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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禾身子一僵，没有回头。 沈栖舟绕到他面前，刚好瞧见他落下两行清泪。 楚清禾神色一慌，抬手想擦，却被沈栖舟给拦了下来：“清禾……” 沈栖舟伸出手，用大拇指的指腹替他轻轻擦了擦脸上的泪渍。 楚清禾薄唇微动，却久久未能说出一句话。 沈栖舟将他拉进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安慰道：“好了好了，咱们回家。” 楚清禾将脸埋进他颈侧的鬓发间，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沙哑的声音：“阿舟……” “嗯，在呢。” “我……”他闷声道，“只有你了。” 沈栖舟心中微酸，随即收紧了手臂，在他耳边轻声说：“我知道。” * 翌日早朝，宣政殿。 沈栖舟坐于龙椅上，待底下的人奏完几件杂事，方才缓缓开口道：“昨日梅园之事，诸位爱卿应该都听说了。” 殿内霎时安静下来。 “楚云霄没死，于昨日在梅园行刺朕。”沈栖舟的声音不怒自威，“人倒是已经被抓住了，如今正关在天牢。朕念在南楚新附，楚云霄毕竟乃旧主，杀了他，恐生事端。即日起，押入宗人府别院终身监禁，任何人不得探视。” 话音刚落，底下就议论开来。 有大臣出列：“陛下仁慈，臣以为妥当。” 也有人嘀咕：“关着总归是个隐患，倒不如杀了来得干净。” 沈栖舟没理会那些声音，等他们议论得差不多了，才抬手示意安静。 “还有一事。”沈栖舟视线转向候于一旁的萧戾，又扫了眼谢昭时、陆去疾几人，“朕登基一年多，后宫一直空悬，确实不妥。” 殿内大臣闻言，面露欣喜。 然而，沈栖舟话锋一转，“近日，朕终于想明白了，准备立……六位皇夫，尊位同后。” 众人先是一静，随即喧闹声响彻大殿。 “六位皇夫？！”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陛下，这可如何使得！” “祖宗规矩，后位乃一国之母，岂能……” 沈栖舟耐心等他们吵了几句，方才慢悠悠开口：“朕没打算立后，只立皇夫。这六位，从今往后，位同皇后，只是不叫那名儿而已。又如何使不得？” 礼部尚书第一个冲出来跪下：“还望陛下三思！皇夫之说古来未有，况且一下子立六位，这、这于礼不合啊！” 沈栖舟懒懒抬眸：“于礼不合？哪条礼法写过不合？” 礼部尚书瞬间被这话堵住，支吾半天才说：“这，祖制……” “祖制？”沈栖舟冷笑一声，“朕登基以来，改的祖制可还少了？” 他继续道，“以前五国割据是祖制，现在不也只剩下两国了？至于北疆……也快融入。今后这华夏大陆实现大一统，推新政，书同文，车同轨。天下百姓皆有饭吃，有衣穿，有书念。请问赵大人，这更改祖制……又有何不可？” 又有几位老臣出列跪下，其中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臣颤声道：“陛下，臣等并非反对陛下身边有人，只是这皇夫之位……总要给个名分高低。况且陛下至今无嗣，这江山总得有人继承啊！” 沈栖舟的手轻轻搭上扶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名分高低？我想……他们六人不需要分得这么细。朕给他们的名分，都一样。至于子嗣……” 他扫了眼底下的那几位老臣，“朕自会从宗亲中寻一能者培养，无论男女，皆可为帝。” “陛下！”另一大臣下跪磕头，“臣等忠心为国，陛下为何非得做到如此地步？！” 沈栖舟平静地呼吸两瞬，继续说：“立皇夫的诏书谢丞相已拟好，待会儿就发下去。你们谁有意见，现在就说。” 监察御史怒气冲冲地站了出来：“臣有异议。陛下身边那几位，皆非良配！” “摄政王是陛下皇叔，谢丞相和陛下亦有血缘关系，这有悖人伦！” “北疆皇帝赫连战曾是外邦之主，难保其心！” “陆将军一介武夫，又如何能居后位？！” “玄尘就更不用说，一介破戒佛子，秽乱后宫，如何使得？” “还有那楚清禾，昨日他皇兄刚被擒，今日就封他做皇夫，这天下人又会如何看待？” 沈栖舟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嗯……如何看待？说得不无道理。那不如……洗洗就睡，躺着看？” 那监察御史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第231章 六个人……你应付得来吗？ 沈栖舟继续道，“周大人……朕且问你，萧戾替朕守江山，有没有二心？” 监察御史周大人结巴道：“这、这摄政王的忠心，臣不敢妄议。” “赫连战以北疆为聘，只为换取朕的皇后之位，算不算有诚意？” “这……” “陆将军随朕打仗，后来还差点死在雪山上，其功赫赫，怎就不可居于后位？” “谢丞相为朕出谋划策，也能解朕忧思忧虑，又不需要生孩子，怎就有悖人伦？” “玄尘救朕性命，为朕破戒，这叫秽乱后宫？” “楚清禾为了朕，不惜与兄长反目，将南楚江山拱手相让，其心……还不够真诚？” “周大人，曾经弹劾朕的这笔账……朕还没找你算，你若是再有异议，那这监察御史的位置……朕只能让年轻一辈的官员上来坐了。” “……”周大人垂下头，再也不敢吭声。 