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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接过那截枯藤,指腹轻轻滑过藤蔓的表面。 那是一株变异杂草,表面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灰败色,藤蔓内部却隐隐透着股淡紫色的汁液。林砚的瞳孔微微一缩,异能者的直觉告诉他,这东西绝不是凭空出现的。 “这东西若是长在田里,会吸干地里的肥力,还会把根系扎进冬小麦的根部,绞死庄稼。”林小草急切地说道,语气里满是心疼,“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有几株麦苗发黄了。哥,这是不是就是书上说的‘鬼藤’?” 林砚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林小草没读过什么书,这些农业知识都是他平时随口教的一些皮毛,没想到她竟然能举一反三,还能准确地叫出这种变异杂草的俗名。 “你确定是‘鬼藤’?”林砚问。 “我看过根。”林小草点了点头,神色认真,“我刚才偷偷挖了一棵出来,它的根须是红色的,和以前村里老人们说的一模一样。” 林砚将那截枯藤扔回林小草手里,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既然挖出来了,就知道怎么处理?” “知道!”林小草眼神一亮,“要趁早连根拔起,还要在周围撒上一层草木灰,防着它卷土重来。我已经让几个婶婶去东区那边撒灰了,但我怕别的地方也有……” “那就去查。”林砚打断她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整个农业区,从东到西,每一垄田都要查到。我不希望看到这种东西在长明谷的粮食里扎根。” 林小草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 “是,哥哥!我这就去!”她转身就要跑,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砚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怯生生的试探,“哥……这事儿,是不是很重要?” “很重要。”林砚看着她,目光深邃,“粮食是长明谷的命根子。你守住了这根命根子,就是守住了全谷几万人的嘴。” 林小草的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她那张因常年冻得通红的小脸上,闪过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她攥紧了手里的枯藤,像是攥着一份沉甸甸的军令状。 “哥,你放心。”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哽咽却异常坚定,“我会守好这些苗的。它们活了,大家就都能活。”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旁边的大棚里,很快便传来她指挥流民妇人们的声音,清脆而有力。 林砚站在原地,听着远处传来的动静,眼神柔和了几分。 这个曾经只会躲在他身后、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小姑娘,如今已经能在风雨里独当一面了。末世的残酷催熟了她,也让她拥有了比常人更敏锐的生存本能。 这不仅是她的试炼,也是长明谷未来的基石。 林砚在农业区转了一圈,看着那些在严寒中依旧顽强生长的变异红薯藤和冬小麦,心里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只要粮食在手,哪怕外面大军压境,长明谷也有一战之力。 黄昏时分,林砚回到了主屋。 屋内的地龙烧得极旺,驱散了一身的寒气。沈景安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桌案后,手里拿着那把短匕首,借着烛光细细端详。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底的黑影却淡了一些,那是一种久违的、即将入局的兴奋。 “小草今天在东区发现了鬼藤。”林砚一边解下大氅,一边随口说道。 “哦?”沈景安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林砚身上,“她处理得如何?” “处理得很好。”林砚走到他身边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热水,“这丫头对植物有种天然的敏感,有些时候甚至比我还要敏锐。我打算让她正式接手农业试验田的总管一职。” 沈景安的手指在匕首的刀刃上轻轻划过,发出一声轻响。 “你倒是舍得放手。”他似笑非笑地看了林砚一眼,“农业可是你的看家本事,就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饿不死。”林砚喝了一口热水,眼神平静,“她守的是粮食,我守的是你。这两样,她抢不走。” 沈景安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林砚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秀的脸,眼底深处翻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那是被信任的满足,也是被依赖的……极其隐秘的愉悦。 “阿砚。”沈景安放下匕首,声音低沉了几分,“你总是能轻易地就让我……” 他没有说完,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林砚放在桌上的那只手。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指腹带着常年把玩利刃留下的薄茧,轻轻摩擦着林砚的手背。 “让你什么?”林砚没有抽回手,反而反手握住他的手指,掌心的温度传来。 “让我觉得……”沈景安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这天下虽大,却也不值得我多看一眼,唯独你,值得我把这身骨血都熬干了。”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沈景安那双深邃如墨的眼睛,里面倒映着烛火的微光,还有他自己的影子。那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却也是最致命的诱惑。 “那就别熬干了。”林砚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留着命,陪我掀翻这天下。” 沈景安眼底的暗火瞬间跳动了一下。 他猛地用力,将林砚的手拉到唇边,在那微凉的指背上落下极轻的一吻。 “好。”他的声音闷在林砚的指节间,带着一股浓重的鼻音,“都听你的。” 