些担忧,宽慰道:“师尊别担心,就算这里有邪物也不会这么快动手吧。况且不是还有玉龙吗?” 白翊思虑片刻还是放心不下,刚准备出去找一找,门口却忽然快步走进来一道人影。 双方见到都愣了一瞬。 “……师尊?” 顾城渊见萧程肆一张死人脸,皱眉道:“你上哪去了,摆一张脸给谁看呢。” 萧程肆看着面前的白翊,脸色稍微缓和了些:“……我先前出去转了转,半路上遇见一只蟾蜍有些膈应,师尊莫见怪。” “你先前不是说累了吗?还瞎转什么。”顾城渊道,“那只能怪你自己不早点回来,这床榻是我的了,你待会自己想办法睡地上。” “……” 白翊看他们两人一眼,不咸不淡地与萧程肆道:“以后莫要单独走动。” 萧程肆连忙应下。 白翊:“明日还要去案卷中郊外的树林,天色不早了,你们早些休息。” “好。” “师尊慢走。” 白翊转身朝另一边的客卧走去。 萧程肆回头瞥了顾城渊一眼,后者则是抱紧手中的被子,瞪了回去:“你若要跟我抢,那就打一架。” “……” 罢了。 萧程肆压下心中情绪,自顾自地走过去,从顾城渊手中抽走锦被:“谁想跟你抢了,这榻上被你滚的跟狗窝似的,看着都惹人厌。” 顾城渊不以为意:“狗窝怎么了,至少有窝。” 萧程肆懒得与他打嘴仗,将锦被铺在长椅上,疲惫地坐下去:“……你闭嘴。” …… 夜色渐渐深沉,客房里回归平静,火烛早已冷下去,惨淡月色从窗台蔓延进来,一路游着,细看之下似乎还留下一串串水痕。 阵阵寒风吹过,榻上的少年被冻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 顾城渊本身就没睡太死,冷得一激灵就睁开了眼睛。 先前的被褥被萧程肆那狗东西给拿走了,现在就算是冷也没法子,顾城渊忍不住搓了搓胳膊,翻个身打算强行入睡。 “……” 不对。 他忽然又睁开眼睛,困意消散不少。 现在不是刚入伏天吗,怎么会这么冷? 疑惑地坐起身,不经意间却瞥到了地板上的一串串水渍。 “?” 不是。 萧程肆这厮把他榻底下当茅厕呢? 顾城渊迷迷瞪瞪地想着,随后怒气冲冲地抬眼看向萧程肆的方向,可一肚子骂他的话,在他看到那边的景象后却卡在了嗓子眼里。 只见萧程肆脸色惨白,脖颈处不知道被缠了一段什么东西,此外在他的旁边还站着一道黑影。 看着那团浓的惊人的鬼气以及脸色都快变成紫青色的萧程肆,顾城渊来不及多想,翻身抽出枕边的配剑,朝那边狠狠地劈了过去—— 萧程肆要死也不能死在他房里,不然白翊那边他怎么交代? 玄铁剑寒光一闪,只听见呲啦一声,将缠在萧程肆脖颈处的丝绸斩断。 “……” 黑影瞧着自己被斩断的水袖,身形微微一顿,随后它缓缓转过身,朝顾城渊的方向看了过来。 那道视线有种极强的杀念,顾城渊大脑空白了一瞬,想看清那邪物的样子却怎么都看不清。 月色里,黑影在顾城渊的注视下慢慢抬起手。 顾城渊头一次接触到这种邪物,一时大脑宕机,只是紧张地望着它,滞在原地做不出动作。 下一刻,水袖倾斜而出,拖着水痕宛如利刃般地向榻上刺去! 顾城渊霎时瞪大眼睛,此刻才终于想起来要跑,猛地侧身躲过那白绸,心中升起一阵后怕。 抬眼看了一眼不知死活的萧程肆,他眼神一寒,趁着那邪物转身的片刻,翻身越过去将嵌入墙体的铁剑给拔了出来。 他抬手狠狠给了萧程肆一巴掌:“死了没?!” 见邪物即将要转回来,顾城渊不敢再分心,聚灵力于剑刃朝着鬼影刺过去,却被它轻松地躲过。 萧程肆到此刻还是没动静,顾城渊暗骂一声,默默盘算着还是先不要管他了。还没等他做决定,水袖就再一次抽过来,速度比先前快了十倍不止!顾城渊来不及躲闪就被带着水汽的绸缎猛然抽飞出去。 一阵尘土漫起,少年呕出一口血,挣扎着起身。 鬼影怪笑了两声,长袖又一次扬起——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刺眼的碧蓝蛟龙灵光暴涨,猛地将那鬼影击飞出去! 愣了一瞬,顾城渊抬眼去看屋子里的那道白影。 “师尊——” 墨丝在掀起的对流中摇曳,白翊看他一眼,随后手中折扇化为剑刃,斩断迎面而来的水袖。 随着水袖不断被切断,那团鬼影开始有些吃力,白翊见状毫不犹豫提剑直接劈了上去。 玉龙刺穿那团鬼气,邪物凄厉惨叫一声,竟溃散落到地面,化为烟雾快速朝府外逃窜。 白翊蹙眉,微微犹豫一瞬,指尖掐起法诀,一束结界将院子包裹,随后他才一挥袖袍追了上去。 