沈栖舟收回视线，垂眸睨向众人：“还有谁有意见？” 又有几人犹豫着出列。 “你们无非就是担心前朝宦官盛行，最终走上自取灭亡的道路，而朕会重蹈覆辙。”他瘫靠在椅背上，接着说，“但你觉得……他们会吗？”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朕觉得……他们不会。” 礼部尚书抬起头，眼眶都红透了：“陛下，臣等只是为了社稷着想……” “朕知道你们在为社稷着想。”沈栖舟语气缓了缓，“但朕也请你们为朕着想。朕自登基以来，哪天不是一有空就在批折子见大臣？哪天不是在操心这江山社稷？朕不过是想留几个喜欢的人在身边，这点要求……过分吗？” 几位老臣对视一眼，没再说话。 沈栖舟继续趁热打铁：“诏书发下后，你们回去好好看看。若是实在接受不了，想辞官的，朕绝不阻拦。” 这话一出，殿内又安静了片刻。 辞官？ 这时候辞官，那不是在打自己脸吗？ 那些持反对态度的老臣们，再也没人敢出言不逊。 沈栖舟当即下了定论：“既然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退朝。” 散朝后，沈栖舟带领小福子刚出宣政殿，赫连战便赶紧迎了上来：“怎么样怎么样？” 沈栖舟见他这副小媳妇儿样，忍不住笑道：“毕竟朕才是皇帝，他们还能怎么样？放宽心。” 赫连战唇角一勾：“我就说他们没那个胆子。” 萧戾从后面跟上来，闻言冷哼一声：“没胆子？那是因为栖舟镇得住。” 谢昭时也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那份诏书：“陛下，诏书这就发下去？” 沈栖舟点点头：“发吧，早发早敲定。” 陆去疾在一旁挠了挠头：“陛下，末将有一疑问。这皇夫之位……末将今后该怎么当？是就在寝殿等着伺候陛下？” “……”沈栖舟被他问得一噎，半天才说，“不必，你们的本职工作，还是和以前一样。” “那以后末将还能去练兵吗？” “能。” “还能给您摘野果子吃吗？” 沈栖舟被逗笑：“当然能。” 陆去疾松了口气：“那就行。” 玄尘也赶了过来，白发在日光的沐浴下泛上淡金，闻言后，唇角微弯：“陛下今日，很是勇敢。” 楚清禾也颇为赞同地点头：“哥哥一直都很勇敢。” 沈栖舟心中划过潺潺暖流：“只要今后你们几个能够好好相处，我就彻底心安了。” “……”六人互相对视一眼，默契闭上嘴，谁也没应声。 诏书发下去之后，京城热搜又炸了。 茶馆酒肆都在说这件可以载入史册的大事变。 有人说那六位手段高超，皇帝被他们给迷住了； 也有人说皇帝这是真性情，比那些个藏着掖着养外室的要好多了。 这些话传到沈栖舟耳中，他一概不理，该干嘛干嘛。 倒是那几位老臣，回家之后琢磨了几天，最后还是老老实实上折子说遵旨。 毕竟若是真辞了官，家里老小还怎么指望拿俸禄过日子。 …… 册封大典定在三月初九。 这是钦天监选的日子，说是黄道吉日，宜婚嫁、宜册封、宜祈福。 沈栖舟看着黄历上那几行字，满意敲定。 礼部忙得人仰马翻。 原本这次册封大典没赫连战什么事儿，但赖不住他说他还想再嫁给自己一次，沈栖舟只能纵容答应。 六套皇夫礼服，规制相同，只在纹路上略有区别。 萧戾的是螭纹，赫连战的是狼纹，谢昭时的是鹤纹，陆去疾的是虎纹，玄尘的是云纹，楚清禾的是梅纹。 尚衣局六十多名绣娘紧赶慢赶一个月，才把六套袍服赶出来。 沈栖舟抽空去看过一次，六件玄底金绣的袍服整整齐齐地挂在架子上，烛光底下金线流转，晃得人眼睛泛花。 “陛下，”尚衣局掌事小心翼翼地问，“六位皇夫的礼服，尺寸上可还有要改的？” 沈栖舟细细打量半晌。 萧戾那件肩宽比旁人都宽出一截，楚清禾的腰身收得最紧，陆去疾的袖口特意放宽了，方便活动。 每一件都量体裁衣，每一处细节都被做得很好。 “若是合身，那便不用改了。” 册封前夜，沈栖舟一个人躺在乾元殿的龙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刚穿过来的时候，只想着怎么保命。 后来当了皇帝，想的是怎么打理江山，如何在六个老公之间周旋。 再后来……他觉得当皇帝有些累，想丢下烂摊子跑路。 但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用这样的方式，把六个人都留在自己身边。 窗外忽有动静。 沈栖舟忙侧头看去，只见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条缝，赫连战的声音传入耳中：“舟舟，睡了没？” 沈栖舟从床上撑起身子，半开玩笑道：“睡了。” 赫连战轻笑出声，翻窗入内。 他身上穿着件半旧的玄色常服，头发未束，随意散在肩头。 他径直来到床边坐下，忽的伸手掐住他的脸。 “你干嘛？”沈栖舟不满蹙眉。 “真睡了？”赫连战挑了挑眉，“那你现在这是……在梦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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