屋内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变得有些暧昧,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拉得极长。 夜深了。 长明谷内的灯火渐渐熄灭,只剩下主屋和几处关键防线的火把还在燃烧。 农业区的大棚外,林小草裹着一件厚实的棉袄,手里提着一盏防风灯,在田埂间缓缓行走。她已经连续巡视了三个时辰,眼睛被风雪吹得有些发红,但脚步却始终没有停下。 她走到最外围的一处试验田边,那是林砚特意划出来试种的一种新型抗寒土豆。 地上的积雪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露出黑褐色的冻土。林小草蹲下身,将手里的灯放在地上,用手轻轻拨开表层覆盖的一层干草。 那些土豆苗长得很好,叶片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真好啊……”林小草小声嘟囔了一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只要你们好好的,哥哥就不用那么累了。” 她正准备起身,目光忽然被试验田最边缘的一处雪地吸引住了。 那里的雪似乎有些不平整,像是被什么东西翻动过。林小草皱了皱眉,提着灯走过去。 随着灯光的靠近,她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个圆滚滚、黑乎乎的东西,正半埋在雪地里,像是一块被冻硬的石头,又像是一只蜷缩成一团的刺猬。 但它一动不动。 林小草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本能的直觉让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个东西。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那团黑影的瞬间,那东西忽然极其微弱地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弱蚊蝇的……呻吟。 “救……救命……” 那声音极低,像是濒死前的最后一声喘息,却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地传进了林小草的耳朵里。 林小草的手僵在半空。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黑影,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下一瞬,那黑影再次动了动,这一次幅度更大,甚至露出了半截被冻得发紫的手臂。 那不是石头,也不是刺猬。 那是个人。 一个被冻僵在雪地里的人。 “有人!”林小草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灯晃了一下,“快来人啊!试验田这边有人!”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农业区里回荡,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第62章 迷路游商,万金楼现 林小草的喊声在空旷的农业区回荡,惊起了大棚顶部栖息的几只寒鸦。 巡夜的护卫听到动静,拎着火把和长矛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林小草顾不上解释,一把抢过护卫手里的铁镐,跪在雪地里就开始拼命刨那个被冻硬的雪包。积雪被铁镐砸飞,混着硬邦邦的冻土块溅在林小草的脸上,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快帮忙!底下是人!还活着!”林小草吼道,嗓子因为着急有些劈音。 两个护卫反应过来,赶紧扔下长矛,跟着林小草徒手去刨。冻土被扒开,底下的黑影终于彻底暴露在火光下。 那是个圆滚滚的胖子,裹着一件不知道从哪扒来的破烂羊皮袄,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脸冻得发紫,眉毛和胡子上结满了白霜,只有胸口极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剩一口气。 “怎么会有这种人倒在试验田边上?”护卫嘀咕着,伸手去探胖子的鼻息,“这身形,看着可不像是逃荒的流民。” 林小草没接话,她伸手摸了摸胖子腰间的位置,那里硬邦邦的,像是揣着什么沉甸甸的家伙。她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抬头对着护卫急声道:“别管他是哪来的,先把人抬进去!冻死在田边不吉利,要是过了病气给苗子,哥哥非剥了我的皮不可!” 这理由找得实在拙劣,但护卫也没多想,两人一左一右架起那胖子的腋下,只觉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费了好大劲才把人拖进了最近的一个暖棚。 林小草跟在后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胖子冻紫的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大半夜的,怎么会有人摸到了农业区最外围?若是这人再往前走两步,就能碰到那些还没来得及移栽的变异土豆种苗了。 想到这,林小草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她转身冲着棚外跑去:“我去找哥哥!你们看好他,别让他乱碰棚里的东西!” 主屋内,沈景安正坐在案后翻阅着这几天夜枭送来的情报摘要,听见院外急促的脚步声,他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指尖抵在匕首的刃口上,目光瞬间凛冽了起来。 门被砰地一声推开,寒风裹着林小草闯了进来。 “哥!”林小草喘着粗气,手指着农业区的方向,“试验田那边……发现个人!” 林砚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闻言立刻睁开眼,那双幽绿色的瞳孔里没有半分睡意,只有被触及底线的锋芒:“人?哪来的?” “不知道,冻僵了,但看着不像咱们谷里的流民。”林小草咽了口唾沫,“他倒在那片新土豆的田埂边,穿得挺厚,腰上还鼓鼓囊囊的。” 沈景安和林砚对视一眼。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在那一瞬间,一种默契的警惕在他们之间流淌。大军压境的当口,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藏着刀光剑影。 “去看看。”沈景安站起身,顺手拿过架上的大氅披上,顺手将那把短匕首拢进了袖口。 三人顶着风雪赶到了暖棚。 此时,那胖子已经被护卫放在了铺着干草的床板上,护卫给他灌了半碗温水,但这人依旧昏迷不醒,脸色灰败得像是在鬼门关打了个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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