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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这种情况下的奖惩制度是用来驯服的,跟感情无关。 成为感情中需要被驯服的一方,谢寒声理应感觉到耻辱或者羞愧。可是当单议秋提起“奖励”两个字的时候,他只觉得后脖颈上有电流穿过,酥酥麻麻的,心里有点跃跃欲试。 他得病了。 他愿意被单议秋驯服。即便他俩刚认识不到一个月,即便他完全不知道单议秋究竟有什么目的。 谢寒声从没丢失过他的警惕心。可这招在单议秋身上不好用。这人像是天生克他的,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最后都只会让自己越陷越深。 谢寒声心里发慌,看着车外景观飞速倒退,忍不住问:“你有没有学过下降头?” “嗯?”单议秋没反应过来,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瞥了他一眼,“我学什么?” “下降头,”谢寒声重复一遍,表情异常严肃,“或者你有没有购买一些符纸之类的东西?” 谢寒声不太了解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只在汽修厂的时候听工友们闲聊提起过。 那几个老师傅没事就爱凑在一起抽烟,什么话都往外倒。 有一回说到城里那些有钱人,其中一个神神秘秘地说,有些大老板专门找人下降头,或者买什么符纸,布置风水格局,能蛊惑人的心智,让人家什么都愿意为他干。 当时谢寒声正在旁边换轮胎,听得直皱眉,觉得纯属无稽之谈。 这世上要真有这种本事,还要谈判干什么,直接给对手下降头不就天下大平了? 可如今身处其中,他越琢磨越觉得情况不对劲。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单议秋说去吃饭,他二话不说就去了。单议秋说去酒店开房,他也去了。 单议秋说要给他买衣服,他明明觉得不合适,还是去了。单议秋说再亲一口给五百万,他就真的又亲了一口。 谢寒声这辈子从没这样言听计从过。 这不是被下降头了是什么? 谢寒声越想越觉得逻辑通顺,神情愈发专注,盯着单议秋的眼睛,等一个答案。 单议秋闻言很无奈地看着他,目光有些点纵容,又带着点哭笑不得,好像已经把他那点心思看得透透的。 片刻后,单议秋叹了口气。 “谢寒声。” 他叫了全名。 “你是最让我头疼的,你知道吗?” 谢寒声不知道。 但这句话已经接近于否认了。单议秋的意思是,他没有给谢寒声下降头,所以如果非要追究原因的话,一切都是谢寒声自找的。 他自己愿意的。 谢寒声愣了片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疯话。 他羞愧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不明白自己刚才发什么疯。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轻微风声,窗外的光与阴影一闪而过,让谢寒声的自我忏悔更加真实。 单议秋没再说话,只是伸手过去,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两下,如同安抚一只犯错的小狗。 车子在安静祥和的氛围中拐了个弯,驶上了通向汽修厂的乡间公路。 …… 单议秋没有直接把车开进汽修厂,而是在对面找了个阴影处停下来。 他熄了火,从储物格里拿出一张卡,递到谢寒声面前。 “去吧,”他说,“自己去结账,顺便辞职。我在车上等你。” 谢寒声接过卡,低头看了一眼。黑色的卡片,没有任何多余装饰,拿在手里很有质感。 “二十分钟,”单议秋补充道,晃了晃手机,上面的计时器已经清零,“从你下车开始计时。超时的话,奖励就没有了。” 谢寒声:“……你已经给了我五百万了,真的够了。” “那是两回事。”单议秋理所当然地说,“快去。” 说完,他按下计时键,秒数开始飞速上涨,时间不等人。 谢寒声默默地把卡收进口袋,开门下车。 他绕过车头,走向汽修厂的后门。 走了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黑色的轿车安静地停在阴影里,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谢寒声知道单议秋一定在看他。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是被盯着,却不觉得被冒犯,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心。 谢寒声收回目光,推开后门,走了进去。 员工宿舍里没有人,走廊里静悄悄,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谢寒声找出备用钥匙,开门以后顺手扯来门口的抹布,擦干净手上的灰尘,接着走进房间。 宿舍里其实根本就没有多少东西。被褥什么的,都是厂里自带的,灰扑扑的军用被,叠得整整齐齐。桌子也不是他买的,是上一任员工留下的,桌面被烟头烫出几个黑印。 唯一称得上行李的,只有抽屉里的几套衣服和身份证件,用一个小包就能装全。 谢寒声动作很快,也不知道是他一向雷厉风行,还是心里还惦记着单议秋答应过的奖励,三两下就把东西塞进了包里。 可正当他收拾完准备离开的时候,脚步却突兀地停在了床边的镜子前。 副人格站在镜子里看着他。 