顾城渊望着不断远去的两只影子,暗自咽下一口血沫。 …… 那邪物逃窜的速度极快,但白翊在它尾巴后边跟的很紧,追逐许久后已经不知不觉追到了郊外。 气温不知在什么时候又热了起来,额间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白翊瞧见那道黑影一头扎进前方的树林后便不见了踪影。 “……” 白翊在树林边停下,眼眸来回打量着这片树林,发觉竟然就是案卷中所提到的那片。他抬手擦了擦汗水,缓缓跟了进去。 林子入口时稀疏,但随着白翊的深入就变得愈来愈密,倒也没了先前那么热,可不知什么时候起,周围漫起了水雾。 白色粘稠的水汽越来越重,视线只能在三尺以内,此外便是一片混沌。 白翊不由得停了脚步。 正思虑要不要继续走深些,眼前的雾气忽然如积雪消融般的散了。愣了一瞬,天空居然飘起雪花。 “……” 白翊眼眸一滞,抬眼看去,周围的景象不是那片树林,反而是他最熟悉不过的青砖冷池。 这里是苍幽山的天玄峰。 洛川最先落雪的地方。 来不及反应,他便瞥见前方跪在冰天雪地里的身影。 眼眸紧紧盯着那个小小的人影,白翊一眼就能认出,那是他自己。 那张与他相似却稚嫩的脸上此刻挂着被冻成冰凌的泪痕,单薄的身子在呼啸风雪中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若是没记错,他已经跪了一天一夜。 眼前熟悉的景象不禁让白翊再次记起那段冷淡疏离的日子。 那是他修无情道的日子。 说来惭愧,虽说现在的青泽仙君清冷脱尘,仙风道骨,可在刚到苍幽山的那段日子,他也因自己的性子吃了不少苦头。 苍幽山的人都知晓白翊之所以被抱回苍幽山,那就是因为他曾是仙祖亲自钦点的下一代宗主。自从他记事起,似乎除了练功,就再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儿时的那片记忆里没有温情,也没有什么值得记起的事情,就如同天玄峰那飞雪般的虚无。 在尚且年幼时,他还些许可以看见沈墨寒偶尔还算温和的微笑,但随着他练功时间越来越长,沈墨寒就几乎再也没有对他笑过。 他曾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够好,是自己不够刻苦,可不管他如何刻苦如何听话,似乎都不能达到那些人的期望。 若是说那时最有温度的地方,应当就是沈墨寒收养妖魔的屋阁里,至少它们会关心这个孩子到底累不累。 沈墨寒帮他选择无情道的那天,是白翊第一次出言顶撞了他,那时的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要变成像自己师尊那样冷漠无情的人。 但很显而易见的是并没有什么成效,反而被沈墨寒罚跪在天玄峰一天一夜。 秦湘兰曾经说过,沈墨寒这个人死板又固执,他只知晓如何培养一个合格的徒弟,一个能让众人信服的宗主,却不知如何养好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一夜他最终被冻的失去意识,也就是那一天在风雪中,他又失望又痛心。最终他忽然想明白,与其说被情念折磨,不如就断了它。 眼前的风雪还在继续。 白翊眉梢微微颤动了一下,掐断思绪,再次环顾周围的景象。 ……这里应当是那邪物制造的幻境,正当他打算用蛮力冲破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师尊——” 熟悉的声音响起,白翊身形一顿,回过头去看那个跌跌撞撞跑进幻境的顾城渊。 “……你怎么跟过来了?” 顾城渊来到他身边,眉眼间满是焦急和担心:“我在院中等师尊许久都不曾等到师尊回来,心下担忧便寻了过来。” 说罢少年看了看周围的景象,转头对他道:“……这里应当是心魇幻境,师尊不要被那邪物扰乱了心神。” “……” 白翊淡淡地看着他:“你怎知这是我的心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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