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陛下脉象虚浮,需立刻静养。”玄尘将沈栖舟打横抱起,转身就要带他走。 “等等。”楚清禾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披着雪白的狐裘,由两名黑衣人搀扶着走进来,脚步略微虚浮,却径直挡在了玄尘面前。 他先看了一眼玄尘怀里闭着眼睛装死的沈栖舟,眸色暗了暗,随即转向身旁那个小眼睛的黑衣人,声音轻飘飘的,却能令人听出股寒意:“赤影,让你盯的人呢?” 黑衣人额角冒汗,低声解释:“阁主,萧戾这几日都在军营和兵部两头跑,忙得脚不沾地。赫连战这边……他一有动静属下就立刻来禀报您了。至于其他人……” 他心虚道,“您当初只说盯紧赫连战和萧戾,没、没让属下盯谢丞相啊……” 楚清禾顿感无语,胸口迅速起伏了一下,没再理会赤影,目光扫过屋内几人,最后落在赫连战身上:“一个月都等不了?” 赫连战挑眉:“轮得到你管?” 楚清禾忽的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病态的红晕:“大婚在即,陛下若因你之故伤了根基,你担得起?” “少拿这套压我。”赫连战对他这副做派有些不耐烦,“人我先带走,你爱怎么说怎么说。” 他边说边去接玄尘怀里的沈栖舟。 萧戾的剑瞬间出鞘半寸,陆去疾也上前一步挡住去路。 玄尘抱着人侧身避开赫连战的手,淡淡道:“还请北疆陛下自重。” “自重?”赫连战气笑了,“怎么不见你们叫他自重?!” 他伸手指向榻边还有些狼狈的谢昭时。 药效因他咬唇放血后过了大半,谢昭时缓缓站起身,声音沙哑道:“昨夜是臣之过。但你赫连战今日所为,又与禽兽何异?” “哟,谢丞相这圣人模样装得可真是够像的。”赫连战反唇相讥,“昨晚快活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你想想,这自重二字怎么写?” “……先别吵了。”沈栖舟无奈睁眼从,玄尘怀中退出,走近楚清禾,视线落在他身后的小眼睛黑衣人身上,“你不需要解释解释,他,为何叫你阁主?” 沈栖舟这一问,屋里六人霎时安静下来。 几道目光齐刷刷望向楚清禾,以及他身后那个眼神乱飘的黑衣人。 楚清禾面色未变,朝身后轻轻挥了下手。 赤影如蒙大赦,立刻带着其他黑衣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顺手给他们带上了房门。 “你才是真正的影阁阁主?”萧戾蹙眉问。 谢昭时扶着床柱站稳,眼底浮现了然:“所以,实则是你在提醒陛下,注意楚云霄?” 陆去疾面色紧绷:“你竟有如此势力?” 玄尘则默默向前半步,依旧将沈栖舟半挡在身后。 赫连战双手环胸,嗤笑道:“楚清禾,既然你已经选择了演,何不继续演下去?” 楚清禾没理会他,只对着沈栖舟点头答道:“是。我才是影阁阁主。” 沈栖舟逐渐冷静下来,问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十年前。”楚清禾再次低咳了两声,“我在来大胤的路上遭遇截杀,是上任影阁阁主救了我。” “他看我有些天赋,入胤为质,无依无靠,便冒险收我为徒。三年前他病故,我就接了这个位置。” 他顿了顿,解释道,“当初我在大胤别院崴脚接近你,确实带着几分算计。但落水后救你、给你送证据、提醒你小心楚云霄……都出自真心。” 赫连战凉凉插话:“出自真心?我倒是觉得,你与你兄长都能反目,想来这心,可比他要狠多了。” 楚清禾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阴郁:“他不仁,我便不义。他既要拿我当棋子,甚至想让我病逝在大胤,以此给他作为起兵的借口,那就休要怪我掀了他的棋盘。” 他转向沈栖舟,语气缓了下来,“栖舟,影阁的势力,我可以全部交给你。南楚……我也可以帮你拿过来。我只求……” “你求什么?”沈栖舟面露疲惫,“楚清禾,起初不知道你是装的,我还能对你有所信任。但如今……既知你性子不如你外表看起来那般无辜,我还怎么敢信你?” 楚清禾眼睫颤了颤,手指蜷进狐裘柔软的毛领里:“我知道。我不求你立刻信我原谅我。但至少……给我个机会,让我帮你做完这件事。等南楚事了,你要怎么处置我,我都认。” 萧戾冷声道:“处置?谁知道这是不是你和楚云霄联手的一个圈套?” “皇叔,”沈栖舟拉了拉萧戾的胳膊,朝他摇摇头,“先别急着下定论,你们让我好好想想。” 楚清禾才是影阁阁主……这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他需要时间消化。 “都散了吧。”沈栖舟揉了揉发酸的腰,“我需要静一静。” 玄尘立刻道:“我送陛下回宫。” “不用。”沈栖舟摆摆手,强撑着发软的腿往外走,“小福子应该等在外面了。你们……都老实点儿,别再给我惹事。” 待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顿,回头同楚清禾道说:“你既然病了,就回去好好养病。影阁的事,过两日再说。” 楚清禾暗暗勾唇,低低应了一声:“是,陛下……” 沈栖舟离开后,书房里的气氛更僵了。 赫连战从沈栖舟消失的背影方向收回视线,不满地瞥向谢昭时:“谢丞相,看来你这生辰礼,收得挺称心如意啊。”
