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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还有……” 单议秋应了一声,目光又飘向阳台。 谢寒声正坐在阳台边,把腿搭在栏杆上,对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那件白衬衫染成淡淡的蓝。夜风吹过来,掀起下摆,隐约露出腰侧一截线条。风再大些时,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膀和背部的轮廓——宽肩窄腰,线条干净利落。 单议秋越看越喜欢。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直白了,谢寒声忽然回过头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里撞上,谢寒声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对着他笑。 单议秋垂下眼,也跟着笑了一下。 “老板?”唐科在屏幕里叫他。 “嗯,”单议秋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调子,“还有所有的证据都给我做一个备份。” “好嘞!” 唐科挂断了通话,电脑屏幕陷入短暂的黑暗。 也就在同一时间,单议秋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一个熟悉的名字。 单议秋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拿起手机。 “张会长。”他接起通话。 “单先生,”张正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上次电话里更热络了一些,“没打扰你吧?” “没有,”单议秋说,“怎么了?” “是这样,”张正明顿了顿,“上次的事我想了想,觉得有些话在电话里说不清楚。你看明天中午方便吗?来家里吃个便饭。” 单议秋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又是吃饭。上次吃饭是试探,这次吃饭,张正明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他大概能猜到七八分。 “张会长太客气了,”他说,“最近事情比较多,可能——” “单先生,”张正明打断他,声音忽然压低了些,带着某种微妙的意味,“我这次找你,不是说捐款的事。” 单议秋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是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单议秋能听见张正明的呼吸声,比平时重一些,好像在斟酌措辞。 “有些事情,”张正明终于开口,“电话里不方便说。但你身边那个人,谢寒声,他身上有些东西,你可能很想知道。” 单议秋的眉毛挑了一下,没料到张正明上钩这样快。 他顺势问道:“什么东西?” “你来了就知道了,”张正明说,“单先生,我手里有些信息,是关于奥丁之眼的。” 熟悉的四个字从听筒里传出来,单议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阳台。 谢寒声还坐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腿放下来了,正低着头摆弄手腕上那根皮绳。月光照在他侧脸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行啊,”单议秋说,语气还是漫不经心,“张会长定时间吧。” “明天中午十二点?”张正明说,“来家里吃个便饭。就咱们俩。” “好。”单议秋说。 电话挂断了。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指尖转了一圈,盯着屏幕暗下去。 阳台的门被推开了。 谢寒声走进来,白衬衫的下摆还在风里微微飘着。他走到书桌对面。 “谁的电话?”他问。 单议秋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张正明,”手机又在他的指下转了一圈,“他邀请我明天中午去他家吃饭。” 谢寒声的眉毛立刻皱了起来。“你同意了?” “嗯呐,”单议秋把手机丢到一旁,靠在椅背上,“人家请了两次了,不去不太好看。” 谢寒声没说话,他面对单议秋站着,手垂在身侧,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弦。 “他找你还能有什么事?”他开口,“捐款的事你拒绝了,举报的事他也会怀疑是你干的。他现在找你,要么是求和,要么是——” “要么是什么?” 谢寒声盯着他,没接话。 单议秋坦然迎着他的目光:“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你是不是故意的?”谢寒声问。 “什么故意的?”单议秋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故意让他觉得你有心跟他合作,”谢寒声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故意把他逼到墙角,让他不得不找你。” 直到现在,谢寒声才想清楚单议秋最近这些天一系列举动的用意。 之前他只是隐约觉得不对,单议秋明明可以更干脆地解决问题,却一直在拖延。现在他明白了——单议秋不是在拖延,他是在布局。 他要的不是把张正明逼到绝路,而是让张正明自己走投无路,然后主动来找他。 