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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利亚并非对外界毫无感知，昏迷中那些混乱的片段，霍尔绝望的低语，甚至刚才那几乎凝成实质的狂乱杀意，他都隐隐有所感觉。 喉间隐约的血腥气提醒着他身体的状况，但他更关心此刻的处境，这个看似强大，实则已走到悬崖边的雌虫，情况似乎不太妙。 他掩住眼底深处的情绪，用尽力气，艰难地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如同在耳边低语。 “霍尔……我……是不是快死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霍尔最脆弱的地方。 霍尔的视线扫过他苍白脆弱的面容，那高大的身影像是被无形的重担彻底压垮，在这瞬间，他做出了某个无比沉重的决定。 他俯下身，低沉沙哑的嗓音近乎破碎，却又异常决然。 “不会……” 他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阿利亚微凉的脸颊，重复道，像是在对他保证，又像是在对自己下达最后的命令。 “……你不会死。” 紧接着，霍尔小心翼翼地将小雄虫从冰冷的治疗舱里抱了出来。 他的动作是那样轻柔，仿佛抱着的是此生最重，也最易碎的珍宝，稍微用力点就会破碎掉。 霍尔的目光晦暗复杂，最终落在小雄虫那淡粉色，因为虚弱而有些干涸的唇瓣上。 他低下头，没有任何侵略性的欲望，只有万分珍视的，带着诀别意味的怜惜，轻轻印了上去。 一触即离。 这个吻如同蝴蝶翅膀拂过花瓣，短暂得仿佛只是一个幻觉，却带着浸入骨髓的悲伤与不舍。 然后，霍尔不再犹豫，抱着小雄虫，快步走向星舰侧翼那个小巧的逃生舱。 他将小雄虫小心翼翼地放入仅能容纳一人的狭窄逃生舱里，动作迅速地设置好参数。 飞行目标，最近的那个帝国军舰。 在合上舱盖的前一刻，霍尔最后伸出手，用指腹万分眷恋地摸了摸他的阿利亚柔软却冰凉的脸颊。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催眠般的力量。 “睡吧……阿利亚，睡醒了就好了。” 他深深地看着那双逐渐失去焦距的漂亮眼眸，仿佛要将自己的影子刻进去。 “记住我，阿利亚。” 阿利亚本就强撑着醒来，体力早已耗尽，在逃生舱启动的轻微震动和霍尔那带着安抚意味的话语中，浓重的困倦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最后的意识，只感觉到逃生舱脱离了主体，如同一个小小的气泡，飘向了无尽的漆黑的宇宙深空。 远处，那艘承载了他所有恐惧、迷茫、以及短暂依靠的小星舰，在视野中越来越远。 然后，毫无征兆地—— 那艘星舰猛地炸开了！ 在寂静冰冷的宇宙中，爆发出无比绚烂，却也无比短暂的火光。 如同用尽所有生命燃烧的流星，在永恒的黑暗中，绽放出最后一抹凄艳绝伦的色彩。 霍尔，死了。 …… 在启动星舰自毁程序的那一刻，霍尔异乎寻常的平静。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疯狂，所有的不甘与阴鸷，都被他深深地藏了起来。 在爆炸前的最后一瞬，霍尔再次接通了与帝国军舰的通讯。 没有影像，也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有两个冰冷沙哑的字，传达到了克莱尔上将的指挥室。 “救他。” 然后，通讯彻底断绝。 星舰爆炸产生的炽热光芒吞噬一切的那一刻，霍尔的目光，依旧穿透了熊熊燃起的火焰，固执地凝视着控制面板上那个代表逃生舱已成功弹射的远去的绿色光点。 他的小雄虫，一定会活下来的。 会活在一个没有他的，光明的世界里。 我无法忘记你，也无法承受离开你。 所以，我只能选择……带着所有关于你的记忆，去死了。 这样，你就永远……属于我了。 作者有话说： ------ 感谢小可爱们的地雷和营养液，好开心 求收藏呀~收藏了我才能上推荐呢~
第5章 突如其来的精神力分化 意识，如同沉溺在深海中的微光，一点点挣扎着上浮。 最先恢复的感知是触觉。 一种被温暖液体包裹的，奇异的悬浮感，轻柔地承托着身体的每一寸，没有着力点，却也没有下坠的恐慌。 然后是听觉。 像是隔着什么，有些模糊，却依旧能分辨出一些压抑着的，激动的低呼。 “……生命体征稳定！” “脑波活动恢复正常水平！” “太好了……他醒过来了！” 阿利亚费力地，缓缓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上方圆弧形的透明的舱盖。 透过它，能看到几张陌生的，充满激动与关切的脸庞，他们都穿着统一的洁白的制服。 他正身处一个巨大无比的充满淡蓝色液体的治疗舱内。 这些液体似乎具有某种特殊的浮力和滋养效果，让他虚弱的身体感到一丝难得的舒适。 他轻轻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在液体中划过优雅而微弱的弧度，带起细小的波澜。 “醒了！真的醒了！” “虫神保佑！” 舱外，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们发出了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欢呼。 他们日夜不休地守候，计算调整治疗方案，终于阻止了这只脆弱的小雄虫的基因崩溃。 