镜子里倒映出一张苍白疲倦的脸,眼下的青黑比昨天更深,这样的神色来源于昨夜的噩梦。 见到副人格后,谢寒声长长吐出一口气,忽然将包丢在了床上,用力揉了揉额头。 噩梦来源于对现实的投射。谢寒声学过,也受过训练,他不会无缘无故地梦见以前的事情。 哪怕那只是臆想出来的噩梦,其中也一定有值得深究的地方,更别提梦中最后的片段可能跟他的失忆有关。 躺在手术台上,身体被一点点切开的感觉太过鲜明。谢寒声能意识到,当这一切发生的时候,他身旁是有人在不停说话的。 可惜梦境太过混乱,他一个字也没听清,只隐约觉得这个过程非常重要。 谢寒声抬手敲了敲伤处,顺手将挂在床头没用过几回的拐杖扯过来,杵了杵地面。 “你的诞生一定是有原因的。”他对着副人格说,眼神却没看向镜子,而是盯着拐杖尖上磨损的痕迹。 镜子里,副人格歪了歪头。 “你在问我为什么诞生吗?”副人格说,“你的病越来越严重了。” 是啊。谢寒声用力按住太阳穴,头痛如针刺。他想吃药,但又忍住了,不能总靠那个。 “你不可能平白无故诞生。”他再次说。 有些人会因为童年过于痛苦,从而诞生保护性人格;也有些人会不满于自己的性格遭遇,亲手塑造一个截然不同的自己。 谢寒声相信世界没有巧合,一切的出现都有它背地里的原因。 同理,副人格也是。他不可能在谢寒声不需要任何东西的时候诞生。 只不过这个理由藏在层层迷雾中,谢寒声暂时琢磨不通。唯一清楚的就是一定跟他的失忆有关,跟那场战争有关。 “我们应该跟他结婚。” 见他沉默,副人格突然提议,像往常那样毫无头绪地谈起爱。 谢寒声愣了一下。 “跟他结婚是因为他能保护我,还是因为你喜欢他?”他问。 镜子里,副人格的眼神变了一下,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不一样的东西。 “当然是因为我喜欢。”副人格说。 喜欢。这个词从另一个人格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又重得离谱。 “从情人跃升为结婚对象,这是阶级跨越,”谢寒声淡淡地说,“我还是给你吃点药吧,做梦会比较快。” 副人格冷笑一声,消失了。 镜子里只剩下谢寒声自己。 …… …… 车厢一空,单议秋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他靠在座椅上,手指在方向盘上随意地敲了几下。 “9653。” [在,]光屏瞬间在他面前展开,[数据已经统计好了。] 偌大的全国地图呈现在光屏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像溅出的鲜血一样四散分布。有的地方稀疏,有的地方密集,而坞城这一片的红点聚得很紧,几乎连成了一小片。 单议秋眯起眼睛,几乎觉得能闻见血腥味。 战后离奇死亡的人员名单不算很长,散落在地图上就是星星点点。绝大多数都分散开,只有坞城这几个聚得很紧,一眼就能瞧出不对。 单议秋的指尖在光屏上点了点,那几个红点被放大,变成一个个具体的名字和日期。 “都是自杀身亡?”他问9653。 [是的,]9653肯定道,[但是有几个标注的是车祸意外,不是服药自尽。] “也不一定所有的出事都得是服药自杀,那太显眼了,”单议秋心不在焉地说,抬手将地图继续放大,“反正我们见不到尸体。” 如果情况真跟他们料想的一样,那些尸体一定不会是完好无损的。起码某些地方要被切开检查——当然,也不排除对方有更精密的仪器,可以扫描出存储器的下落。 在知道这件事之前,单议秋本来是准备带谢寒声去医院检查腿的,可查出来的东西越多,他反而不敢轻举妄动了。 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单议秋忽然问:“为什么他们要挑准坞城下手?” 9653愣了一下:[你是在问我吗?] “对呀,你怎么看?” [嗯……] 骤然被提问,9653还有点紧张,认真考虑了一会儿才说:[是不是因为他们能检测到存储器的基本定位?能锁定存储器位于坞城,具体在哪里不清楚,所以才会大范围地搜查?] 单议秋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不太可能。死人是最近两个月才开始的。如果他们真的能定位,那战争一结束就该开始杀人,谢寒声早就活不了了。” 他顿了顿,手指继续敲击方向盘,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 “与其说他们是得到了定位,不如说是得到了一些简单的情报,推测出定位器可能目前位于坞城。还有一种可能——” 他忽然停下敲击,目光定在光屏上那几个密集的红点上。 “犯罪学里有一个理论,叫圆周假设,”他低声说,“指的是系列作案者的居住地,通常落在以两个最远作案点连线为直径的圆周之内。” 9653没接话,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我们换一个思路,”单议秋说,声音更轻了些,“如果背后谋划一切的人就在坞城,那一切是不是更方便解释了?” 9653打了个激灵。 [你、你的意思是……?] “目前只是猜测,你不要怕。” 9653刚想顺他的意思不怕一下,可还没来得及实践,单议秋又开了口:“我看这个张正明很有嫌疑。” 张正明就是副会长,也是目前坞城里参与奥丁之眼中,军衔最高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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