这样,主动权就在单议秋手里。 谢寒声本能想要劝阻,可话还没组织好,单议秋就抢先开口了。 “我没有深陷险境,”他说,语气平静,“我就是去吃个饭。” “你明知道他不怀好意。” “我知道,”单议秋说,“但他不敢动我。” 敢不敢可难说。 一个人如果意识到自己走投无路,那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谢寒声绝对不想看见,张正明在意识到自己无路可退的同时,又意识到自己还能对单议秋下手的场面。 “你凭什么觉得他不敢动你?!” 谢寒声的声音提高一瞬:“他敢通敌叛国,就证明他心里一点良知、一点法度都没有。如果他意识到——” “如果他意识到我的命可以威胁你,”单议秋冷静地接上他的话,“那他一定会对我下手。所以不能让他知道。” 谢寒声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明天只有我一个人去,”单议秋说,“你在外面等着。” “单议秋。” “谢寒声。” 两个人谁也不肯让谁。 谢寒声盯着单议秋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犹豫和退让,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退缩。 他铁了心要去见张正明——光是想一下那幅场景,谢寒声都要眼前发黑。 这太危险了,他不能接受。 劝阻的话到了嘴边,谢寒声观察着单议秋的表情,一个新的猜测忽然浮现在脑海里。 这个猜测比之前的种种更让谢寒声心悸,心跳在刹那间加快,撞得他胸腔发痛。 他想说服自己这不可能,可越是抗拒,就越能找到证据,仿佛这就是唯一的解释。 “……你是为了我吗?”他问。 单议秋歪了一下头,面不改色:“什么意思?” “你明明可以报警,”谢寒声说,声音沙哑,一字一顿,“你说话是有分量的。就算他们没有证据,也会为了你去查一下。只要查,就一定有结果。可是你不允许我们报警。为什么?” 单议秋坐在椅子上,闻言目光闪烁一瞬。 他刚要开口,谢寒声就接着说了下去。 “因为你不想让他们知道芯片的事。” 生化芯片是个秘密。知道的人不多,也没被登记在军方档案里。理论上,只要没人主动捅破这层窗户纸,秘密就会永远是秘密,不会有人把它跟谢寒声联系在一起。 单议秋想让这样的局面一直延续下去。他处处权衡,步步为营,就是为了保证这件事之后,不会再有人把目光落在谢寒声身上。 想通这个关窍以后,单议秋之前做的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谢寒声深吸一口气,瞪着单议秋,等着他反驳。 他希望单议秋反驳。他希望能得到一个冷笑、一个不屑的眼神,他希望被笑话自作多情。因为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此时单议秋肩膀上的重量便不止千钧。 谢寒声走到今天是他自找的,可单议秋不是。他只是想帮谢寒声而已,因为一时意乱情迷,把自己也卷进了死路。 他不值得单议秋这样做。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许久之后,单议秋叹了口气,他靠在椅背上,面上滑过些许倦意。 “谢寒声,”他开口,语气难得的正经,“你是全世界最让我头疼的人。我没有跟你开玩笑。” 这就是承认了。 谢寒声死死瞪着他,眼圈倏地红了。 “我不值得,”他语无伦次地说,“你没必要……他们不一定会……” “我不想赌,行吗?”单议秋揉了揉眉心,打断他,“我不想让别人知道你跟芯片有关,我更不想让他们以后怀疑你。” 这件事最好就掐死在张正明这里,所有的资料全部销毁。叛国罪可以治,但绝对不能是跟谢寒声有关的叛国罪。 主角这前半段人生已经够苦了,既然单议秋被选定成为他的救世主,那他未来就不能再有一丝一毫的困苦艰难,哪怕是可能性也不行。 “这件事情我不会让步的,”单议秋说,语气平静,“安保团队会二十四小时待命。你也可以在现场,但是你不能上楼,你不能让他看见你。” 迎着谢寒声的目光,单议秋安静片刻,又放缓了语气。 “一个半小时,”他说,“如果我不下来,你就上去。好不好?” 他知道硬逼没有效果,于是又开始哄。完全拿准了谢寒声的后脖颈。 谢寒声又心疼又生气,心里五味杂陈。这时候被哄,更觉得像是一块石头塞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只是相处了几天而已,但他很了解单议秋的性子,这人既然决定了,那谢寒声绝对劝不回来。 “一个小时。”他屈服了,“我只接受一个小时。” 单议秋歪头看着他。 “我要是出不来怎么办?”他问,嘴角弯起一点笑意,故意吓唬人。 “那他就死定了。”谢寒声说。 言简意赅,却很有威慑力。 单议秋点点头。 “好的,”他说,“我听你的。” 最艰难的话题谈完了,接下来是放松时间。 单议秋张开手臂,看着还跟他隔了很远一段距离的谢寒声,笑眯眯地撒娇:“那要不要过来抱抱我?我为你做了这么多呢!” 谢寒声本想说自己根本就没求他做这些,可是真心滚烫。 一个向来轻浮、嘴里真话假话掺半的人,忽然掏出这样一颗真心,谢寒声看得头晕目眩,都快要吓吐了。只有抱住单议秋,才会觉得人生真实。 他走过去,弯下腰,把脸埋进单议秋的肩窝。 …… 第二天中午。 公馆三楼的主卧里,谢寒声站在窗边,手里握着无线耳麦。 单议秋的安保团队正在做最后的确认,耳麦里传来嘈杂的电流声与隐约的交谈声。 接着,唐科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沙哑疲倦,但精神头比昨天好多了。 “一号位已就绪,视野覆盖正门及东侧围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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