第180章 你敢反悔,我就把你绑回北疆。 谢昭时抬手整理好衣襟,面无表情回应道:“比不得你这见缝插针的本事。” 陆去疾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憋出一句:“你们!就不能等殿下身子好了再说?!没看见他都累成什么样子了!” 玄尘已经走到门口,刚打算离开,闻言脚步一顿:“陆将军此言有理。诸位若还有半分体恤陛下之心,近期便该收敛些。” 说完这话,他迅速便甩袖出门。 赫连战不屑道:“我看你们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赫连战,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萧戾最后再看了眼屋内的狼藉,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去。 他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去做。 他得赶紧去查实楚清禾和影阁的关系。 沈栖舟回到乾元殿,泡在热水里方才觉得稍微活过来了些。 小福子一边替他添热水,一边小心翼翼道:“陛下,摄政王方才派人递了话,说他已经去查影阁的底了,让您别太劳神。” 沈栖舟先是愣了愣,随即缓缓闭上眼睛:“他有心了。” 如果楚清禾真的愿意用整个南楚和影阁来换一个留在他身边的机会…… 这诱惑也太大了。 大到他明知可能又是陷阱,还是忍不住心动。 腊月十八越来越近,朝中关于大婚的筹备紧锣密鼓。 赫连战虽被沈栖舟勒令待在驿馆,但嫁妆却一车车往宫里送,可以说是做足了架势,也给足了他面子。 楚云霄派来的朝贺使团也抵达了京城,带队的是南楚一位颇有威望的宗室王爷,态度恭顺得挑不出错处。 谢昭时身上的噬梦香余毒被玄尘解了,但脸色一直不太好看。 估计那日的事,在他心里留下了巨大的阴影。 好在沈栖舟在他每日入宫处理政务时,偶尔会偷偷对他进行些许不正经的口头安慰。 萧戾若是撞见,只会私底下再变本加厉地讨回来。 赫连战隔三差五就差人送东西进宫,有时是北疆的稀奇玩意儿,有时是补身子的药材,还附带一张语气嚣张的纸条:“好好养着,大婚之夜再跟你算账。” 沈栖舟打开看了,通常只回两个字:“已阅。” 陆去疾的伤好得七七八八,已经开始着手新军的编练事宜。 他整天泡在京郊大营,试图用忙碌来尽量克制自己不去频繁找沈栖舟的冲动。 偶尔得空去找他,除了汇报公事,那便是一言不发地对他进行投喂,美其名曰“陛下太瘦了,该多补补”。 玄尘是最安静的,他搬进了宫中一处僻静的院子,每日除了为沈栖舟请脉调理,便是诵经打坐。 只是一袭墨发,早就已经过肩。 那佛经,似乎也很久没有翻页了。 腊月十五,大婚前三天。 沈栖舟正在看礼部呈上来的最后流程,萧戾突然来了。 “查清楚了。”萧戾将几份密报放在案上,“楚清禾说的基本属实。” “他确实是三年前接任的影阁阁主。” “影阁近年接的生意,也确实避开了大胤朝堂。南楚国内,楚云霄勾结西陲残部害陆去疾的证据,正在暗中扩散,几个掌兵的老将军府上也收到了匿名举报信……” 他半开玩笑半吃味道,“看来,他是真的铁了心地要把南楚当做嫁妆,送给你。” 沈栖舟翻看密报,视线在“楚云霄欲借景王病逝发难”那一行字上停下:“楚云霄派来的使团里,确定有影阁的人?” “有。而且地位不低,你应该也认识,叫裴文清。”萧戾沉声道,“大婚当日,楚云霄若有异动,他的人会先行动手。” 原来是他。 原来,裴文清是楚清禾的人。 “皇叔……你怎么看?” 萧戾沉默片刻:“风险与机遇并存。若楚清禾真心投诚,南楚可兵不血刃纳入版图。若这是他和楚云霄联手做的局……大婚当日,便是他们绝佳的动手时机。” 沈栖舟猛地合上密报:“那就赌一把。” “栖舟!”萧戾眉头紧锁,显然不太赞同此举。 “皇叔,”沈栖舟宽慰道,“我知道其中风险。但这是速度最快,且代价最小的办法。咱们只需加强戒备,暗中控制住使团所有关键人物即可。另外……” 他顿了顿,“派可靠的人盯紧楚清禾。他若真有心,此刻便不该再有任何隐瞒。” 腊月十七,大婚前夜。 按照规矩,沈栖舟沐浴斋戒,独自宿在乾元殿。 殿内红烛高烧,映着满屋即将用到的喜庆物件。 他躺在龙床上,却毫无睡意。 明明身体累极,脑子却清醒得很。 窗户被轻轻叩响。 沈栖舟没动:“谁?” “是我。”是赫连战压低的声音,“怎么窗户还被你锁上了?快打开。” “滚回去。”沈栖舟没好气道,“明天就见面了,差这一晚?” “差。”赫连战的声音透着股执拗,“我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走。不然我睡不着。” 沈栖舟被他这无赖劲儿弄得顿时没了脾气,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走到窗边,开了条缝。 赫连战带着一身夜风的凉气,迅速闪身进来。 他换了身暗红色的常服,衬得眉眼越发深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65 首页 上一页 110 111 112 113 114 1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