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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承手里赫然是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顾惊澜。 “顾惊澜，我不信你还可以活第二次！”纪承的声音嘶哑而疯狂，眼底更是同归于尽的决绝。 他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砰地枪声响起，子弹穿过飞身而来的萧执的腹部。 几乎是同一瞬间，萧执的双手死死地攥住了他握枪的手腕，痛感在肾上腺素燃尽的几秒后席卷而来，但他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一拧。 纪承吃痛，手腕一松，手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守候在外的保镖也已经出现在纪承身后，几下就将疯狂挣扎的人死死制住，捆住了他的手脚。 萧执终于支撑不住，踉跄一步，跪倒在了地上，鲜血顺着衣摆不断滴落，在地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萧执！” “执哥！” 祁郁礼和沈砚清同时慌乱出声。 顾惊澜眼前的一切都好像静止了，就连他的嗓子也在一瞬间失去了功能，没有发出来任何一个词。 身体本能地冲上前抱住了萧执，他却连他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萧执唇上已经一丝血色也无，他用尽力气抬手抚上顾惊澜的眼尾，声音断断续续：“哥......别哭。” 纪承躺在地上，看着被顾惊澜紧紧抱着的萧执，嘴角挂上诡异的笑容，“哈哈哈......萧执，你也有今天，你替他死，跟他当年替你死，不是一样吗？顾惊澜，你永远都要活在失去他的痛苦里。” 顾惊澜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他像是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在抱着萧执，另一个却飘在半空中，无能为力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自己在挣扎，挣扎着想抱起来萧执，却一点力气也没有。 他看到自己张着嘴嘶喊痛哭，可却连一丝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剜心刺骨的痛让他像是也中了一枪，回忆起那种濒死的感觉。 身旁的两个保镖冲过来，对着他的耳侧大声呼喊着什么，然后他被人拽着胳膊拉开。 两个保镖架起萧执，半托半抱地带着他冲出去。 “顾惊澜......”耳朵像是浸在水里，听不真切。 “顾惊澜......” 顾惊澜在心脏灼烧的痛感中，浑浑噩噩地起身跟着冲出去，下台阶的时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一路掉下去。 可他什么都顾不上，只能看到前面不远处，萧执垂下来的那只苍白的手。 “求你了，老天爷，别跟我开这种玩笑。” “什么能量守恒，狗屁的能量守恒，别带走他。” 他痛恨自己，为什么要提那句狗屁的能量守恒，他咒他，他怎么能咒他？ 祁郁礼扶着沈砚清，心急如焚地追上去。 顾惊澜手上脸上全都是擦伤，可他却像是完全疯了一样，根本感受不到疼痛。 萧执被放进车后座，他也跟着扑过去，将人抱进怀里。 “宝贝儿......”他用气音叫着他的萧执，眼泪全然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求你了，别离开我。” “求你......” “萧执，别睡。” 萧执靠在他怀里，意识控制不住地一点点陷入黑暗，身体的剧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可他还是艰难地扯出一个微弱的笑来，“哥......我不会走的......” “我爱你。” 然后，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118章 我没有一个人活下去的理由 抢救室的灯亮了起来。 顾惊澜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身上还沾着萧执的血，那种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在，好似沿着他的皮肤蔓延至全身，每一寸都似烈焰灼烧着他。 他盯着抢救室那盏刺眼的红灯，那是他唯一的希望，也是他最深的恐惧。 他不自觉地想起第一天回来时，萧执顶在自己头上的那把枪。 那个时候，他没有扣下的扳机，没想到会在时隔几个月后还是绕了回来，那颗子弹最终也还是留在了萧执的身体里。 顾惊澜不敢深想，也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 他害怕自己想的那些坏事到头来都会应验，他恐惧能让他回来的代价真的是萧执。 他生生把自己变成了一具空壳，一具眼里只剩下那盏红灯的空壳。 他的神思，他的灵魂，都像是飘在半空中，冷眼旁观地睨着那个还坐在长椅上的可怜人。 他们指责他自大狂妄，从没有担忧过纪承那个疯子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他们审判他，只沉溺在萧执的爱意里，却没有保护好他。 顾惊澜捂着脸，发出一声怪异的呜咽来。 祁郁礼眼眶一酸，差点也跟着落下泪来。 他有心想要说句话安慰，可那些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祁郁礼不忍再看，也不忍听顾惊澜发出那种绝望的声音。 他通红着眼，转头一拳捶在墙上。 沉闷的声响也没有引起顾惊澜的任何反应，他那双了无生趣的死寂的眸子连一点光也没有了。 祁郁礼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五年前，他亲眼看着萧执疯魔。 五年后，他又亲眼看着顾惊澜绝望。 