当他们清晰地看到小雄虫完全睁开的双眼时，所有的欢呼又瞬间化为了失语的惊叹。 那是一双怎样美丽的眼眸啊。 因为虚弱，眸子上蒙着一层浅浅的水光，显得愈发澄澈。 瞳孔的颜色是一种极其纯净的黑色，如同最深邃的黑珍珠，里面仿佛蕴藏着万千星辰。 当他茫然地，带着一丝初醒的脆弱望过来时，那目光似乎有一种神奇的无声的吸引力，能让虫在不知不觉间沉溺其中，心甘情愿地献上一切，只为换取他眸中一丝情绪的波动。 怪不得…… 怪不得那个疯狂的雌虫霍尔，会不惜叛国，屠杀同僚，也要将他从流放星域夺走。 换做是任何一只雌虫，在嗅到那纯净到极致的气息，看到这惊心动魄的美丽后，恐怕都难逃这种想要将其藏起来独占的致命诱惑。 可随即，研究员们涌上心头的便是强烈的愤慨。 那只该死的雌虫！ 他差点就害死了这只珍贵无比的小雄虫！ 让他就那么自爆死在太空里，真是便宜他了！ 这只小雄虫的事情虽然被军部严密封锁了消息，但他们这些帝国中央科学院的顶级研究员，还是通过参与救治知晓了部分内情。 尤其是在几天前，当他们看到被克莱尔上将紧急送来，那个躺在逃生舱里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身体因为基因崩溃而不断轻微抽搐，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的身影时，所有研究员的心都揪紧了。 雄虫，本就是虫族社会中最稀少，最该被捧在手心呵护的珍宝。 而这只小雄虫，根据初步检测，还是一位未经历正式精神力分化的，处于成长关键期的亚成年雄虫！ 这更是珍宝中的珍宝！ 他本应该在帝国最精心的呵护下，在无忧无虑的环境中，平稳地度过分化期，安全成长。 可现在，他却因为一个疯子的私欲，被伤害成这副模样，奄奄一息地躺在这里。 这如何能不让他们这些以保护和延续族群希望为己任的研究员感到心如刀绞，恨不得以身代之。 要知道，就算是恢复力强悍无比的雌虫，一旦引发基因链崩溃，存活率也低得可怕。 更何况是天生体质娇贵，数量稀少的雄虫。 这只小雄虫的身体，能够在那可怕的崩溃中坚持到被送来中央科学院，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足以证明他内心的坚韧。 所幸，他们成功了。 他们动用了一切顶尖的医疗技术和基因修正手段，终于阻止了崩溃的蔓延，将他从死亡线上强行拉了回来。 小雄虫的醒来，让所有参与救治的研究员都松了一口气，这标志着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 但他此刻依旧极度虚弱，仿佛一碰即碎的琉璃。 接下来的漫长恢复期，小雄虫体内那些被强行修复，尚不稳定的基因链将进入一个痛苦的重组阶段。 这个过程，如同将碎裂的骨骼一次次打碎再重新拼接，伴随着难以想象的剧痛。 研究员们已经做好了应对他哭闹，挣扎甚至精神崩溃的准备。 然而，令所有虫动容的是，这只小雄虫展现出了超乎想象的坚强。 在疼痛的间隙，当他清醒时，若感受到研究员们担忧的目光，他甚至会努力地，极其轻微地扯动嘴角，回馈给他们一个浅浅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 那张清冷漂亮，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浮现出那样清淡却又真实存在的笑意，就像一片最轻柔的羽毛，悄无声息地扫过所有研究员的心底，带来一阵酸涩的悸动。 他明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却还在试图安慰他们。 这个认知，让每一位研究员的心都被深深触动，更加坚定了要早日让他彻底康复的决心。 他们几乎是不眠不休地优化着治疗方案，调整着营养液的配比，只为了能减轻他一丝一毫的痛苦。 …… 小雄虫苏醒的消息，在第一时间就被上报给了克莱尔上将。 作为这次营救任务的最高负责人，也是他，在接收到霍尔那最后的通讯，并成功回收逃生舱后，当机立断，不顾长距离连续跃迁对舰体和官兵的巨大负荷，以最快的速度将小雄虫送回了帝国核心星域，直接抵达中央科学院。 没有人知道，当克莱尔亲手将那个蜷缩在逃生舱里，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小小身影抱出来时，他内心深处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那轻得可怕的体重，那冰冷得不像活物的体温，那苍白到透明的皮肤下清晰可见的淡青色血管，以及那即便在昏迷中依旧因为痛苦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这一切，都像最锋利的针，密密麻麻地刺进了克莱尔那颗向来冷静严肃的心里。 他没想到，霍尔那个混蛋，竟然真的敢把小雄虫伤害到这种地步！ 那脆弱濒死的气息，足以点燃任何一只尚有理智的雌虫的滔天怒火。 最初看到霍尔选择自爆时，克莱尔还有一丝惊讶，但在亲眼见到小雄虫的状况后，那点惊讶瞬间被汹涌的杀意取代。 看来，霍尔还算有最后一点自知之明，知道若是落入军部手中，他必将经历比死亡痛苦千万倍的刑罚。 严肃沉稳的克莱尔上将，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如此强烈而失控的情绪波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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