那个总是好似天塌下来也无所谓的顾惊澜，好似已经完全沉入了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无助中。 命运好似是个轮回，要让这两个人彼此都尝一尝对方曾经尝过的滋味。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澜哥，祁哥！”许竞野抖着嗓子喊了声，他从一楼一路跑上来，一眼就看到了失魂落魄的顾惊澜和颓废靠墙而立的祁郁礼，不安的感觉猛地扩大，他几乎是踉跄着冲过来，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到地上。 “执哥......执哥他怎么样了？他怎么会中枪的？” 祁郁礼伸手按住许竞野的肩膀，沉声道：“竞野，别问了，萧执他......还在里面抢救。” 许竞野抖了抖嘴，觉得这个世界简直就是个操蛋玩意儿。 萧执才过了几天好日子，他好不容易跟澜哥心意相通，怎么就能遇到这样的事？ “他会扛过去的，”许竞野抹了把眼泪，“执哥他......怎么可能放得下澜哥？” “他一定会醒的。” 话虽如此笃定，可许竞野的声音深处却藏着慌乱和恐惧。 顾惊澜莫名地跟着抖了一下。 祁郁礼在他旁边坐下，无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人谁也没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位医生快步出来，“谁是萧执家属？” 顾惊澜站起身，冷静道：“我。” “病人脾脏破裂，内脏出血止不住，情况比较危急，这是病危通知书，需要家属签字。” 顾惊澜低头看着那张纸，心情好像忽然变得极度平静起来，他接过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会死吗？”他问。 医生接过纸，看了他一眼，惯常道：“我们会尽力。” 顾惊澜点点头，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再度被关上。 许竞野从刚才听到病危两字就再也控制不了情绪，抱着头坐在地上了，他不敢哭出声音，不想再给顾惊澜带去更大的压力。 他曾亲眼见证过五年前萧执的状态，所以他才更知道，如今那个冷静签字的顾惊澜，内心该有多痛苦。 可他还是完全控制不了自己。 因为他也曾见证过萧执煎熬痛苦的五年，知晓他等到今天这一步的不容易，他怎么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躺在抢救床上。 “澜哥。” 沈砚清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纪承不知道给他注射了什么药，保险起见，祁郁礼还是把他一起带到了医院，交给了医生。 他刚挂完水就赶了过来。 顾惊澜听到声音，回头看了过来，声音很轻，“来了？” 说完，也不管其他人的反应，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李律师，麻烦你现在过来一趟，地址我发给你。” 祁郁礼眉心一跳，劈手夺过他的手机，吼了句：“顾惊澜他发神经，你不用过来。” “可是......” “没有可是，十分钟后，如果他还是执意要让你过来，我会亲自给你打电话。” 祁郁礼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他垂首看着顾惊澜，“你想干什么？” 顾惊澜竟然对着他笑了一下，是过去那种欠揍的笑，“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你疯了！”祁郁礼在原地焦躁地来回踱了几步，“顾惊澜，你先别这样，行不行？” “萧执他还在抢救，人都还没出来，你着急安排什么后事？” 顾惊澜垂着眼，盯着自己手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顾惊澜！”祁郁礼一把攥住他的领子，“你给我清醒一点。” “我怎么清醒？”顾惊澜语气平静，可听在几人耳朵里，却有种惊心动魄的意外。 极致的疯狂往往掩盖在极致的平静之下。 顾惊澜从最初绝望的状态转变到现在如此平静的状态，这其中隐藏的意思，祁郁礼怎么会不知道？ “郁礼，如果萧执走了，我没有一个人活下去的理由。”顾惊澜摸了摸自己空空的无名指，“只是可惜，我还没来得及给他戴上戒指。” 许竞野抬起眼，喉间堵的发疼。 他看了眼紧闭的抢救室，心想，执哥，为了澜哥能活下去，你也一定要撑下去。 因为他早已做好了随时跟你走的打算。
第119章 哥，你不会再走了 “郁礼，既然你不让我找律师，那交代给你也是一样的。”顾惊澜笑了笑：“顾家除了我，再没有其它人了，你替我安排好孙姨和吴伯。” “至于我和萧执名下的所有财产，全部无偿捐赠。” “将我们......” “顾惊澜，你闭嘴。”祁郁礼猩红着眼吼了声，“你留着力气等萧执醒了在他面前哭去吧。” “算了，”顾惊澜摇头失笑：“反正你也不会不管，我多余跟你交代。” 顾惊澜说完这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眼前一幕幕全都是萧执在他怀里苍白虚弱的模样。 那颗子弹洞穿了萧执的身体，又射穿了他的心脏。 顾惊澜睫毛颤动，眼尾落下一滴泪来。 他不怕死，但怕萧执疼。 宝贝儿，对不起。 ...... 一分一秒好像都被无限拉长，顾惊澜从没觉得时间竟如此漫长过。 他一边替自己安排好了一切，一边又忍不住心存期待。 他在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中拉扯，生生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等待最终判决的囚徒。 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 祁郁礼和许竞野同时快步迎了上去。 医生摘下口罩，松了口气：“手术很成功，血已经止住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还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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